《流年》莲叶何田田

2、相逢何必曾相识 一

　　一

　　有的时候生病也是一件好事，比如这次感冒就让她遇见了杨光。
　　不知道是连续熬夜的结果，还是庆功宴上衣服穿的太单薄了，早上一起床就觉得头昏昏沉沉，全身酸痛。勉强支撑着爬起来，摇摇晃晃来到公司。每见到同事都是一个喷嚏，吓得所有人避之如瘟神，只有善良的安安对她说：“你一定是感冒了，别太勉强自己，去看病吧。”下午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才发现居然烧到39度，难怪这么头这么晕了，那个年轻的医生把处方递给她：“先挂针吧。”
　　“可不可以不挂针啊，我倒不是怕痛，只是我的血管实在太小了，每次打针护士都很辛苦的啊。”
　　“恐怕不行，你扁桃体肿的那么大，而且还化脓了，不打针的话，体温下不来的啊。”
　　“杨光 ” 她瞪着他胸前的牌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
　　“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叫杨光的人，他是A中的学生，打篮球的。”她开始套近乎。
　　“是吗？我也在A中的篮球队待过。真巧啊！”
　　“啊？真巧啊。”大约是体温太高了，她的脸有些红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挂针，那么我先开两天的药，如果体温还是退不下来，明天要过来看啊。”他不再坚持，重新开了张处方。

　　安安说：“医生的话是一定要听的。”果然。
　　第二天她再去医院的时候，他很温柔的对她笑了笑，说“我们这里的护士技术很好的，保证一针见血。”
　　挂了两天的针，果然感觉好多了。只是经常还会觉得头昏，全身无力。去医院看的次数多了，杨光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好说她是工作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就好了。而安安则骂她：“不过是个小医生，有什么好的，还要找那么多的借口倒追别人。”
　　就算是倒追吧，反正她是认定了，他就是她生命中阳光。

　　从来她就不会主动去要什么，不是她不想，而是她认为她没有资格。
　　她一直很憎恨她的父亲，这个男人曾经说过要给她和母亲幸福，事实上却把她们推进了地狱，自从父亲迷上赌博后，她就开始把自己封闭起来，她最怕别人问起她的家庭，怕别人看到她手上的伤痕，怕别人用可怜的目光看着她。十五岁那年，母亲终于和父亲离婚了，并带她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城市，但是她的朋友仍然很少，她不是不想，只是要融入同学中就必须和她们一样穿漂亮的衣服，时不时请客吃饭唱歌，还要在别人生日时送别出心裁的礼物。她没有多余的钱，看着母亲那样辛苦的工作，努力的供她读书，她又怎么忍心为这些浮华的东西而向母亲要钱呢。大学毕业后她选择了回A市工作，其实坚持要求回A市的是母亲，她不忍心逆她的心意，反正那个男人也已经死了。据说欠了高利贷，无力偿还，开煤气死的。当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多少感觉，仿佛说的是别人家的事。只是她分明看到母亲发红的双眼。工作后，她一直很努力，很少很别人去争什么，所以同事和上司都很喜欢她。慢慢的她也攒了点钱，并和母亲搬进了分期付款买来的公寓，虽然房子很小，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但搬家那个晚上，她们母女俩都兴奋的睡不着，第一次母亲和她讲了和父亲认识的事，那天她们聊得很晚。生活慢慢好起来，她也慢慢变的开朗了许多，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安安的功劳，到公司她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安安，安安是个热闹的人，没什么心眼，也许是互补吧。她们很快成为好朋友。通过安安，她开始学着去拥抱生活，拥抱身边的每一个人。但是杨光却是她第一次真心想去要的人，在阴暗的角落里生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看到阳光，她怎能不兴喜若狂。

　　其实杨光对她真的很好，他会煮好吃的板栗烧鸡给正在加班的她，他会在电话里唱安眠曲哄失眠的她，他会拉着不开心的她去游乐园，然后一起吃棉花糖。安安说她想象不出一个大男生拿着棉花糖，伸出舌头去舔是个什么样子，那一定很好玩。她告诉安安那个时候他笑得像阳光一样温暖。
　　结婚那天她穿着雪白的婚纱，像个公主一般，她想她终于找到她生命中的阳光了。

　　二

　　他一直都是幸运的，包括遇见温柔。
　　第一次见到温柔是在宠物店。当时，他本来买了一只苏格兰牧羊犬，正想牵它出来，就看到了温柔，她呆呆的蹲在笼子前面，看着这条牧羊犬，眼中尽是不舍。
　　“你要买？”他并不想夺人所爱，何况对于他来说什么样的狗并无所谓，只要可以陪陪无聊的他就可以了。
　　“如果家里允许，我早就买了。”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苏格兰牧羊犬是一种很十分温顺的犬，如果你要买的话，请好好待它。”
　　“我会的，我还会经常带它去天一广场遛遛的。”

　　后来，他常常在天一广场巧遇温她。慢慢的，他知道了她叫温柔，她是个芭蕾舞者，她的父亲是芭蕾舞老师，从小就教她跳舞。她性格内向，可一旦跳起舞来，整个人就变得奔放而热情，而她的梦想就是站在巴黎歌剧院的舞台上跳《吉赛儿》。他知道了她喜欢白色，喜欢吃水果沙拉，喜欢看言情小说，喜欢在镜湖边散步。镜湖是她以前中学里的人工湖，她小时侯经常坐在湖边发呆，那是她童年最悠闲的时光，不用想上课，跳舞，有时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误了跳舞，父亲气急败坏的找到她。
　　再后来，他下了班没事做，就到剧团看她练舞。有时候她结束的比较早，他们会一起去镜湖，夕阳的余辉穿过湖边的樟树，他们就踩着班驳的树影散步。有时候她结束的比较晚，他会拉着她去后巷的小摊上吃麻辣烫，因为怕长痘痘，她不敢多吃，但她总会安静的坐在旁边微笑着看他吃的汗流浃背。

　　可是温柔的父亲却不想温柔这么早就结婚，他认为爱情可以给舞者以灵魂，但婚姻却是舞者的坟墓。那时侯的他们年轻而固执，张扬而冲动，于是私下去打了结婚证，并请了要好的几个朋友吃了顿饭，就算结婚。
　　结婚那天，她没有雪白的婚纱，却高贵的像个公主，他许诺会给她一辈子的温柔。

　　三

　　那一年她２３岁，他２５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