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莲叶何田田

1、序 从

　　一

　　从家里到学校有20分钟的路。每天早上她都7：20从家里出发，提前10分钟到达学校，整理一下心情，休息片刻，早读就可以开始了。晚上她习惯在学校里完成作业，一般要到6点钟，才慢慢回家。
　　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上有个十字路口，每次离路口还有100米的距离她总会不自觉的放慢脚步，不一会就可以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孩穿过。那是一个帅气的男孩，是那种走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男孩，她经常看到他笑，他笑起来就象一道阳光，整个街道都亮起来了，而那双明亮的眼睛就如夏天的微风，轻拂过她坚硬的心，心底那久藏的温柔竟一点点的浮上来，溢于眼角眉梢之间。
　　她是知道他的名字的，那天从操场上经过，两个学校间比赛篮球，他正好是邻校的队员，她本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可一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就成了牵线的木偶，径直走到球场边。看他一绺一绺垂于脸颊的头发，看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看他进球后欢快的跳跃，看他被人撞后紧皱的眉头，原来看一场球是这样的快乐了啊，她想。直到球赛结束，她才发现天色已晚，正要回家，却听到身后有人大喊：“杨光，一起吃饭去啊！”再回头时就只看到他和队友的背影了。她想：杨光，可能这就是他的名字了吧。
　　其实她知道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那天在大街上看到他和父母手挽手时就知道了。父亲是风度翩翩，母亲是婀娜妖娆，加上他正好一幅合家欢。也不知道讲了些什么，忽然听到他放声大笑，笑得那么张扬，那么放肆，即便惊扰了路人也不在意。
　　所以她一直以来并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心思，直到母亲和父亲离婚，即将搬去远方时，她才下定决心。那几天她一大早就站在路口，看着人来人往，有背书包的小孩，有拄拐杖的老人，有行色匆匆的中年男子，有边走边拉家常的家庭主妇，而他始终没有出现。直到和母亲坐车离开小镇时，她才想那么多次檫身，却没打过一次招呼，说过一句话。是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在那个十字路口，她对他说“嗨，你好”。

　　二

　　从家里骑车到学校有20分钟的路，每天早上他都要赖到7：30才起床，然后急急忙忙洗漱，吃饭，匆匆跨上自行车飞驰而去，赶在早读铃响起之前冲进教室，然后开始早读。晚上他总要和同学打一会篮球，大约6点钟，估计家里饭快好了，才悠闲的骑车回家。
　　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上有个十字路口，每次离路口还有100米的距离他就会放慢车速，不一会就看到一个女孩缓缓走来，那是个普通的女孩，是那种一走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到的女孩。他很少见她笑，但一笑起来，表情便舒展开来，而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冬天的太阳，直照的人心里一片温暖，连那颗急噪的心也安静下来，一丝不经意的温柔，泛于微翘的嘴角上。
　　他是知道他的名字的，那天他去她的学校找人，经过镜湖时，正看到她坐在湖边的长凳上，一身白色长衣长裤，那么安静，那么一尘不染，却有种远山秀水的忧悒。那一刻，他失了神。直到听到铃声响起，才想起和朋友的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立刻转身就走，却听到身后有人喊到“温柔，上课了。”再回头时已经不见她踪影。他想：温柔，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啊。
　　其实他并不知道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直到那天在路上看到吃力的抱着一大袋米蹒跚前行的她，大约是太重了，她的脸涨的通红，五官皱缩成一团。其实只要加一块钱，米店的老板就会送货上门，平时看她衣着朴素，却没想到会是这副光景，他自言自语，没想到身边买菜的大婶接过话来，“你认识她啊，唉，真是可怜的孩子啊，父亲只知道赌博，赌输了还要打人......”大婶还在讲，只是他已听不进去了。胸口好象有块石头压着，连呼吸也急促起来，他想起每次见她无论天气多热，她都是长衣长裤，那时还以为是她保守。再去看她时正对上她的一双眼睛，干净而纯粹，没有迷离，没有颓废，只有一株倔强挺立的莲花，阳光下露珠晶莹闪烁。
　　他并不认为他对她有什么心思，可那次生病住院的一周里，他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她到底有没有如他一样注意到十字路口有个骑车的男孩，她是否也会象他一样因为见不着他而心慌。出院那天他终于下定决心。十字路口，小孩依旧背书包，老人依旧拄着拐杖，中年男子依旧行色匆匆，家庭主妇依旧边走边拉家常，可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痕迹都没留下。只有在梦里，在那个十字路口，他才能对她说“嗨，你好”。

　　三

　　那一年，她十五，他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