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枫零雪落》小猪凌落

83、第80章 世外的生活 若是能在这

　　雪墨抱着小狐狸爱不释手，明显没把它当成食物。
　　萧零头痛地以手抵额。若被她知道，他们之前吃掉的野味里，有一大半都是小野兔小松鼠，她岂非要当场哭出来。
　　雪墨开心地逗弄小狐狸的样子，更加坚定了萧零的想法：所有野味一定烤得看不出原样，才能拿给她吃。
　　小狐狸体型很小，大约是刚出不久。尖尖的鼻子，乌溜溜的眼睛，纯白的找不出一丝杂色的软软绒毛，窝成一团还不及一只猫大，看着的确惹人怜爱。尤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又委屈地盯着雪墨，配上时不时发出的两声怯怯低呜，极易勾起人的恻隐之心。
　　萧零哪会不知道这小东西打的什么主意？看似纯良无辜，其实一肚子坏水，狐狸本性狡诈，哪就那么容易变成家猫。装得温驯乖巧，不过就是指望雪墨说一句“看它这么可怜，不如放了吧”。
　　若在平时，雪墨真有可能这么做。可她此刻是个寸步难行的病人，终于有个小东西能给她解解闷，她哪会轻易放过？
　　十几天后，小东西终于认清了现实——雪墨虽然对它表现出了十足的喜爱，但从来没有过要放它走的意思。
　　看着小东西在雪墨的怀里垂头丧气的委屈样——这回是真委屈了，萧零只觉得分外好笑。装可怜装得倒不赖，可惜打错了算盘。
　　“小狸，吃饭啦。”雪墨用食指轻轻戳戳它的耳朵，雪白的小耳朵向前一躲又迅速复原，幽怨的大眼睛终于亮了亮。
　　也只有这个时候，小东西才能冠冕堂皇地在萧零面前得瑟一把。可怜的萧零，本意是要把它当饭吃的，现在却反过来要给它找吃的。
　　萧零不是记仇的人，还不至于在食物的分配上，厚此薄彼到给雪墨吃肉给小狸吃素的地步，不过这里不比外面，顿顿给肉并不现实，所以肉食的小狸也只能苦着脸改吃素了，蘑菇野菜总比饿肚子强吧。
　　之后的两个月里，诡计多端的小东西逃跑了不下十次，逃跑的方式层出不穷，可总也翻不出萧零的五指山。于是小东西终于明白了，这个看起来温柔谦和的男人，很可怕。
　　而雪墨，起初几次还会被它可怜兮兮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蒙骗，次数一多，任那小东西把耳朵脑袋一齐耷拉到地上，或是蹭着她的手转来转去，她也是一定要饿它几天给它长点记性的。
　　不过小东西始终贼心不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似是吃定了雪墨不会真的气得把它烤来吃。
　　可是，有句俗话叫什么来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狐狸也有人品用尽的时候。这不，仗着雪墨不忍心吃它，就以为天下所有的动物都会为它楚楚可怜的样子而心软，大错特错了吧！
　　一尾赤链蛇静静盘在树梢，嘶嘶地吐着信子。看见雪白的小东西走进它的攻击范畴，滑腻的身子骤然松开，不偏不倚掉在小狐狸头上。
　　小东西下意识跳开，可赤链蛇已经一圈圈缠上了它的脖子。
　　三角形的蛇头上，一双阴冷的小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小东西恼怒地挥着爪子，却怎么也够不到灵活的蛇身。扭过脖子也咬不到紧紧缠在身上的滑腻东西。一番疯狂挣扎下来，那蛇反倒越缠越紧。
　　冰冷的蛇身一寸一寸收紧，小东西索性不挣扎了。
　　那蛇却远没有雪墨的善心，弱肉强食的世界，它若吃不到这顿，就不知还会不会有下顿。赤链蛇毫不留情地越箍越紧，小东西慢慢软倒下去。
　　一只不算柔软的手拎起雪白的毛皮，小东西恍惚间好像看到那个好看的男人一脸鄙夷不屑地瞧着自己。
　　小东西眨眨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躺在那个女孩的怀里。
　　“看你还敢不敢乱跑！”雪墨见它睁开眼，没好气地戳它额头。
　　一旁的萧零微笑着走过来，小东西立马不寒而栗，可劲地往雪墨怀里钻。
　　萧零无语，自己在这小东西眼里可算成了笑面虎了。
　　浓浓的肉香钻进小东西鼻子里，小东西乌黑的鼻头动了动，小幅度地扭了扭，露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和乌溜溜的大眼睛。
　　萧零抱过雪白的小东西，那小东西立即警惕地瞪他。
　　“这小狐狸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萧零抱怨着，把它放到烤肉前面。
　　小东西对于能开荤这件事表示满意，不过，如果是给它吃的话，其实生的更对它胃口。
　　萧零对于小东西不知足的翻白眼动作敬谢不敏，这蛇肉如果不烤得看不出形状，他哪敢拿给雪墨吃啊。
　　小东西并不知道自己吃的正是要吃自己的赤链蛇，自是吃得津津有味。
　　吃饱了好跑路。
　　坏心眼的小东西果然不知好歹。
　　没跑几步就闻到附近独特的腥味，小东西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寻过去，才发现是一堆蛇皮。眼熟得紧。
　　看见旁边有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堆，小东西登时明白过来。
　　自然界就是这样，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弱肉强食，从来都是定则。
　　狐狸本就是自然界最聪明的动物之一，小狐狸脑筋飞转，眼中的光彩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萧零一回来就看见雪墨无奈且无语地朝他摊手。
　　又跑了！这小东西果真一点不长记性！
　　能惹得萧零气急败坏，小狸也委实是个人才，哦不，狐才。
　　“我去找。”萧零摇着头往外走。
　　冷不防一抹白影哧溜一下钻进屋子，咻地一声扑到雪墨怀里，亲昵地蹭了又蹭。
　　萧零惊得下巴掉下来了。这小东西，好像从没有自己回来过。这是吃错了药，还是走错了路？
　　小狸眨巴眨巴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看萧零，黑珍珠一样的眸子里蕴着一抹黠色。
　　聪明的小狐狸找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撒娇地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舔雪墨的脸。
　　狐狸可不是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谁对它好，它心里清楚得很。
　　某种程度上说，狐狸比人类更懂得知恩图报。
　　雪墨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利刃擦过肺部，落下些许咳嗽的毛病。萧零不懂医术，照着以前治风寒咳嗽的方子找了几味草药，却见效甚微，最后居然是小狸咬着他的衣角，寻到了对症的草药。
　　这味不知名的草药长得零散，每每连累萧零漫山遍野去找。小狸完全成了猎犬，左嗅嗅右闻闻，上蹿下跳好不得瑟。
　　摸准了萧零的性子，小东西偶尔也敢对萧零撒撒娇耍耍脾气，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雪墨腿骨渐渐长好，萧零却还是不敢让她下地。
　　虽然每日萧零都会给她揉捏按摩，左腿的肌肉不至于萎缩，但到底大半年没有走过路，雪墨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站得起来。
　　这天萧零出去找草药，雪墨惯例等他和小狸去得远了，才小心翼翼扶着床沿站起来。
　　刚开始时不知摔了多少次，没敢让萧零知道，现在已经能慢慢走几步了，雪墨想等完全恢复的时候，给萧零一个惊喜。
　　今天的目标是走到西面的山壁，离小屋大约半里的距离，寻常人走不消一刻，但以她目前的踩死蚂蚁的速度，没有一个时辰，恐怕走不下一个往返。
　　雪墨微有些泄气。
　　强打起精神，雪墨开始步履蹒跚地挪腾。
　　半个时辰，终于走到。雪墨气喘吁吁地擦了擦额上的细汗，都秋天了，还这么热。
　　这里是她摔下来的那面山崖。萧零曾抱着她来这儿看过一次，那时还是初夏，满目葱郁的杨树，绿油油的。现在这些树的叶子都黄了，一阵风过，便簌簌地凋落。
　　日子过得真快。
　　摔下山崖时的一幕幕都还宛然如昨，转眼竟已是大半年过去了。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雪墨没有感到任何不习惯，萧零总是把一切打点的妥帖，叫她觉得，若是能在这里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雪墨仰起头望着壁立千仞的山崖，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困惑。这大半年来，她几乎从没想过以前的事，炎城也好，未名庄也好，魔教也好，夜盟也好，父亲也好，萧钦远也好，秦渊泓也好，穆离火也好，那些她曾以为重要的人和事，曾费尽心机苦苦追寻的东西，都好像上辈子那么遥远。
　　似乎，一直都是她在自寻烦恼呢。
　　像现在这样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哪怕不想放下的，不也放下了？可见一直放不下的，是她自己的心。
　　未名庄和魔教斗得你死我活与她何干？萧钦远背叛家族又与她何干？她一个“已死”之人，犯不着为他们操这份心。
　　可如果回去了，她便不得不面对。这是她的责任，逃不掉。
　　雪墨忍不住幻想，若是能在这里待上一辈子，该有多好。
　　可是，怎么可能呢？
　　一丝苦笑溢出唇角。就是明知不可能，才忍不住幻想啊。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珍惜眼下。
　　这么久了，她甚至没开口问过萧零的过去。因为在这里，她根本无须顾忌他复杂的身份，和留在她身边的理由。对她来说，只要他在身边，就足够了。
　　没有身份的负累和世俗的枷锁，他们可以很开心很快乐。
　　可这样的日子，终有结束的一天……
　　一声厉喝打断了雪墨的思绪。
　　“你是什么人？”喑哑的声音，因为久不开口而透出明显的晦涩，居高临下的口吻却透着迫人霸气。
　　雪墨惊惧地转过身，入眼是一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