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78章 最好的礼物 眼前这个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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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最好的礼物
穆离火只看见手下的探子机械开合的唇齿，再听不入一个字。渐渐大作的刺耳轰鸣，震得思维一片空白。
萧雪墨坠崖，这五个字仿佛烙铁，狠狠灼烤着他的心。
半跪在他身前絮絮陈述的探子，低垂着头，没瞧见穆离火青得发黑的脸色。
直到迫人的杀气刺得毛孔倒竖，再仰起头时，只看见自己留在原地缓缓倒下的身子，那身体上却没了脑袋。剑太快，连血都还未及溅出。
终于安静了。
穆离火抹了抹脸，暴溅的血水喷了他满脸，半个身子被鲜血染红。赤金的锐芒在邪魅的瞳孔里幽然闪烁，绝美的面容映着血光，妖娆残酷宛如地狱修罗。
平生第一次，让死人的血沾在自己身上。
可浓重的血腥味，半分也冲不淡心中的恐慌。
急剧起伏的胸膛泄露了身体主人此刻的心情。他始终不敢承认不愿面对的事实，被狠狠剖开鲜血淋漓地仍在面前。
悔恨、恐惧、愤怒、以及他以为再不会有的心痛，在左胸口的位置残忍翻搅，那滋味堪比如油煎火烤万箭穿心。
在瑞峰山庄时，明知隐瞒身份才是上策，却忍不住对萧零一再挑衅，几番毫无意义的动作，全不符合他穆离火缜密精明的行事作风。本来直接告诉雪墨萧零的身份，就能轻易扳回一城，却不惜杀了本打算救下的赵启年，耗力费神地布了一个诛神阵，小题大做地置了一个万驽千兵阵，只为了让她自己发现萧零是魔族后裔……
为了引她回瑞峰，向来斩草除根的他破天荒放了陈琦若一条生路，一贯自视极高的他破天荒跟身为剑灵族后裔的萧钦远合作……
在东城门，为引暗枫出手整整蛰伏了三日的他，在看见她的时候贸然现身，不仅白白浪费了容逐这枚牵制暗枫的重要棋子，毁了全盘布局，还被月流胤反将一军，相当狼狈。对她说是为了演出苦肉计，才生受的一刃，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彼时根本没动过用她挡剑的念头……
这一次又一次的失常错乱，他从来不肯去深究其中缘由。昭然若揭的真相，几乎抬眼可见，他却硬是闭着眼自欺欺人地假装不知。
可现在血淋淋摆在他眼前的事实，叫他无处可躲。再欺，欺不过自己的心，疼得抽搐的心脏，嘲讽地叫嚣，蔑然指责着他的懦弱。
真是天大的笑话。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的穆离火，竟然连自己的心都没看清。
穆离火仰头大笑，悲怆凄凉。
“都杀了吧。”穆离火简单地向冷十一下令，再顾不上与孟溪寒的这一场斗计，策马飞驰。
那座山崖下，是魔教据点的边缘，一片不算茂密的杨树林，冬天该是连叶子都掉光了。若从那里摔下去，几乎没有武功的她，连万分之一的生还概率也没有。何况，起了杀心的萧钦远，不可能只是把她丢下悬崖而已，若不在她身上戳几个窟窿，他就不配姓萧。
穆离火不敢再往下想，若真的在崖底找到她的尸骸，他不晓得自己会不会不惜玉石俱焚，用整个炎城为她陪葬。
得到消息是一日后，策马狂奔到瑞峰时，骏马将将口吐白沫断了气，又是大半日路程，从石窟密道下到崖底时已经是深夜。
穆离火发疯一样地找了整夜，直到天际泛起曙色，才终于清醒。
若她还活着，总要喝水。这崖底只有一条溪。
日近中天，惨白的阳光照着一张毫无生气死气沉沉的脸。穆离火已经死心，却发现冰冷的身体完全僵硬，竟是连动都动不得了。
极轻的脚步声踏着满地枯叶，渐行渐近。
穆离火反射性地绷紧神经，竟是连呼吸都不敢继续。
一道颀长的身影映入眼中，穆离火死寂的眸中蓦地暴起精光，仿佛沙漠中垂死的旅人看见绿洲。
萧零没有察觉隐在树后的灼灼目光，俯身取了水，准备往回走。
穆离火的匕首无声息地从身后抵住他的咽喉。
一声轻笑，那匕首已经滑入衣袖不见。“才几日不见，你的警觉就低成这样。”语声愉快，竟是发自真心的高兴。原来失而复得的心情，是这样。
看见萧零在这里，穆离火立刻就知道自己终是输给了孟溪寒。可从从没有哪一次，输得这般开心。心底竟有隐秘的庆幸，幸好对手是孟溪寒，幸好自己百密一疏。
萧零猛地转回身，水洒了一地。
“是你？”
穆离火脸上的表情再寻不见半分先时的低落，轻轻勾起的嘴角溢出邪魅的声音，“你在这里，就说明她还活着。”十分笃定的口气。
萧零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你忘了我们的约定。萧雪墨不属于你，你不该打她的主意。”
“我本想把她拿来送你，谁知道有颗棋子不听话，自作主张动了歪心思。”穆离火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眼中却有狠厉颜色。
萧零轻蹙眉头。
穆离火也慢慢收起外形于色的心情，玩味地打量着萧零。“她还没醒吧，若是看见你……”漂亮的眉峰轻挑，“不知道你是准备自尽呢，还是让她杀了你？”
萧零无意识地笑了笑，“不劳费心。”
穆离火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下沉，萧零这个无意识的笑，蛰得他眼睛生疼。“不可能。她不可能容得下你，你是灭天族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句子。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灭天族人。
萧零深深看他一眼，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我会记得我的承诺，希望你不要再次背信。”
穆离火终于变了脸色。她竟然原谅了萧零，原谅了一个隐瞒了身份，待在她身边十五年的灭天族后裔？！
他所有费心耗力的精心布局，在她的宽容之下，全都变成了笑话。
一种比知道她坠崖时更冰冷的痛楚弥漫心间。
“好……好。”穆离火缓缓吐出两个好字，尽染嫉妒愤恨的眸中，一抹残忍的狠意悄然划过。“既然如此，焰血丹，想来你也是不需要的。”
萧零霍然抬头。焰血丹，禁忌之兽焰的血液所化，世间唯一可解炼罗花毒的，解药。
穆离火看见萧零震惊的表情，大笑着扬长而去。
失而复得？从没拥有，又谈什么失？复什么得？大笑渐渐化作比哭还悲的苦笑。
许久，萧零才记起自己是来汲水的，这么半天没回去，雪墨怕是要担心了。
焰血丹，萧零甩甩头，努力把这个字眼从脑海中赶出去。穆离火虽有解药，却绝不可能给他。反正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现在还远没到绝望的时候。
回到山洞的时候正看见雪墨艰难地撑着身子往外挪。
“小姐！”萧零箭步冲到她身前，双手按住她的肩，“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雪墨抬起头，一双眼睛微微泛红。
萧零吓了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雪墨顾不得伤口的疼痛，猛地抱住身前的人，埋首在他颈间，低低呜咽，“萧零……我，我好怕，我以为你走了。你，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萧零怔住。僵在半空中的手臂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抚上她的背，“属下不会离开小姐。”语声轻柔，承诺却重。
雪墨安心地放开手，窘迫地发现自己居然做出这么……失礼的事，而且，好像还不是第一次……
调皮地冲萧零吐了吐舌头，雪墨红着脸，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而转移话题，“不是去取水么，水呢？”
萧零看了看泼在地上的水，无奈长叹。认命地转身去汲水的背影里，却融了淡淡暖意。
冬天过去了，要开春了呢。
这半个月萧零一直神神秘秘地不知在捣鼓什么。初春尚寒，他却日日早出晚归。只一件单衣在身，纵然有内功护体，雪墨也不免有几分担心。
因为左腿完全不能动，身上的伤口因着天寒，也愈合得极慢，雪墨虽百般好奇，也只能无奈地窝在山洞里发呆。
萧零每隔一个时辰会回来一趟，或抱着她给她取暖，或捧些水喂给她喝。雪墨觉得自己快被养成猪了。每每朝萧零抱怨时，他只是温和地笑，每天依旧定时给她送水送吃的，其他时间不知所踪。
三月中旬，闷了一个多月的雪墨终于暴走，不过一对上萧零那张让人没有脾气的脸，又立刻泄了气。
萧零知道，自打坠崖之后，雪墨变得十分敏感，有时他哪怕是晚了半刻钟没有出现，她就开始胡思乱想焦虑不安，活脱脱一个五岁版的小雪墨，坏脾气，爱哭，需要人时时哄着才肯消停。
这日见她又为他回来晚了而置气，好笑之余又觉得心疼。
她这样紧张他，实在是因为除了他，她已经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就是她的全部，所以她才这样患得患失地与他生气。
环抱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萧零权衡了一下，与其让她日日担惊受怕，不如早一点告诉她。惊喜不惊喜倒也没多重要，只要她喜欢就好。
夕阳的余晖下，一座小小的木屋伫立在眼前。
温温暖暖的，无端地让雪墨想到了一个字——家。
“萧零……”雪墨扭头，震动地盯着身后笑容静雅的男子，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
萧零抱着她，腾不出手来给她擦眼泪，只能慌乱无措地安慰，“小姐你别哭，哎，你再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雪墨婆娑着泪眼，看着一向镇定从容的萧零一副慌张模样，立刻破涕为笑。
天气一天暖过一天，萧零每日都会抱她出来晒太阳。
雪墨放眼四顾，地上冒了绿茸茸的草尖，树梢也长了青黄的嫩芽，未干的露珠趴在小小的叶子上，忽闪忽闪，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净清新的泥土香气。四野空旷，那一座小小的木屋和屋前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心立刻被填满了，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不远处，忙碌的身影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朝她微微一笑。
初春的天气仍有些料峭寒意，萧零却忙出一身汗来。
一个空空的屋子多少有点寒碜，他送出去的生辰礼物一向体面，这次补给雪墨的十五岁贺礼已经晚了一个多月，所以更不能太过简陋随意。
桌子凳子木床矮几躺椅柜子全都可以就地取材，萧零忙得不亦乐乎，俨然一个木匠模样。
雪墨看他用寻夜剑娴熟地劈着木头，哑然失笑。若被别人看见，世人抵死相争的名剑，被萧零拿来削木头，不知要惊掉多少下巴。
不过，某木匠显然没有这种自觉，一手木工活做得潇洒娴熟，丝毫不以为意。
忙完了手里最后一件“作品”，萧零小跑到雪墨跟前，温和地笑道，“迟到是生辰礼物，希望小姐喜欢。”
雪墨盯着萧零：轮廓柔和的脸上泛着一层运动后的微红，微笑融在眼底，晕着春风般的暖意。看见萧零眉毛上挂着一颗细小的汗滴，快要掉进眼睛里了，雪墨自然地抬起袖子，轻轻为他拭去。“只要是萧零送的礼物，我都喜欢。”
虽然这样说着，雪墨还是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礼物”来。简单却精致的小木屋，里头摆着清一色的原木家俱：小屋中央立着一个四脚方桌，桌下有两张木头椅子。靠墙摆着一张木床，床边一个矮几，几上站着一只木头削成的花瓶，瓶子里插着一束新鲜的……呃，狗尾巴草。
雪墨笑得打跌，这屋子最大的亮点，该属这把绿意盎然的狗尾巴草了。
萧零被她笑得脸上发热，小声解释道，“实在是找不到花……”
“不要紧，我喜欢。”雪墨微笑起来，眼里却有了泪意。
这样一座小屋，若放在从前，她大约是看都不屑一看的。可此刻，对她而言，再没有什么比一个“家”更能让她感动。
她的十五周岁生辰，是在昏迷中度过的。女子最重要的成年礼上，没有父亲，没有未名庄，没有如云宾客，没有定亲仪式……在黑暗之中，生死边缘，唯有一个萧零默默守护在她身旁，生死不离。
上天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盛筵，却赐还给她最好的礼物——眼前这个温润俊雅的男子，才是真正属于她的礼物，最好的礼物。
“萧零，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守在我身边，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最完美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78章 最好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