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77章 那又如何呢 你想食言吗 ...
-
雪墨手中的寻夜剑指着萧零，握剑的手却抖得厉害，起伏的胸膛里蕴着滔天怒火，因愤怒而微喘的声音透着丝丝沙哑，“以死谢罪？你倒有自知之明！”
萧零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瞳仁里尽是痛楚。捧着剑鞘的手慢慢放下，苍白的指尖一寸寸陷进冰冷的土里。
雪墨望进那一双隐忍悲伤的眸子，手狠狠一抖。锋利冰寒的剑刃刺破萧零颈上的皮肤，一丝鲜血顺着漂亮的颈项流下来。
萧零动也不动，只定定地看她，微微牵起的嘴角噙着一个悲凉的笑。
握剑的人被刺目的鲜红惊醒，烫着一样扔了手里的绝世名剑，惊惶失措。
他只听出她话里的惊怒，却没看见她的心痛。
雪墨被他气得快要哭出来了。她是恨他这般轻贱自己，恨他这样轻易地把性命交出去，才口不择言说了这样一句气话。
可其实一边恼着恨着，一边心却越发地疼。
他那样了解她，又怎会不知道她的性子。她向来容不得欺瞒背叛，哪怕是萧赋之在她身边放个人，都叫她如鲠在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而他，一个灭天族后裔，竟然瞒着她潜在她身边整整十五年！
他明知只要她想起诛神阵，就会知晓他的身份，也明知一旦自己的身份揭穿，只有死路一条，却还是为了救她义无反顾跳下悬崖。绝崖之下，只有他和她，他身怀绝世武功，她摔断了腿，连简单的站立都做不到，可即是这样，他仍是毫不犹豫地将性命放在了她的手里，任她处置，全不反抗。
萧零呵，这十五年来，难道你就是这样，时刻抱着赴死的决心，守在我身边的吗？
守着一个不知何时终会要了你性命的人。
何其残忍。
“萧零，”雪墨的声音颤得支离破碎，她艰难地抬起手，捂着心口，“你知不知道，这里，会痛。”
“小姐……”萧零急惶地站起身，突然想起她受的伤并不在心口，僵住。
萧零担忧的目光蛰痛了雪墨的眼睛，仅剩的一丝怒气也化作心疼。
“我要你的性命做什么呢？让自己痛苦吗？”雪墨苦涩地闭上眼睛，“你总是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不是早就说过吗，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到你，即使是我，也不行。”
萧零震动望着雪墨。隔了三秒，终于扯起一抹苦笑，“小姐，属下是灭天族后裔，是穆离火的亲哥哥。”
“我知道。”平静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可那又如何呢？”
雪墨微抿了唇，眼里全是心痛，“我知道你一直瞒着我的事。隐瞒陈蓦的身份也好，抹去我的记忆也好，背着我阻断我与魔教的牵扯也好，可你毕竟，没有真正做出过伤害我的事，不是吗？”
萧零怔怔地看她，许久，才展开一抹极浅的笑，“是。属下不会背叛小姐。”
雪墨也笑了笑，语气却郑重，“不管你是怎样的身份，对我来说，你只是萧零，是我萧雪墨的护卫。”说完自嘲地勾起唇角，接着道，“我承认，回忆起诛神阵的事时，我是生气，可我想了一夜，想了许多处理方式，天明了，才发现竟没有一个是要你死。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拿你没有办法。
萧零，哪怕你是穆离火放在我身边的细作，哪怕你终有一天会杀了我，我也认了。
因为我真的对你下不去手。”
萧零不可思议地盯住她，僵住的身体开始颤抖。隔了许久，漂亮的眸子里氲起若有若无的水汽。“小姐，你……”语声哽咽，竟是无以为继。
“我信你。”
斩钉截铁的四个字，震得萧零心神俱颤。
萧零低下头，低哑的语声里透着沉黯。“属下，不值得。”
“你故意气我？看我难过你心里好受？”雪墨气闷地瞪他一眼，语气却蓦地转柔，“萧零，我要你好好活着。听明白没有？”
见萧零不说话，雪墨轻轻一叹，“你想食言吗？不是答应过会永远守在我身边？若你不在，谁来保护我？”
萧零抬起眼睛，恰捉住雪墨脸上一丝诡计得逞的得意。她最大的筹码就是她自己，只要她用自己的安危来威胁他，他就只剩下束手就擒的份。
无奈地一叹，萧零轻轻点头。“属下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直到，小姐放手的那天。”
雪墨不满地嘟起嘴，什么叫直到她放手的那天。她怎么会放手？怎么舍得放手。不过好歹也算是答应了。
雪墨绽出一个笑，忍不住倾身拥抱他。
萧零，有你在，真好。
一缕极轻极隐忍的抽气声。若不是他们离得太近，只怕敏锐如雪墨，也听不见。
“你受伤了？”雪墨立即放开手，紧张地看他。
萧零半天才抬起眼来瞧着雪墨，“没事，一点擦伤。”
雪墨哪里肯信。“让我看看。”
萧零望进那双执拗担忧的眼睛，放弃似的叹了一声，静静解开外衣。
雪墨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见他精致的锁骨，漂亮的肌肉……他竟然没穿中衣。雪墨的脸刷地红了。
萧零转过身，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背脊。
雪墨倒抽一口凉气。
一点擦伤，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一点擦伤？！
整片背上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生生被磨掉了一层皮肉。伤口没有包扎，没有上药，虽然不再流血，却红肿发炎糜烂一片。
雪墨的眼睛立刻红了，腾起的怒气尚未成型，就化作了满腔心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把药给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零轻轻摇头，“只剩下一点了，你的伤口还要换药。”
雪墨这才省起自己身上的伤，低头看了看：一剑透胸，腿骨撞裂。
胸口的伤处简单包扎过，断掉的左腿用两片劈成板状的树干固定。在这两处，雪墨找到了萧零被撕成布条的中衣。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萧零看到雪墨的窘迫，脸也微微发烫，“属下并非有意……请小姐见谅。”
雪墨自然知道他说不下去的话是什么。
荒郊野岭，杳无人迹。她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他若谨守礼节不肯逾越，便只能眼睁睁看她死。事急从权，明知是失礼逾矩，也不得不做。
雪墨到底是江湖儿女，不是扭捏的闺阁小姐。这事虽然尴尬难堪，但她还不至为此寻死觅活，更不会说出什么要萧零负责的话来。
萧零为了救她纵身跳下万丈悬崖，为她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的沉沉心意，她辜负不起。若是为那么一点可笑的清白伤他，不仅是侮辱自己，更是亵渎了萧零。这样矫情做作的事，她不屑做，也做不出。
但毕竟是被男子看了摸了，雪墨一个未出嫁的少女，到底心里别扭。
“快把药给我。”为了转移话题而故意显出恶狠狠的语气里，掩不住羞窘，雪墨赤红着脸恨不得挖个地洞跳下去。
幸好这里没有别人，不然她这脸可真是丢到家了。
萧零坚持着摇了摇头。
他随身只带了几种伤药，给她一个人用都十分勉强。他背后的伤虽然看着可怖，到底只是皮外伤，比起她的伤势，实在不算什么。
雪墨的目光凝在他温润却坚持的脸上，微微动容。
“萧零……”湿润的眼眶再度泛起微红，“你这样待我，我，如何回报得起？”
“小姐能早点把伤养好了，就是对属下最大的回报。”
毕竟是受了重伤，雪墨只说了一会儿话，就体力不支，倦极地睡了过去。
没有更多御寒的衣物，萧零默默抱紧雪墨蜷缩着的身子，一股暖流透过他的身体渡向怀里沉睡的少女。
高深的内功只用来为她取暖，萧零不觉浪费。十五年了，还能这样抱着她，守着她，静静看她安静睡颜的日子，又剩下多少？
思绪转回两日前。
从万丈悬崖落到地面，绷紧的神经还未及松懈，萧零立刻意识到了不妥。
山谷幽静宁谧，雾霭缭绕，比外面暖和一点。
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记忆深处某种熟悉的花香。
萧零的脸色蓦地惨白。
炼罗花。
竟是炼罗花。
这里，就是夜盟踏破铁鞋也找不到入口的魔教据点。
漫山遍值，地狱一样血红的炼罗花，炽烈地绽放。
仿佛某种恶毒的嘲讽，印在萧零紧缩的瞳孔。
许多年前，玉支山的一幕幕在脑海中过场般回放，那看似娇弱的女子却有着赴死般的坚毅勇敢，带着已知的结局，决然离开。
魔教属下的钢铁汉子都禁不住炼罗花发作时的痛楚，叛教的最终解脱不过一死。而她，却为了守护她的孩子，生生受着炼罗花毒的煎熬整整两年。惨烈的痛楚每隔一季便会如期发作，分心蚀骨的疼痛将本就羸弱的女子折磨得形销骨立。
两年的时间，他已经无法将眼前瘦得皮包骨头脆弱得不堪一碰的女子，与自己美丽娴静淡雅从容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死时的母亲带着解脱的笑，一双温柔的眼里无爱无恨。
而那个来的太迟的男人，只听见她一生中唯一一次开口说话，“我终于，可以忘记你。”
翻腾的记忆在紧闭的心上豁开一道口子，看不见血的汹涌毫无预兆地倾覆而出，满地的记忆残骸尸骨累累。
萧零咬破了嘴唇。
炼罗花毒不是无解，可惜他那时太小，知道的太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他笑得温柔宠溺的母亲，渐渐冰冷，了无声息。
而此刻，炼罗花的诅咒，竟要再度应验在怀里的人儿身上么？
他不允许，绝不。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77章 那又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