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6章 生死不相离 若小姐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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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离火不是易与之辈，他今日能怂恿你杀我，明日亦能将你与魔教勾结的事透露给爹。你若不能尽早铲除魔教，总会受制于他。允之叔叔的武功在穆离火之上，你可以……”
“住口！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钦远神色变幻，脸色极其难看，雪墨的告诫之言听在他耳中无异于嘲讽。她甚至连他受穆离火鼓动的事都猜到了。“不要以为你说出这样的话，我就会放过你。穆离火要我把你交给他，我偏不遂他的意。若留了你的性命，才真要处处受制于他了。萧雪墨，你不要怪我，要怨就怨你错生在了萧家。”
语罢长剑出手，直刺雪墨咽喉。
“叮”的一声金铁交鸣，一个面目陌生的少年硬接了钦远一剑，连退四五步方才稳住身形。
“小姐，你快走。”
雪墨知道这人是雪雕一员，因是萧零给她的新人，她也叫不上名字。
她犹豫了一瞬，旋即扭头狂奔。
她不想死，所以哪怕还有一线生机，她都不会放弃。可是，雪雕的那个少年，却注定是要为她付出生命了。
其实，刚才那一剑，她已看出这少年远不是萧钦远的对手。可她此刻唯一的生机就系在他的身上。纵然心有不忍，她也必须走！
何况他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萧钦远不会放过他。
既然他注定逃不过一死，那么她至少要活着为他和萧诚讨回一点公道。
呼呼的风声在耳畔刮过，凄厉如鬼哭狼嚎。
雪墨慌不择路，停下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悬崖边上。
竟是，无路可逃。
远处渐渐显出一个身影，越走越近。阳光照在他左半边脸上，耀眼得仿佛神祗，没在阴影里的另一半脸颊却是全然的黑，阴暗得好似修罗。
萧钦远嘴角噙着一丝笑，笑意残忍嘲讽。“三妹，你不是对瑞峰山地形很熟悉么。”
的确讽刺，她当初便是以“熟悉地形”的理由同钦远争，可现在却是对地形熟悉的她，把自己逼到了死境。
雪墨望着钦远滴血的剑尖，心下一阵抽痛。
“你，杀了他？”声音竟是微微颤抖。
“你早该料到才是。”
雪墨轻轻闭上眼，微颤的眼睫投下几丝悲伤的阴影。是啊，她早就知道，可心里还是会难过。
萧钦远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若他们没有生在萧家，多好。
“你可还有什么愿望？”话一出口，连钦远自己都吓了一跳。真不像他的作风，他竟也会有恻隐之心。
雪墨笑了笑，看向他的目光宛如一泓清泉，清湛透澈，“不要伤害二哥，好好对待绮若。”停了一会儿，又道，“如果可以，请你放过萧零。”
“前两个要求我都可以答应，放过萧零却做不到。”
雪墨的眼睛黯了黯，涩然道了声“多谢”。他能立刻应承下她两个要求，已然出乎她的意料，她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萧钦远的剑无声转动，灵蛇一般游向雪墨心脏。
“不要！”钦远身后突然扑出一道影子，猛地抱住他的手臂。
钦远的剑一偏。剑上力道却未减，瞬间洞穿了雪墨的身体。
钦远皱眉收剑，鲜血顿时如注狂涌。
“雪墨！”绮若嘶声尖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雪墨的身子向后倒去。
万丈深渊。
雪墨白色的衣襟上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飘飞的衣袂如柳絮拈风。
绮若失控的声音一点点破碎在风中，“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伤她……”
雪墨眉头紧紧皱起，唇角却扬起一丝安静的笑。
原来被利剑穿胸竟是这样的痛。
报应吧。
一年前她在瑞峰山伤了萧零，一年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伤了她。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心痛。疾速下坠中，雪墨只觉得一颗心悬在空中，无法落地的惶恐不安湮没了疼痛。
又或是因为伤她的人是萧钦远，所以她并没有觉得多难过。
被利剑刺穿的伤口处不断涌出鲜红的血，竟像是永远也流不尽。
胸臆里有种虚空的冷，力气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呼啸的风钻进耳鼓，刺得耳膜生生作痛；如刀的风刮进眼睛，眼睛痛得睁不开。
她就要死了么？
葬身在万丈深渊之中，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爹和允之叔叔一定会失望的吧。二哥会难过，绮若会难过，碧儿会难过，秦渊泓大约也会有点难过吧。
穆离火一定会暴跳如雷，他肯定没想到萧钦远会杀了她。
还有，萧零。
萧零，你会难过吗？会吗？会因为我的死而难过吗？
不会的，你是魔族后裔啊，你一定不要因为我而难过。
可我为什么仿佛看见你悲伤欲绝的脸。
砰地一声，雪墨的左腿重重撞在凸出的山石上，强烈尖锐的疼痛让她游离的意识豁然醒来。
腿骨一定是断了。
可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腿断不断又有什么差别呢。
反正摔到谷底，一定是面目全非。
幸好不会有人看到。
她勉强睁开眼，想最后再看一看这世界。
眼前模模糊糊似有个影子，清隽的眉目，秀雅的容颜，薄薄的唇紧紧抿着，表情是一如往昔的柔和，带着三分宠溺。
原来最后的幻象竟是他，陪伴她走过这短短一生的萧零。
“萧零。”她轻唤出声。仿佛触到了心底最柔软的一根弦，雪墨觉得似有一丝暖意传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于是忍不住迭声叫他的名字，“萧零，萧零，萧零……”
“我在。我在。”
幻影竟然也会回应她。像真的一样。
雪墨心满意足地浅笑。伸手去触碰那张俊秀的脸。
触手温润。
竟是真的！
雪墨豁然张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张脸。
“萧……零？”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哽咽。
“我在。”温和如昔的声音回荡在耳际，轻柔的鼻息抵在她颈侧。
雪墨的瞳孔倏然放大，这才发现，原本因为疾速下坠而难以为继的呼吸，竟从不知何时起顺畅起来。
他把她抱在怀里，强烈的风再不能强灌进她的口鼻。
“你，你，你，你怎么能跳下来？！”雪墨又惊又怒，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的疼，那疼痛竟比伤处更甚。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没有落下，却全打在萧零脸上。
“小姐，别哭。”萧零柔声安慰她，“属下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不要命了么？！”雪墨胸膛急剧起伏，过激的情绪撕裂了伤口，襟口血色如梅绽放。
萧零深深望着雪墨，眼神温柔疼惜。
“没事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睡穴上，萧零温柔地看着怀里渐渐睡去的女子，低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一只手抱住雪墨，一只手抵在她后心，源源不断的内力从他掌心过继到她体内。
只是这样还不够，他不能让她死。
因为磕在山石上的那么一下，他才能追到她。否则就算用了三段追云步，也只能眼睁睁看这她远去。
萧零心有余悸地紧紧抱住她，他不敢去想，若没有看到雪雕传来的急件，若他骑得不是风无殇的坐骑逐日，若没有学过追云步，若山壁上没有凸出的岩石正好阻了她的坠势……竟是连想一想都不能。 怀中温软的身躯轻得好似没有重量，可他却知道她在，就在他身边，在他怀里。
幸好，幸好赶上了。
萧零撤回抵在她背上的手，利落地拔剑，刺向山壁。
漆黑的寻夜剑开山裂岩，飞激的石屑四溅。萧零微侧身子，牢牢护住雪墨，尖锐的石屑刺进他的手臂背脊，他却浑然不觉。
下坠之势略减，却停不住。
萧零催发内力，锋利的剑如石更深。
剧烈的震动让他几乎握不住剑，鲜血从他的虎口和四指缝隙流出。
下落之势又是一缓，却仍是停不下。
萧零不敢托大，借力跃近山壁，寻夜剑再度入岩几分，几乎已没至柄。坠势再减。
粗砺的山石擦过萧零的后背，靠上岩壁的手肘背脊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却终于停了下来。
萧零喘息了片刻，往下望去。
离地竟只有不到二十丈。
冷汗湿透重衣。
雪墨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尤其是胸口和左腿，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小姐，你醒了？”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一句多余的问候，落在雪墨耳中，却叫她没由来得两眼发酸发涩。她还活着，他们竟然都还活着。
“萧零？”嘶哑难听的声音传入耳中，雪墨自己都吓了一跳。
温凉的手指抚上雪墨的额头，萧零轻轻蹙眉，“小姐别说话，烧还没褪尽。”
沾了水的棉布轻轻润湿她的嘴唇，雪墨贪婪的吮了两口。
入口清凉。
雪墨盯着萧零，示意还要更多。
萧零露出一个笑，不一会儿，就用大叶子盛了一捧水来。
雪墨咕噜咕噜全喝了，还嫌不够。
萧零却道，“小姐两天未进饮食，一次不能喝太多水。”
雪墨委屈地皱了皱鼻子。
萧零无奈，只得又取了水来。
火烧火燎的咽喉终于消停了些，雪墨一把抓住萧零的手腕。
“为什么跳下来？”
萧零静静看她，“不跳下来如何救你。”
“为了救我连命也不要了？”
“这不是好好的么。”
“萧零！”雪墨正色看着他，“那是万丈悬崖，你就这么跳下来，万一救不了我，还会赔上你自己的命！”
萧零不在意地笑笑，“若小姐死了，属下自然要去陪你，黄泉路上，总不能叫小姐孤身一人。”
雪墨巨震。
他明明是半开玩笑的口吻，雪墨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若死了，他真的会随她而去。
雪墨深深看着萧零，说不出话来。
萧零被她看得不自在，“属下去找点吃的来，你再休息会儿。”
雪墨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嗯？小姐还有什么吩咐？”萧零蹲下身，平视着她，眸中尽是融融柔情。
雪墨迟疑了三秒，对上萧零的眼睛。“你，是魔族后裔吧？”
萧零一僵，柔和的笑意凝结在唇角，墨色的瞳孔里涌起层层叠叠的悲伤。
良久，才低低吐出一个字，“是。”
他豁然站起身，解下挂在腰间的寻夜剑，复又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双手将剑捧到雪墨跟前。“小姐若是要属下的命，属下绝不反抗，只是，求小姐暂且先将萧零这颗人头搁置，待离开这里，属下自会以死谢罪。”
雪墨盯着萧零半晌，秀丽的眉皱成川字。虽然瞧不见他的脸，她却能猜到他此刻的表情。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萧零托着空空的剑鞘，心脏一阵绞痛。他缓缓抬起弧度美好的下颌，将一截苍白的颈项暴露在雪墨的视线之下。默默闭上了眼睛。
竟是祭献般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76章 生死不相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