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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5章 相煎何太急 不是你死, ...
路越走越偏,越走越荒,雪墨这才觉得不对。
许越被她派去整肃雪雕人马,没有跟在身边。惯例雪雕里会有一个暗影卫在她左右,此刻应该不会离得太远。父亲给她的暗侍,萧诚萧恒今天不知是谁当值。
雪墨缓了脚步,微微苦笑。以往这样的出行,经由许越安排,至少也会有十人守在身侧,而现在,她只带了两个人。
虽然以萧诚萧恒的武功,一般人奈何不了,可毕竟,自己是大意了。
雪墨停下步子,揉了揉太阳穴,“我有些头晕,今日便不去了。”
领路的人回头一笑,竟是说不出的邪佞,“可是我们已经到了。”
“三妹小心!”
伴着萧钦远一声惊呼,领路那人手中一道雪亮刀光划向雪墨颈间。
雪墨已然察觉不对,下意识退了一步。奈何对方离自己太近,腰间的晴空剑尚未出鞘,那人的匕首已至眼前。
但见银光一闪,疾若闪电,冷似寒冰。
雪墨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人一条手臂已飞了出去,一秒后,齐根断去的臂膀处才爆出如注的鲜血。
萧诚一袭黑衣,宛如死神,冷冷伫立在雪墨身前。手中剑光再闪,那人胸口蓦地多出一点猩红,那红色渐渐扩大,晕染了整片衣襟。
那人至死都瞪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眼,凸出的眼球狠狠剜向萧诚,目光里带着深深的怨毒、狠厉,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
刺鼻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里,雪墨胃中一阵翻腾,弯下腰干呕起来。
“三妹,你没事吧?”远处的萧钦远一路疾走过来,关切地问。
雪墨呕了半天,胃里除了酸水什么也没有。喉间涩痒,口腔里尽是糜腐的酸味。
听见钦远和煦的声音,心却如坠冰窖,雪墨强迫自己抬起头,却是望向身侧的萧诚。
“走!”雪墨使出全部的力气,狠狠推开惊愕的萧诚,却终究是晚了一步。
萧钦远凌厉的剑锋扫过毫无防备的萧诚,在他喉间划开一道极薄的血口。
萧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薄薄的伤口蓦地绽裂,萧诚捂住咽喉,鲜血却如泉涌,从他的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他死死瞪着萧钦远,身子骤然失去重心,仰面倒下。
死不瞑目。
“萧钦远!!!”雪墨赤红了双眼,凄厉地嘶吼,“你怎么能对自己人下这样的毒手!!”
正因为是自己人,萧诚才会对钦远毫无防备,才会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就惨死在钦远剑下。
未名庄十大高手之一、被萧赋之放在雪墨身边多年暗侍的萧诚,没有轰轰烈烈地殉战于与魔教的对阵之中,却不明不白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何其可悲!
萧钦远从怀中掏出一方滚着银边叠成四方的白绢,缓慢而优雅地拭去剑上的血迹,嘴角扬起一抹招牌微笑,“自己人?他可不是我的人。”随手丢弃的染血白绢正落在萧诚脸上,盖住了他圆睁的怒目。“为了杀他,我也付出了一个属下的性命呢。”
若没有那个领路人猝然对雪墨出手,萧诚不会现身,他便没有机会杀死萧诚。
“你丧心病狂!”雪墨银牙咬碎,“我真后悔没有将你勾结魔教的事告诉父亲。亏我以为你身为萧家人,至少该有堂堂正正跟我相争的骨气,却没想到你竟是个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萧钦远凤眸蓦沉,眼里寒光一闪,“你果然已经知道了。何时发现不是钦飞的?”
“你的设计不能说不高明,你的破绽就在于你太过苛求完美。”雪墨冷笑,“成年礼上那一手狂草,是你最大的败笔!”
萧钦远挑了挑漂亮的眉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去找钦飞,兰苑里一个人也没有,想来是你怕我逮着下人,问出钦飞房间所在,从而错过在你的房里看见钦飞手中字笺的机会,所以遣退了所有侍者。那时候钦飞惊慌失措,是因为怕我知道你勾结魔教,你利用他对你的维护之心,嫁祸于他。
后来在梨园,钦飞从石缝中翻出的“断情诗”,其实是你做给他看的样子,他以为你与魔教断了往来,那样开心,你却特意塞了一本有钦飞笔迹的《易经》给我,替我确证了刺着未名庄阵图的纸笺出自钦飞之手。
我本已对钦飞勾结魔教之事深信不疑。
可你在成年礼上那一笔狂草,激怒了一向敬你爱你的钦飞,以至于对你刀剑相向。
不,也许他对你出手的真正理由,是发现你与魔教藕断丝连。可他那样在乎你,以至于无论父亲如何鞭笞责罚,他都没把你勾结魔教的事说出来。
我原只是去看看,偏偏不巧听到了你授业师傅的一席话,他说,你与钦飞写得一手一模一样的正楷,连身为师傅的他都难辨真假。你却冒着触怒母亲和弟弟的风险,在大堂之上写了一手狂草。我左思右想,也找不到你这样做的理由。
其实你若在人前写一阙与钦飞一样的正楷,我未必会深想。可你特特写了草书,目的反而昭然若揭:你想隐藏与钦飞笔迹一样的事实。
因为你知我因着那首“断情诗”的字迹而肯定了钦飞与魔教的勾结,你怕我看到你的正楷字迹会怀疑到你。做贼心虚,才不敢写。
你大概没有想到,我受绮若之托去看望你。我在我以为是你房间的屋子里看见了钦飞,也知道了最初以为是钦飞居所的那间屋子其实是你的。你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涂了偏麻散,若非怕人瞧见不该看的东西又何须如此?但你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只除非是勾结魔教的证据。
你成名许久,武功比钦飞要高,却偏偏被他重伤。但那看似狰狞恐怖的伤口半分没有伤着经脉,倒像是你故意弄的。你这么做,无非是希望知道一切的钦飞被罚禁闭,如此,就不会有人阻挠你、揭穿你。
另外,你应当记得我的属下李书,你虽杀了他,却不能阻止他把你勾结魔教的事实告诉我。”
雪墨每说一句,萧钦远眼底的黑色就加深一分,择人而噬的残酷眼神再不复往日虚伪的温雅。他那样周密的嫁祸部署,竟被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你果然是个可怕的对手。幸好,幸好我没存着一念之仁,不然留下你这样的人,当真后患无穷。”
雪墨从鼻子里哼笑出声,“真可怜!你堂堂长风公子,竟然自卑至此!连与我公平竞争的勇气也没有。可笑,可悲!”
“公平?公平?!你竟然跟我谈公平?有你在就永远没有公平!”萧钦远笑得苍凉讥讽,“你可知道,在你出世之前,我连亲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第一次见到父亲,还是在你的满月宴上。在我记忆里一向英雄神武治家严厉的父亲,独独对你百般疼爱,而这种恩宠在你娘死后更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他可以几年不去看他的亲生儿子,却日日抱你哄你,要星星给月亮。
正是因为父亲的忽视,飞才渐渐养出了捣蛋闯祸的习惯,他也不过是想得到父亲的一点重视,哪怕是批评也好。而我身为兄长,甚至连这点任性的权利也没有。
有一回知道父亲要来查看功课,飞说要去爬树,我故意没有拦他。因为每回父亲来看我们,只在窗外瞧两眼就走,但如果我们犯错,他至少会多停留一会儿。虽然被父亲逮到,狠狠抽了手心,但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因为至少他还在乎我们。可偏在那时,你出现了,你霸道地抢走了爹,只为了捉什么可笑的蜻蜓。爹虽然被你闹得没辙,无奈的笑容里却有十二万分的宠溺,不一会儿就抱起你走了。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嫉妒!长这么大,不要说被爹抱着,就算是想看到他一个笑都难如登天。
后来你渐渐长大,爹既不敦促你读书,也不教你习武,你闯了祸甚至偷跑出庄都有人替你受罚,你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天真幼稚得不似萧家人,偏又快乐得叫人嫉妒。
我只能安慰自己,因为你是女孩,爹才纵容你可以不读书不习武,因为我和飞以后要担起未名庄的重任,父亲才会对我们如此严厉。
可这个谎言骗了自己十四年,终于破灭。
你擅闯未名阁,爹非但没有责罚你,还把前往瑞峰山的重任交给了你——那原是我向爹请战的任务。
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无论我如何博学强识武功卓绝,也无法博得父亲的青睐,只要有你在。
瑞峰一战,未尝败绩的魔教竟然在你手上吃了亏,连从不夸人的曹鹿鸣都对你赞赏有加。
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会输的什么都不剩了。
与魔教的接触顺利得出乎意料,穆离火也确实如他承诺的那般,让父亲疏远了你。
嫁祸飞的那张字笺,其实也是为了试探,若你没有看过苍冥录,自然不会认得魔教家徽。
那封“断情诗”亦然,骗过飞只是不愿让他搅进来,试探你懂不懂阵法才是目的。
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都懂。
父亲竟是真的决定把家主之位传给你了。
直到成年礼上父亲把玉珏而非镇魂剑交到我手里,我最后的一点侥幸终于粉碎,我知道,除非除掉你,否则父亲永远看不到我的存在。
飞因为我串通魔教的事与我反目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为了逼我放弃杀你,与我生死相斗。
萧雪墨,你究竟何德何能,凭什么让我最爱的两个亲人都为了你而伤害我!
你从未涉足过的夜盟,却有两部人愿意支持你。甚至连萧允之都对你青眼有加。你到底凭什么,凭什么让这么多人追随你,认同你!而我做了这么多,却什么也得不到。
我从没有像恨你这样恨过任何人。
如果没有你,一切都会不一样。”萧钦远眼中的怨毒甚深,脸上的笑容残忍扭曲,“至于你死掉的下属,倒真不是我下的手。在我打算杀他的时候,他却早一步被暗枫干掉了。”
雪墨呆呆看着钦远,她从没想过,钦远对她的恨竟是由来已久,并不仅仅是因为家主之位。
“可是,你既然认得魔教家徽,又懂得未名庄的布阵,必是看过苍冥录,父亲不会将苍冥录交给下任家主以外的人,这难道不是父亲对你最大的承认吗?”
“呵!”萧钦远惨笑,“父亲怎么可能把苍冥录给我。那是我自己从禁地小楼里找到的。小楼里虽然有无数障眼杂书,却因是禁地而从未有人翻动,苍冥录传承千百年,虽未损坏却难免陈旧,在一堆新书之中并不难寻。”
雪墨怔了怔,萧钦远竟然是自己找到的苍冥录。比起萧允之对她的拂照,钦远竟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得到的。
萧钦远身为萧家长子,自小文武兼修,智勇双全;身为四公子之一,声名赫赫受人敬重。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凭借他自己的能力得来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取巧。而她呢,父亲对她好是因为有愧于母亲;萧允之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双神之女;萧钦飞对她好是因为将她看做死去妹妹的替身;萧零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他的主人,秦渊泓对她好是因为她是萧家嫡女……若她不是萧雪墨呢?若她不是萧雪墨,这一切都不会有。若只是凭她自己,她争不过萧钦远。
“对不起。”雪墨低低地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你的确误会了爹,爹是打算将家主之位传给你的。我能看到苍冥录是因为允之叔叔,并非是爹传给了我。”她没有说萧赋之曾问她是否想要家主之位而被她拒绝的事,只道,“成年礼上一分为二的玉珏正是因为爹不希望你们兄弟日后因为家主之位,生了嫌隙。爹是一番苦心,以大哥的聪慧,不该不明白的。”
钦远的瞳孔渐渐放大,震惊的表情凝在脸上。他的确是被嫉恨蒙蔽了心,才没有看出萧赋之的真意。
不过几秒,钦远旋即恢复了冷厉表情,“可惜,太晚了。”
雪墨自然知道晚了。他杀机已动,即是知道错了,也不会留她性命,否则她若在萧赋之面前一说,死的就是他。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一章写得我真是想挠墙……好多前情伏笔挖得我无力吐槽……果然写得慢就是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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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5章 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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