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枫零雪落》小猪凌落

72、第69章 势成三足立 钦远、雪墨

　　雪墨归来，萧赋之当即召集全族，宣布了对钦飞钦远兄弟阋墙一事的责罚：钦飞杖责四十，闭门思过三个月；钦远闭门反省七日。
　　这惩罚多少有点出乎雪墨的意料，照理说，父亲至少也会罚二哥思过半年以上。莫非是因为反攻魔教，正值用人之际，所以才罚得轻了？
　　“爹宅心仁厚，大度宽宥我兄弟二人，但家法不可废止，不能因我二人破了例。还请爹三思。”钦远行止恭敬，言辞得体，众人却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是受害者，惩罚再加也绝不会超过一个月，但钦飞却定是要闭门思过半年的。
　　萧赋之皱眉，对钦远明知夜盟要对付魔教，还在责罚轻重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这样不知轻重的行为略感不满。
　　雪墨却大抵猜到了钦远的心思。他勾结魔教，钦飞约莫是知道，才与他反目成仇大打出手，他忌惮钦飞说出真相，所以才想把他困得久一点，至少不能让钦飞妨碍了他。可她那单纯的二哥，被自家兄弟算计了却还紧守着秘密，父亲那般逼问他，他都没有说出对钦远拔剑的真正理由。即使是对她，他也只是提醒她钦远会对她不利，却没说起关于钦远勾结魔教的一个字。
　　“大哥说得不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连家规都能轻易变通了，萧家将来何以自处？”雪墨义正言辞地附和，许是生平唯一一次，与萧钦远站在同样立场上。
　　萧钦远诧异地看她一眼，雪墨不动声色地看回去，余光瞥见钦飞难看已极的脸。
　　萧赋之纵然再不满，也无法驳斥雪墨大义凛然且上升到家族存亡高度上的犀利言辞。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儿了。
　　复杂的眸光落在雪墨身上，萧赋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萧钦飞闭门思过半年。”
　　家族会议以一个并不愉快的方式散场，众人沉默地各自离去。
　　雪墨走过钦飞身边时，后者一把握住她的衣袖，一向明朗带笑的脸上尽是痛色，“你为何……还是不肯信我？”
　　雪墨神色镇定，微笑着抽回衣袖，“二哥过虑了，雪儿只是站在家族利益的角度就事论事，绝没有针对二哥的意思。”她觉得钦飞被困在未名庄反倒安全些，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说出口。
　　钦飞像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踉跄退了两退，“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一字一字宛如泣血。
　　雪墨仍是不在意地笑，“二哥说笑了。若连待在自己家里都有危险，雪儿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
　　钦飞终于挫败地垂了手，只一双眼还紧紧盯着雪墨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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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盟一向由萧家家主统帅，各部首领只对萧赋之负责。
　　但家族要传承，家主也会更易，所以对于自己膝下子嗣，萧赋之早早放他们在夜盟历练。当然，这里面不包括不满十岁的萧钦锐和萧雪媛，身为女子的萧雪墨也不在其中。
　　雪墨身为女儿身，所以不入夜盟。这是萧赋之对外宣称的理由，明眼人却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
　　若女子不能入夜盟，四部首领迟小莲又算什么呢？萧赋之早先命雪墨率夜盟三部救援陈家又算怎么回事呢？
　　萧赋之不愿雪墨暴露在魔教的视线之下成为魔教的目标，自然会斩断她与魔教关联的任何可能。而夜盟，正是萧家对抗魔教的最前线。
　　可如今，萧允之掷地有声地告诉他：雪墨是魔教教主的目标，而且这个目标绝不会因为萧赋之的态度而产生丝毫变化。因为穆离火爱上了她。
　　那么他先时对雪墨的刻意疏远便没了意义，因为穆离火压根不在乎萧赋之究竟重不重视、或者有多重视萧雪墨。
　　既是如此，与其斩断她的翅膀丢在笼子里等别人来抓，倒不如为放她去飞，兴许能在狂风骤雨来临前将她磨砺成鹰。
　　未名阁里，与会的夜盟各部首领或好奇或意外地打量着坐在萧赋之身畔的雪墨。
　　紧身劲装勾勒出少女窈窕身段，眉宇间褪去了柔弱稚气的雪墨庄重沉稳，英气逼人，俨然有种统领群雄的飒飒之姿。
　　可当萧钦远踩着时间推门而入的时候，少女脸上不动如山的稳重顷刻裂开一道巨缝。
　　缀在萧钦远身后半步，垂目敛息健步从容的修长身影，不是萧零是谁？！
　　好在众人都在看钦远，没人注意到她一瞬间的失态。
　　萧赋之拧了眉。雪墨就坐在他身边，他怎会听不见她错乱的呼吸和失常的心跳？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萧赋之声音不大，却有与生俱来的肃穆威严。
　　未名阁里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众人敬畏的目光落在萧赋之刚毅深刻的脸上。岁月刻在他脸上的皱纹丝毫无损他的英俊，鬓角微霜平添几分智慧和沉稳，年近不惑的萧赋之自有一派独特魅力，叫人叹服钦羡。
　　“前段时间，魔教屡屡进犯。屠杀两派一族、火烧瑞峰山庄、夜袭青夷山韩家和沂水正乾派，行事凶狠手段残酷，非诛不足以惩其恶。
　　玉支山一战后，魔教元气大伤，实力不足初时的一半，这正是彻底铲除魔教的最佳时机。”
　　因是同七部的首领副首领说话，所以萧赋之并没有刻意隐瞒陈家灭门的真相。
　　人群有些微的骚动。虽然早已听说要同魔教开战，当真听到萧赋之明确的指示时，众人仍显得颇为激动。
　　但毕竟是夜盟的领袖，一阵短暂的兴奋之后，萧赋之的语声再度响起时，未名阁已经恢复了安静。
　　“几日前，七部传来消息，对魔教大本营的所在，有了一些眉目。”
　　静默的人群顿时再度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季宛身上。
　　魔教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它在暗处。所谓明抢易挡暗箭难防，看不见的敌人才最是可怕。而且魔教向来行事诡秘，不露行踪，想找到他们的据点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现在这件比登天还难的事，季宛做到了。
　　虽然萧赋之只说“有了一些眉目”，但众人都知道，七部首领季宛是个谨慎人物，若无十分把握，是绝不会给出任何答复的。
　　他这样的回复，已经与“确定了魔教行踪”无异了。
　　萧赋之赞赏地看着自己的得力下属，季宛波澜不惊地回看了他一眼，复又垂目端坐，脸上平静，丝毫不见立下大功的骄傲或得意。
　　雪墨知道父亲手下无一不是能人俊才，却仍是忍不住多看了季宛两眼。平平无奇的相貌，放在人堆里，横竖都不会让人再看第二眼。却正是天生为收集情报而存在的那一类人。
　　“魔教的巢穴在瑞峰山。”萧赋之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各位有什么想法？”
　　瑞峰山离未名庄只两三日路程，比天险玉支近得太多。瑞峰山虽高，却远不及玉支山的复杂险恶，倾夜盟之力，要踏平瑞峰也并非难事。可难就难在，夜盟不可能倾力而出。
　　瑞峰山离未名庄近，未名庄离瑞峰山也不远。夜盟进攻魔教容易，魔教若想杀进未名庄又何尝困难。
　　一把双刃剑，伤人容易，若被人反戈一击，自伤也容易。
　　“爹必须坐镇未名庄。”雪墨炯然的目光看向萧赋之，静静陈述。“我们可以攻不下魔教，但绝不能失去未名庄。”
　　萧赋之点头，目含赞许。
　　“远愿代爹前往瑞峰山。”萧钦远出声道。
　　刘震桓、孙岂立即道，“愿随大公子出战。”
　　一部二部正是萧赋之放手让钦远去历练的地方。名义上是历练，实际上萧钦远才是主，两部首领自然没有不支持钦远的道理。
　　“大哥做事沉稳，心思缜密，声望威信俱是一流，自是当得起清剿魔教的重任。只是，大哥不曾亲临瑞峰，对地形不熟悉，又未曾与魔教教主交过手，对穆离火并不了解。何况，大哥重伤初愈，怎能再以身涉险。倒不若将这件事交给雪墨，也好让雪墨为萧家尽一分绵薄之力。”
　　总所周知，萧雪墨曾在瑞峰山大破魔教。那一战也是夜盟唯一一次与魔教交手。所以论熟悉，夜盟中除了萧赋之，再没有人比雪墨更了解魔教，也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瑞峰山。萧钦远唯一的劣势，正是她最大的优势和筹码。！
　　萧钦远不以为杵，微微一笑，“三妹说的有理，但三妹毕竟不是夜盟的人，要指挥夜盟各部，协调调度只怕有点难度。何况，三妹也不是从一出生就了解魔教的，总也要给为兄接触魔教的机会不是？而且，派个女子出战，岂不叫魔教嘲笑我萧家无人？”
　　雪墨心里暗骂一声“你跟魔教还想怎么熟悉”，脸上却分毫不露，也笑，“如果此番雪墨能顺利剿灭魔教，大哥就没有接触魔教的必要了。”
　　两人虽都带着笑，言辞间已有了针锋相对的味道。
　　钦远正要开口，萧赋之突然打断，道，“各部首领怎么说？”
　　雪墨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难看。她从未正式介入夜盟，唯一跟她有过接触的，只有三部的曹鹿铭。而钦远那里，一部二部已选择了他。
　　爹是不想她插手魔教的事？那又为什么让她来参加这次会议。
　　这时，六部首领廖慕英突然道，“属下觉得，三小姐可堪重任。”
　　随后，五部首领宇文靖也道，“三小姐曾率夜盟于瑞峰山大败魔教，同地同敌，属下觉得三小姐必能再胜。”
　　雪墨大喜，却不晓得这从未与她有过接触的两部，何以在这关键时刻选择她。目光扫过，恰看见廖慕英身旁高大魁梧的六部副首领颜子歌。
　　心中突然一片酸涩，在她以为无人会站在她身旁的时候，萧零留给她的人选择了她，而萧零自己，却站到了她的对面。
　　萧赋之皱了皱眉。“其他人呢？”
　　三部首领曹鹿铭、四部首领迟小莲似有默契，齐声道，“属下认为二公子更佳。”
　　雪墨和钦远皆是一怔。
　　钦飞被软禁在兰苑，连与会的资格都没有，这两个人却睁着眼说瞎话。萧钦飞？开玩笑！他既没有钦远的稳重和赫赫声名，也没有雪墨同魔教的交战经验，怎么会是“更佳”？
　　他们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奇怪的是，萧赋之看他们的目光却没有责备。他明白，他们不是没有选，而是把决定的权力留给了他——这才是真正死忠于他的部下。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七部首领季宛的身上。
　　季宛低垂的眼蓦地睁开，眸中射出与他那张平凡的脸完全不符的神采，他一字一字道，“我选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