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枫零雪落》小猪凌落

73、第70章 再入瑞峰山 曾经气势恢

　　季宛盯着萧赋之，神色不同于曹鹿铭和迟小莲的恭顺。
　　雪墨微诧，季宛竟然是认真的？认真地选择了萧钦飞！
　　萧赋之苦笑，他怎么忘了，目下对魔教行踪最了解、又在均势的平衡上占着一言定乾坤地位的季宛，是七部的首领，而夜盟七部，是他指给钦飞历练的地方。
　　没想到看起来既毛躁又随意的钦飞，竟然收服了夜盟之中最难驾驭的七部。季宛不是个会看主子脸色的人，他有自己的主见，绝不会看在钦远姓萧的份上给他任何优待。若非真正认同了钦飞，也绝不可能说出“我选二公子”这样的话来。
　　可无论他因为什么理由选了钦飞，都跟没选一样。虽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却于局势的进展没有任何助益。因为萧赋之绝不可能派钦飞出战。
　　让钦飞闭门思过半年的决定是萧赋之下的，他不可能自己打自己嘴巴。
　　眼见三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一直静默地坐在角落里没有开口的萧允之终于发话，“让雪墨去。”
　　情令智昏。虽然冒险，萧允之还是觉得雪墨去胜算会大一些。毕竟，他曾亲眼看见，穆离火在东城门做出的那些不智之举。
　　“不如让大公子与三小姐同去。”清雅如昔的声音，带着雪墨不熟悉的淡漠。
　　雪墨望向突然出声的萧零，辨不明心中是何滋味。
　　去年差不多也是此时，对于她要去瑞峰山的决定，他曾少有地逾矩出声否决。此时想起，只觉温暖，他那时的关心和担忧真真切切。
　　而此刻，雪墨看不懂他无波无澜的眼睛。他是因为另投他主，所以为着钦远的利益不惜阻挠她？抑或是因为别的什么？
　　萧赋之沉默了一刻，终于吐出两个字，“也好。”
　　于是，钦远和雪墨的第一次合作，正式拉开序幕。
　　出了未名阁，雪墨拦住萧钦远。“大哥，雪墨有些话想同萧零说，不知大哥可否行个方便？”她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并不让人觉得她与萧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钦远却暧昧一笑，“萧零本就是你的人，莫说只是说几句话，就算你现在后悔了想将他要回去，大哥也不会吝啬。”
　　雪墨不自觉地轻皱了眉头。萧钦远说话总是含沙射影话中有话，叫她听着十分难受。
　　可她却没功夫计较，扭头对钦远身后的萧零道，“你跟我来。”
　　“是，三小姐。”仍是恭敬顺从的声音，却是她想都没有想过的称呼。三小姐？他竟然叫她三小姐？！
　　萧零以前叫钦远大公子，叫钦飞二公子，却叫她小姐，彼时她并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此刻，他叫她三小姐，她才意识到，曾经视她为主的他，已经客客气气地将她划在了“外人”一列。
　　心情莫名烦闷，连带着语气都变得很古怪起来。“萧零，你长能耐了，刚从我这里离开，就寻了个更好的靠山。大哥待你想必比我好得多。嗯？”话说出口，雪墨就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她的本意并不是想指责或讽刺他。
　　萧零似乎怔了怔，随即平静地答道，“属下原本觉得三小姐很有竞争家主的实力，才追随您。但三小姐既然不要属下了，属下自然是要寻个同样有实力继任家主的主子的。”
　　雪墨瞪大了眼，满腔震惊渐渐化作滔天怒火。她霍地抬起犹自颤抖的右手，狠狠朝萧零甩去。
　　萧零退开半步，轻轻捏住她的手腕。
　　雪墨只觉箍着她手腕的大手并未如何用力，却如何也挣不开。
　　“三小姐，属下已不是您的下属了。”萧零轻轻道。一双幽深的眸子看着雪墨，却瞧不出丝毫波澜。
　　雪墨怒极，咬牙切齿低吼，“放手！”
　　萧零慢慢松手。
　　雪墨这才意识到，若非他愿意，自己根本伤不到他一分一毫。忽而低低笑起来，讥诮嘲讽，“你说的没错，你已经不是我的下属了。但我却要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若我想要家主之位，萧钦远只怕赢不了我。”
　　“可你真的想要吗？”
　　“想要。”雪墨毫不犹豫地回答，晶亮的眼睛一瞬不瞬逼视着萧零，“我会和大哥一争到底，你便在他身边好好看着吧！”
　　雪墨恍惚看见萧零唇角勾起一丝熟悉的温柔浅笑，转柔的声音不复方才的冷淡，透出一股淡淡的凄凉来，他说，“那就好。”宛如叹息，几不可闻。
　　雪墨愣了愣，心里窜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仿佛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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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气势恢宏的瑞峰山庄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雪墨静静立在这片废墟前，冬风吹起她瀑布般的长发，遮了半边脸颊，看不见表情。
　　一年前初来此地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却已是花非花物非物，人面不见，换了人间。
　　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绮若早已泣不成声，死死咬住的唇一片青白，纤弱的身子抖成筛糠。
　　一件狐皮裘袄轻轻盖上绮若肩头，钦远温柔地扳过她的身子，用拇指指腹小心拭去她脸上的泪。
　　雪墨用余光瞥了他们一眼，不经意将萧零挺拔却萧索的身影收进了视线。心神微微一颤，雪墨立刻仓惶地别开眼睛。
　　她不敢看他。
　　那天与他不欢而散后，她以雪雕特有的暗号约见了颜子歌。
　　颜子歌是六部副首领，他要在未名园里走动并不困难，可要见雪墨，却着实没有合适的理由。所以雪墨把见面的地点定在松苑后面茂密的华盖林中。
　　可当颜子歌轻车熟路地翻过院落后面的围墙，落在华盖林里，单膝跪在雪墨身前时，她却呆住了。
　　这身影，这情形，竟与记忆里的某个场景奇异地重合起来。
　　“你以前经常在这里同萧零见面？”雪墨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颜子歌抬起粗豪狷狂的脸，“是。属下每隔三日要向萧护卫汇报雪雕的训练成果。”
　　雪墨的身子狠狠晃了一晃。
　　她还记得自己是因为看见萧零私下会见陌生人而对他生了嫌隙，她认定他有着与她无关且无法插足的世界，所以给了自己一个充足的理由赶他走。
　　可现在看来，这个理由简直是天大的讽刺。他见的人，是她要他训练的雪雕成员；她以为与她无关的世界，其实是她的世界；他所作的一切，竟都是为她。
　　“那么，”雪墨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为六部的副首领，又为何要加入雪雕？”
　　直到这一刻颜子歌才明白，眼前这个未满十五岁的小女孩并不简单。难怪枫主那样看重她。
　　早已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属下已是副首领，除非首领犯下大错，否则属下晋升的可能性很小。但家主之位总要传承，属下想，若能早早投在下一任家主麾下，等家主继位之时，提携属下的可能就大得多了。”虽然满口谎话，却比真话可信得多。
　　短短两句话，却传达了三个意思：既回答了雪墨的问题，又表明他对雪墨前途的看好，同时旁敲侧击地提醒她，苟富贵勿相忘。
　　雪墨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雪雕是我最重要的部署之一，你若做得好，我必不会亏待于你。”如是说着，心里却对眼前人生了几分警惕：攀附权势，野心勃勃。
　　“不过连拉你入伙的萧零都选择了萧钦远，你可曾想过离开？”
　　颜子歌没想到雪墨问得如此有失水准，不由愣了一愣。如果他有异心，即使此刻表了忠心，将来也一样会背叛；若无异心，回不回答又有什么区别？这个问题根本没有问的必要。颜子歌思量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小姐是在考属下？依属下看，萧零并非离开小姐，而是特意留在大公子身边。主上若要选下一任家主，必是在小姐和大公子之间抉择，小姐唯一的对手就是大公子……”
　　颜子歌后面说了什么，雪墨都没有听见。在她听到他说，萧零是故意留在钦远身边时，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关心则乱，萧零投靠钦远的理由这样明显，她竟然没有想到。
　　很早以前，她就让萧零注意钦远钦飞两兄弟，那么钦远勾结魔教的事情，也许他早就知道。只是因为与魔教有关，所以一直瞒着她。
　　她赶他走，他若还想着保护她，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待在她的敌人身边。
　　所以他选择了萧钦远。只能是萧钦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