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枫零雪落》小猪凌落

71、第68章 破釜沉舟时 一个有路可

　　就如雪墨毫无预兆地到来，她的离开也同样突然。
　　从东城门回来，雪墨就开始收拾行装。
　　在云霖园的这半个多月过得十分舒服，远离未名庄，一切纷扰自动绕行，除了吃就是睡的悠哉日子，让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可心里何尝不明白，这种不负责任的逃避，纵然能偷闲一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萧允之带来的消息让她不得不重回未名庄。她即将走上一条此前从未想象过的道路，无人相伴孤独无依，一切只能靠自己。想着，蓦地竟生出一种迷茫来，纤纤玉指停在黑木簪上，半晌未动。
　　苦笑泛上唇际：真不像自己啊，明明已经下了决心，还犹豫不定。
　　出于对叨扰秦家的一点报答，雪墨临走时还不忘附在红衣耳边道，“秦公子虽有绝世琴技，却未堪透琴以情为心的道理，还望姑娘日后在他身边时时提点，雪墨不甚感激！”
　　红衣郑重地点头。
　　雪墨坐上马车，从车窗回头望去，恰撞进一双眼里，自始至终表情淡漠的秦渊泓怔怔地看着她，目光里有几分担忧。
　　担忧？雪墨微愕，一定是错觉，自己是回家，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朝秦渊泓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雪墨无声地道了一句再见，她知道他“听”得见。
　　马车颠簸，雪墨闭着眼小憩。
　　萧允之说未名庄打算清剿魔教据点，这消息来得比她想象得要早。
　　瑞峰山一战后，穆离火曾半真半假地说要收回瑞峰山庄，后来偌大的陈家竟真的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彼时雪墨就已猜到，魔教真正的所在。
　　瑞峰山复杂的地形：绝壁山崖，半山的平地，突然中断的洞穴。天然的山地屏障外加后天人工利用的痕迹，无一不昭示着魔教在此活动。
　　穆离火精于算计。魔教地处瑞峰，陈家是其最大的障碍，他却偏要先对天南地北的两派一族下手，惑敌于前。再对陈家下战书，诱萧家入瓮。
　　甚至，他还特意用了魔教唯一的两位老尊者，成，则大大削弱夜盟实力，败，则肃清魔教仅余阻力，可说是算无遗策，只胜不败。
　　然而他没有料到，萧家派来的人是雪墨——虽无任何对敌经验，却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与生俱来的洞察力的双神之女。
　　年仅十四岁的萧家嫡女不但聪敏果决，而且拥有夜盟以外的神秘部署：雪雕。
　　雪雕的存在完全在穆离火的预料之外，所以瑞峰山一战的结果，并非他预想中最好的结局。若陆承杉和赵启年能侥幸惨胜，并且双双战死，则既能达到打击夜盟，也完成肃清魔教的目的。可惜，意料之外的棋子破坏了他完美的布局，就如雪墨闯入的那一盘棋，虽然毕竟赢的是他，却也只勉强胜了半子，不是他所习惯的大胜。
　　雪墨虽然对魔教的所在心中有数，却没把如此重要的情报告诉父亲。原因无它——她不希望父亲对她报有太大的期待，就像她曾经回答父亲的那样，她对这天下无意，所以不想、也不能表现出与自己意愿不符的实力。
　　而今，她既然打算去争了，便再无隐藏的必要。非但不需隐瞒，反而要倾尽全力尽展锋芒。
　　她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却不想连累她在乎的人一起成为靶子。
　　所以今后的路，只有她一个人走。或许会寂寞吧，但只能这样，对大家都好。
　　踏进未名庄的门，她便不再是与世无争的萧雪墨，她要萧家的下一任家主之位，她要未名庄，她要——这天下。
　　再见萧零之时，雪墨的心猛然一揪。站在她面前的，哪里是昔日温和俊雅的少年。萧零垂首立着，散在额前的碎发遮不住憔悴容颜，漂亮的眼睛里再无温暖笑容，只剩无尽的疲惫。
　　“小姐。”他低低开口，生疏有礼，却不看她。
　　“你……”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关切的口吻显然并不合适，雪墨顿了顿，语气转硬，“抬起头来。”
　　萧零缓缓抬头，于是雪墨看到一张苍白得触目惊心的脸，和脸上无奈的笑。
　　雪墨忍不住皱眉。沉默了许久，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干咳了两声，仍然压抑不住语声的喑哑，“带我去见雪雕的新人。”一句话说得十分勉强，生硬得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萧零却一如往常，微微躬身，安静地应了声“是”。
　　看到新加入雪雕的两百成员时，雪墨吃了一惊。
　　比起第一次见到的雪雕成员，这后加入的两百人，素质要高的太多。静立时两百人不闻一声，齐整肃穆仿佛军人，目光坚定，精神饱满，一个个竟都像是训练有素。
　　雪墨讶异地看向萧零，“这些人原本都是做什么的？”
　　“与第一批成员一样，是夜盟的后备人选。”
　　雪墨震了震，神色复杂地看着萧零。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在短短的时间里训练出这样一批“新人”来？
　　萧零似有所感，终于抬头朝着雪墨笑了一笑，“既然小姐不再需要属下，那么属下最后能为小姐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雪墨整个人僵住。她怎么会听不出他话语中的苦涩，又怎么会看不到他为她付出的心血。
　　可她只是若无其事地轻轻点了下头。
　　“颜子歌，许越。”萧零的声音不高，却有天然的威严。
　　两名男子走出队列。一个身材魁梧狷狂豪放，一个身量瘦小面目清秀。
　　两人单膝跪在雪墨面前，齐声道，“属下颜子歌／许越，拜见小姐。”
　　萧零接着道，“他们二人暂时统领雪雕，小姐以后若有事，可以吩咐他们去做。”又压低了声音，在雪墨耳畔道，“颜子歌也是夜盟六部的副首领。”
　　雪墨不可思议地瞧着萧零，他居然挖了父亲的墙角！
　　“起来吧。”雪墨一左一右两只手分别托起颜子歌和许越，两人垂首一礼，肃容立起。
　　雪墨做得从容，其实心里早已震撼到无以复加。虽然别人察觉不到，她却晓得自己的手在颤抖。
　　萧零离开后，她在庄内便失去了联系雪雕的唯一方式，所以纵然有雪雕这样强大的力量，却未必能够及时调用。现在夜盟的副首领成了雪雕的统领，她想调用雪雕的力量自然轻而易举，况且，有了夜盟副首领这一助力，她在父亲面前便多了一个盟友，对她而言，何其有利！
　　萧零竟然为她打算到这种地步！雪墨此刻的心情已不是一句感激或者感动能够形容的了。
　　然而突然想到此后再也不会有人如此待她，激动地心情倏然冷却。
　　她冷声回了萧零一句，“知道了。”再无其他言语。
　　萧零只当她不相信他，对他的自作主张心生不满。低下头极苦地笑了笑。
　　回程的路上，雪墨心情复杂，对于跟在身后的萧零，她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不开口，萧零也跟着沉默。
　　这一路走得漫长，雪墨却觉得太短。
　　踏进松苑，雪墨长长叹了口气，“萧零——”
　　身后却没了那熟悉的身影。
　　一阵无法言说的失落从头到脚将她淋了个透。
　　他已经把雪雕交还给了她，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这不正是自己的愿望么，可为什么这一刻，心却好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痛得鲜血淋漓。
　　雪墨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透骨的寒意渐渐深重，却再也没有人温言劝慰“小姐去屋里休息可好”。
　　一件厚厚的外衣轻轻披到肩上，雪墨惊喜地转头，却看见碧儿担忧的脸。
　　“小姐，天凉了，回屋里休息吧？”
　　雪墨的笑容凝固在唇边，“不了。”隔了一会儿，又道，“碧儿，我还你自由可好？”
　　碧儿睁大了眼，许久才反应过来雪墨是在赶她走，就如她赶走萧零一般。
　　小姐也不要她了。
　　“为……什么？”碧儿艰难地问道。
　　雪墨低下头，不敢看她，“有你们在，我永远长不大。”
　　一个有路可退有墙可倚的人，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强者。
　　碧儿退了两退，终于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