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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67章 蹩脚的谎言 当月流胤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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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城门遭遇魔教教主是雪墨没有想到的事。
而守在东城门的萧允之亦没料到会碰见雪墨。
当然,躲在人群里的月流胤更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竟然在三个高手无心的掩护下,毫不费力地伤了穆离火。
不过下一秒,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了。
“出来吧!”萧允之粗砺刮骨的声音传来,带着与生俱来的戾气,仿佛就在月流胤耳边炸响。
月流胤头皮发麻,双手捂住耳朵,一脸无奈,“知道啦知道啦,这位前辈,晚辈耳朵本来不聋的……”
萧允之森沉的目光无声压来,顿时让一向自认潇洒从容的月流胤收了声。能发出这样强大的杀气,眼前的人,是真正的杀人者。
这个人的武功只怕不在穆离火之下啊。
原本还在疑惑,以穆离火睚眦必报的性子,竟没立刻找自己麻烦,真是天大的怪事。此刻见到萧允之,月流胤才算明白了,穆离火可不是善心突发,只是有所忌惮罢了。他忌惮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脸被刀疤分割阴阳的丑陋男子。
萧允之十四年前就消匿了声息,月流胤自然不会把眼前的人跟多年前名噪一时的杀神联系到一起。
“你是什么人?”萧允之眯起眼打量月流胤,无形的压迫感刀一样切割着他们之间的每一寸空气。
月流胤离杀神尚有三丈左右的距离,却被对方刀刻般的目光盯得发毛。不过月流胤毕竟无愧风流之名,重压之下,仍能自若地微微一笑,有礼地一欠身,恭敬答道,“晚辈月流胤。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你是什么人?”萧允之语调不变地又重复了一次。
月流胤轻皱眉头。他不是不晓得对方在问他的身份,而非名字。只是没想对方竟然立刻识破了他蒙混过关的企图,并且毫无转圜余地又问了一遍。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装傻下去,这个人会杀了自己。
权衡再三,月流胤只得叹了口气,走向秦渊泓身后的红衣。
他委实不愿拿她当幌子,但眼下也别无他法了。
他走路的时候刻意放慢了步子,防止萧允之以为他要伤人,可即使如此,萧允之仍然针对他发出强烈的杀气,用无比强大的压迫感威慑他:不要试图做无谓的反抗。
月流胤停在红衣面前,苦笑,“烟儿,好久不见。”
这个叫做红衣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月流胤的故事里,他恋慕过、却最终离他而去的祸水红颜——烟月。
自从月流胤出现,红衣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美丽的眸子里盈了点点亮光。
“流月……公子。”红衣的声音极轻,犹豫了一下,终是在称呼里加上了“公子”二字。
月流胤嘴里发苦,她叫他流月公子,可他们已经再回不到最初了。
她以前总爱穿淡青或者淡紫的罗纱褶裙,微抿的唇角似笑非笑,清纯美丽,如她的名字一般似烟如月。
但现在她却穿着以前从不会穿的大红色,衬得一张脸雪白却憔悴。岁月在她美艳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当青涩和骄傲褪去,眼角眉梢只剩疲惫和沧桑。她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甚至不再是“烟月”了。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其实看她的样子,月流胤就知道她过的并不好,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一句话在他心里埋了三年,在想象中练习了一遍又一遍。没想到真正说出来的时候竟没有一丝颤抖,也没有一丝勉强。时光消磨了当初的痛,也带走了他的爱。当这一句话出口,月流胤终于释然。他是真的放下了。
刚被她抛弃的时候,不是没有怨恨。他甚至想过杀了那个人,可当她挡在那个人面前,他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后来曾恶毒地想,若那个人抛弃她就好了,这样也许她会后悔当初的选择,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现在看到她当真被人抛弃,沦落到在茶馆当琴姬时,月流胤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反而隐隐觉得难过。
他不想探究她有没有后悔,更没有落井下石地奚落她,只是像老朋友一样,发自真心地问了一句,你过得可好。
就是这么轻的一句话,比当年所有的海誓山盟加起来还要重。红衣眼中的泪光泛滥成灾,单薄的眼眶再也盛不下,两行清泪顺着她漂亮的脸颊静静滑落。
她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心底一片苦涩。
月流胤淡淡一笑,真诚道,“好好照顾自己。”
“嗯。”带着哭腔的回答,红衣郑重地点了点头。
与红衣打过招呼,月流胤翩然转身,朝萧允之致意,“晚辈偶遇故交,又见有人意欲对故人的朋友逞凶,一时不忿,冒昧出手,还望前辈见谅。”
这故人指的自然是红衣,故人的朋友自然是指雪墨。
萧允之目光森然依旧。这理由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可萧允之心底透亮:这个人在撒谎!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就是知道他在说谎。
但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月流胤可以走了。
月流胤礼貌的微微躬身,又朝红衣抱歉地一笑。从容而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容逐一眼,连一个余光不曾倾斜。
没有人知道,月流胤看似潇洒的背影下,冷汗已经湿透重衣。
他知道,萧允之一直在盯着他,他哪怕稍稍看向容逐一眼,都有可能被生擒或是格杀当场。
默默垂了眼睛,月流胤在心底为那没见过几面的同僚致哀。
萧诚的外伤稍重,倒也不致命。秦渊泓受了内伤,脸色略显苍白。
雪墨得知他们并无大碍,便去看容逐。
少年静静躺在地上,被穆离火斩断的手臂已经不再流血。
俊秀的脸上沾了几滴鲜血,面容却异常安详,那曾经勉强撑开的眼再也无法阖上,涣散的瞳孔空洞地望着天空。
雪墨颤着手为他阖上眼睛,心里一片悲伤。
“素不相识的人,也值得你难过成这样?”父亲曾对她泛滥的同情心大皱其眉,这句评价此刻看来十分中肯。
她聪慧果敢,却独独少了一颗坚韧的心。否则,她会是萧家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月流胤与萧允之的对话她不甚在意,那么牵强的回答,稍有智商的人都不会相信。相比之下,她觉得月流胤和红衣的对话要真实得多。
虽然也听过月流胤和烟月的故事,但头一次见到故事的一双主人公,雪墨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在寿宴时她就见过月流胤,那时只觉得这是一个洒脱恣意的人,却没想到再洒脱的人也有忧伤缱绻的一面。
当月流胤说出那一句蹩脚的解释时,萧允之其实已经动了杀机。雪墨十分坚决地朝萧允之摇了摇头。
雪墨当然知道萧允之担心的是什么。月流胤偷袭穆离火的那一刃,其实也可以是为了偷袭她。
但她没有从月流胤的身上感觉到丝毫恶意,这感觉十分奇怪,但她却十分笃定。
待月流胤离去,雪墨才缓缓站起身,不依不饶地追问,“叔叔,看到穆离火,你为何迟迟不出手?”
萧允之沉沉叹息。“傻丫头,你还不懂么,穆家那小鬼,喜欢你。”
雪墨多少有点意外,“叔叔何出此言?”
“明明可以轻松地将你掳走,却故意在秦渊泓面前轻薄于你,一再挑衅。如此拙劣的手段,还真是灭天族的一贯风格。”
雪墨睁大了眼,照叔叔这个说法,莫非穆离火竟是吃醋?
“萧诚落了下风,他却舍近求远去杀秦渊泓;与萧诚对战时一再拿你堵刀剑,月流胤出刀时他却自己生生受了。”萧允之皱眉不已,“雪墨啊,只怕这次你爹再如何冷落你,也没有用了。穆离火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又会是他们上一辈那样不死不休的结局么?
雪墨却没有萧允之那样的深沉感慨,只傲然一笑,“谁不放过谁还不一定。”她打算去做的事,一样免不了要对上这魔头,既然躲不开,何不勇敢地迎上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萧允之和萧零显然都悲观得太早了。
萧允之一震,凝视着眼前稚气尚存的少女。
他忽然明白了,灭天族人为何永远逃不过宿命。有些魔族人是太过自负,越是注定的宿命越是想亲自试一试,正如每一个第一次尝试毒品的人总抱着我不会上瘾的心态一样,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有些忠告并不需要亲身实践,它们在付诸行动的一刻,已经成为教训。
更多的魔族人却是因为寂寞。他们太强大太优秀,高处不胜寒,越是强大,越是寂寞。连一个对手都找不到,如何不寂寞。所以当他们遇到神族后裔,注定不是轰轰烈烈地爱就是至死方休地恨。唯有在这种激烈的爱恨游戏里,他们才能找到一点点慰藉,才会发现原来生命还有那么一点意思。他们只求尽兴地活过,谁又会真的在乎那诅咒一般驱之不散的结局?
萧允之嘲讽地笑笑,不晓得穆沉衣若看到自己的儿子爱上萧赋之和苏倾舞的女儿,要作何感想呢?
当然,此刻的萧允之也没有想到,这一句嘲笑日后有一个更确切的扩充:穆沉衣若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都爱上了萧赋之和苏倾舞的女儿,大约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再死一次。
可事实往往与想象存在一定的差距,事实上,穆沉衣没有死,后来也没有被他的儿子们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