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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3章 魔教再挑衅 那人存缕未 ...

  •   萧零走出去的时候,在李书面前停住,却没转头看他,只淡淡地说,“随我来。”
      李书圆润的娃娃脸上荡开一抹讽笑,显得有些诡异。月流胤叫他干活,他可以说服自己,吃人家的饭替人家做事,本就天经地义,可他萧零有什么资格命令他!他是这些人的主子,却不是他的!刚想不知死活地顶回去,却猛然对上萧零的眼睛,那双眼黯得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他竟立刻明白了那种黯的名字叫绝望。
      为什么他会有那样一双眼,像是凝聚了这世间所有的悲伤。
      只是一晃神,便错过了回嘴拒绝的最佳时机。李书不由得懊恼,只能不甘不愿地跟着萧零。
      萧零带着李书出了倾月山庄。这一次,当然不会再有人来阻拦他。可李书却没了逃跑的兴致,比起逃走,他此刻更想知道的是,萧零到底想做什么。
      也不知走了多久,萧零忽然站定,幽深的眼里仍是一片死寂。
      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给李书,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道,“喝下去。”
      李书下意识地接住,抚摸着瓷瓶上精致的花纹,笑着回道,“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选择。”声音依然没有起伏。
      “你可以杀我,但没有资格命令我。”李书笑得像个孩子,语气却是与他孩子气的面容完全不符的坚定。
      萧零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李书却敏锐地从那笑里捕捉到一缕欣慰,还有一丝,悲伤。
      “不是控制人心智的毒,只是生死蛊。”萧零道。
      与蛊主同生共死的毒,却不会迫人违背自己的意志。李书微微拧眉思索,真令人意外,平素只会听令行事的萧零,竟然只从一句话就听出了他的意图,何其可怕。他的确是害怕萧零用什么侵蚀心智的药物控制他去做违背本心的事,但生死蛊他却是不怕的。虽然是令人不能背叛倒戈的毒药,对他这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却没什么可怕,大不了也就是再死一次。
      “我凭什么信你?”李书挑挑眉,态度倨傲语气嚣张。
      萧零似是叹了一声。忽然出手点了他的穴。
      李书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瞧着萧零扳起他的下颚,将一瓶药水倒进了他口中。
      李书呛咳了两声,拼命想咳出嘴里的毒药,却无济于事。他愤怒地瞪着萧零,他没想到,看起来一向温文有礼的萧零,竟会有这样冷酷残忍的一面。呵,李书眼中涌起浓烈的嘲讽,他怎么忘了,萧零是暗枫组织的主人啊,而他此刻只是他的阶下囚罢了。
      “既然要用强,又何必浪费那么多口水。你累不累?”李书冷冷嘲讽。
      然而萧零的下一句话却惊呆了李书。他说,“蛊里溶的是小姐的血,不是我的。”
      不等李书从石化状态缓过来,萧零又扔下一句话,“雪雕新训的人,我给你一百。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望你能够保护她。”
      李书很有冲动狠狠掐自己一把,奈何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是他耳朵坏了还是萧零脑袋坏了,还是,这世界疯了?他怎么突然听不懂萧零的意思,一个字也听不懂。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许越,李书已经死了,这世上再也没有李书这个人。”说着将一张人皮面具扣在他脸上,顺手解开了他的穴道。
      李书穴道被解开,却呆了很久没有动,好不容易嘴唇颤了颤,只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造出一个李书死亡的假象?为什么让他喝下混了小姐血液的蛊毒?为什么给他雪雕的人手?为什么要他保护小姐?其实这个答案已然呼之欲出,可他不信。身为暗枫主人的萧零,没有理由这么做。
      萧零似乎明白他这一问并非真的为求一个回答,只是苦涩地笑了笑,不说话。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重重,李书却鬼使神差地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抹平。他嘴上没有说,可他的动作已经是对萧零最好的承诺。他愿意,以一个新的身份,守在小姐身边。
      不,也许这么说并不准确,他并不只是愿意,而是乐意。
      他乐意接受这份工作,他乐意,保护三小姐。
      次日,萧零就将李书放进了雪雕所在的营地。
      浑浑噩噩间听见萧零朝着下方两百士卒道,“……从今天起,许越也是你们的首领。”
      然后是一声响彻云霄的回答,“是!”两百人宛如一人,震得李书心底猛颤。
      萧零身旁站着的另一个男子笑着揽过李书的肩膀,狠狠拍了拍,“一来就抢了我一半下属,小子,以后我们可要好好较量较量!你可记着我的名字,我叫颜子歌。”顿了顿,声音不复戏谑,而是郑重地道,“许越,欢迎你加入雪雕!”
      李书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豪放狷狂的一张脸,看不出年龄。颜子歌,这么秀气的名字,实是辱没这样狂傲豪放的男儿!
      哦,差点忘了,这个人在叫他呢。他就是许越。
      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李书,只有许越。
      心底再多的疑惑,也在这一刻尽释。萧零没有骗他,果真给了他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定,不负所望。”他抬起头,对着萧零一字一字郑重承诺。
      萧零微微颔首。
      “啊!!”月流胤对着刚踏进庄门的萧零抱头惨叫,“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啊!真的把那小鬼送走了?今后又没人扫地洗衣服了!这倾月山庄看来是要败在我手里了,月某如何对得起泉下的列祖列宗啊!”
      萧零翻了个白眼,神情依旧疲惫,对月流胤假的不能再假的抱怨早就习以为常,懒得搭理。
      已经走出好远,突然听身后的月流胤道,“你打算让我们这些人在倾月山庄养老?我是不介意,但——你可还惦记手下人的死活?”
      “你想说什么?”萧零没有转身。
      孟溪寒却迎面走了过来,“魔教动了。”
      “嗯?”萧零依旧兴致缺缺。
      孟溪寒皱了皱眉头,就凭领主现在这副恹恹的样子,想斗过那个阴狠乖戾的魔教教主,只怕还差的远呢。
      “魔教的人在炎城东门外挂了一具……”孟溪寒斟酌了一下,觉得“尸体”这个词并不合适,毕竟那人还未死,遂改口道,“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月流胤接道,“那人存缕未着,满身鞭伤烙伤,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四肢经脉尽被挑断,连身为男子的……也被……可那张脸却分毫未损。他自己的两把短勾贯穿锁骨,末端并在一处,连着绳索,悬吊在东城门上。虽一息尚存,却绝对无救。除了感受无尽的痛,再不能做出别的反应。你知道那人是谁?”
      在听到“短勾”二字时,萧零的瞳孔便一分一分收缩。勾并不是常见的武器,用的人不多。而月流胤此刻特意说给他听,便绝不会是与他无关的人。
      “是容逐?”虽是问句,其实萧零心里已隐隐猜到答案。
      月流胤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眯起眼狠狠道,“你说呢?”
      “流胤,不得无礼!”孟溪寒用力去扯月流胤的手臂,然而那只手攥着萧零的衣襟,纹丝不动。
      就在孟溪寒担心月流胤会失控地对萧零出手的时候,他却又突然放开了手。
      月流胤戏谑地大笑,“你喜欢费尽心思去保护一个与你无关的小鬼,我管不着;但你别想惹了魔教又把手下放进虎口,却突然撒手不管。想都别想!”
      萧零闭上眼睛。
      那是一个风姿如玉的少年,有一双温柔的眼眸,一对浓浓的剑眉。笑起来好像溪水一样清逸。不过十九岁的年纪,性格却成熟坚毅。
      两次与魔教的交锋,容逐都在其中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或传递情报,或误导魔教。
      谁会想到,堂堂魔教一属尊者,竟会是暗枫的人。
      可那个优雅的少年,现在却被吊在城头,受尽了侮辱折磨,生不如死。
      “杀了容逐。”萧零冷然无波的声音清晰响起。
      月流胤再也忍不住怒火,一拳狠狠砸向萧零的脸。
      却被萧零握住。“死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
      “如你所愿。”月流胤咬牙切齿回道。明知他说得不错,却怎么也无法忍受他淡漠的口吻。那是他们的伙伴,哪怕只见过一面,也是为他萧零出生入死的下属,他竟然就只冷淡地下了杀令。何其冷血。
      孟溪寒则相对冷静得多,一把抓住月流胤的手腕,平声道,“不要忘了身份。不要冲动。”
      月流胤愣了一愣。豁然想起他们这群人为什么会聚在枫主身边。呵,血誓之契,他们本就只是他的剑,哪里算得上下属甚至伙伴?是萧零演得太逼真,抑或是他自己太入戏,差点忘了身份呢。孟溪寒的第一句话是提醒,第二句话却是告诫。魔教特意不杀死容逐,不就是为了钓暗枫的人上钩么。他若巴巴地跑去救人,就等于自己往陷阱里跳。可如果只是杀人,他却不难做得悄无声息。
      月流胤反握了孟溪寒的手,用力握了握。有些感谢不用说出口,说出来反倒显得轻了。
      整理了一下情绪,月流胤又恢复了往日的恣意风流,飘飘然走了。
      “魔教宣战了,领主打算如何应?”孟溪寒紧紧盯住萧零的眼睛。
      萧零眼中闪过一抹茫然。
      其实他并不适合做枫主,他不够果决,不够冷酷,不够残忍。分明没有见到容逐,脑海里却清晰地描绘出他的惨状。他其实不忍心,他差一点就脱口说出救人的话来。
      哪怕为他收回个全尸也行。
      “让我想一想。”
      孟溪寒无奈地叹了一声,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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