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枫零雪落》小猪凌落

55、第53章 千壑孟溪寒 月流胤的身

　　施展轻功飞檐走壁向来不是月流胤的风格，可当真需要的时候，他也毫不含糊。
　　墨绿色锦袍随风轻舞，踏云曳浪，飘然如仙。
　　而在他身前半步，萧零一袭湖蓝色劲装挟风裂帛，却是另一番逼人英气。
　　月流胤走得随意，目光却一刻也没从萧零身上移开。落后半步，仿佛是因为虚渺的脚步不若萧零迅捷，其实却是有意为之。
　　霓罗雌蝶飞在他们身前左右不过一丈，忽地翩然折了方向。萧零脚步微错，稳稳追在彩蝶后面。
　　月流胤叹息。追云步这种轻功，用来追彩蝶……
　　“你越跟越近啦！”月流胤明知前面的人看不见，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然我们身上的霓罗花香已经被姑娘们的脂粉香掩了不少，但李书身上的花粉毕竟是从你这儿沾上的，你靠太近的话，蝴蝶就找不到李书了。”
　　蓝色的衣袂未见放缓，却渐渐与蝶儿拉开了距离。
　　好一个二段追云！月流胤心中暗赞。
　　追云步是轻功中较为上乘的步法，一段追云步可以媲美千里驹的速度，而二段身法，则能骤然改变速度方向，且旁人丝毫察觉不出，迷惑性极强。
　　萧零脚步未停，甚至衣角摆动的幅度都未见变化，却生生与霓罗蝶拉开了两三丈的距离。
　　月流胤微微叹气。他并没有察觉到萧零减了速度，也没有刻意减速，却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跟着他慢了步子且毫无自觉，直到看见蝶儿远了，才反应过来，竟是被萧零的二段追云步扰乱了心神。
　　单这一手功夫，武林同辈之中，能胜他的大约不多。可这样一个人，却甘心屈居在未名庄当个下人。
　　“虽然韩家美人觉得你屈身未名庄是为了这分天下，我却感觉，你跟风冰块一个德行，若不是魔教找上你，你恐怕根本不会动用暗枫的力量，对不对？”
　　“是我迫了无殇出谷。”
　　“呃……”月流胤想撞墙，他怎么偏就把随口的一句听作了重点，无力扶额，“我看风冰块被你带出谷倒是好事，不然迟早闷死。等等等……你不要忽略我的问题好不好。”
　　“溪寒在璧中？”
　　“嗯，你放心，他那个人，绝对会在你用得到的时候‘恰巧’出现。”
　　“你怎么知道李书要去璧中？”
　　月流胤摸摸鼻子，“我恰巧看到他的袖箭用完了，又恰巧知道璧中郁怀人是个做机簧的高手。”
　　萧零轻哂，“怕不是恰巧，你问的溪寒？”
　　“喂，我才没有去问他，是他偏要说给我听的！”月流胤哇哇怪叫。
　　“费这么大周折，”萧零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要什么？”
　　月流胤继续望天摸鼻子，“你别跟韩家小丫头计较。”
　　萧零表情凝了凝，复又荡开一抹轻嘲，“计不计较，都一样。”
　　“哈？”月流胤愣了愣，原来他本就没打算计较啊，倒是他自己绕了这么大一个弯，白忙活一场。“呃，那个，你看，我有点困了呢，你跟着霓罗蝶去璧中，孟书呆肯定会帮你把事情解决好，我先回去啦……”
　　“那我不妨计较一下。”
　　“喂！你这个人怎么跟孟书呆一样阴险！！”
　　摇着扇子的不一定是书生，也可能是采花贼；书生不一定在摇扇子，也可能在摇头。
　　孟溪寒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就在摇头。
　　等萧零走近了，孟溪寒略弯了身子，不卑不亢的一礼。恭谦，但儒雅。
　　“喂喂喂，给点面子好不好，怎么说也是头一次见到领主的样子，好歹惊讶一下。”月流胤不满地嘟囔。
　　孟溪寒用眼神鄙视了一下月流胤。领主不是一个善于伪装的高手，无意间露出的蛛丝马迹，足以让他早早猜到他的身份。不说出来，只不过因为领主不想，并不是表示他不知道。
　　孟溪寒叹了口气，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银质的面具，双手呈到萧零面前。
　　月流胤一把抢过来，左看看右瞧瞧。“没想到一个书呆子都这么有钱，啧啧，这是纯银的？做的真像。”
　　孟溪寒微皱了下眉，“还是这么目无尊长。”
　　月流胤翻了个大白眼，“尊是他尊，可长是我长，我看你书都白读了，用词十分欠妥。”
　　孟溪寒自是不与他争辩，只无奈地再摇了摇头。

　　李书武功虽然不高，可毕竟是追踪和探听方面的高手，被人跟了许久，不会真的一点知觉也无。
　　只是，跟踪他的人身手不弱，凉薄的气息时有时无，他并不十分确定。
　　去璧中要经过一片迷林，这迷林他走过几回，算得上熟悉。原本是想仗着轻车熟路，甩掉身后尾巴，可刚走了一刻，他就后悔了。
　　迷林之所以叫迷林，一是因为山中迷雾，二却是由于林中处处相似，又人迹罕至不见道路，很容易乱了方向。
　　他凭着先时的记忆，故意绕了几绕，原是想确认身后跟的人，未曾料到自己先失了方向。特特折返回去，却如何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跟踪他的人入了林就贴得近了，此刻见他故意转了几周，自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也便是李书后悔的原因。
　　想甩掉的人没有甩掉，自己迷了路，又被对方察觉到了意图。这荒山野岭的，若是和对方硬拼，连一点可用的天时地利都没有，自然更指望不上会有人相助。
　　偏就在这时，林里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蝶儿蝶儿你莫要逃，乖乖给爷把舞跳。”没正经的词调，唱得轻佻却恣意，除了月流胤还有谁？
　　李书一脸抽搐地望向声音的源头，林子那边，一绿一蓝两个人影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咦？”月流胤也看见了他，盯着他瞧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你这小鬼，怎么我不跟你，你倒自己贴上来了？”
　　李书刚想开口，猛地瞧见月流胤身边的男子：湖蓝色劲装，一枚银色的面具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
　　李书脸色蓦地青白如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面具。他虽没有见过他，却晓得江湖上的传闻，暗枫组织的首领便是戴着这样一枚银色的面具。
　　“枫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了颤。
　　呵，前一刻还在考虑若是同跟踪自己的人对上，胜算能有几何，下一刻就碰到了绝无胜算的敌人。
　　银色面具的男子没有答话，月流胤却一个抢步跃到李书身边，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调笑道，“你运气真不赖啊，中午碰见我，傍晚遇到领主。恩，能同时见到我俩，还活着的，你是第一个哦。”
　　他的话，是在暗示自己必死？李书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心里泛起一丝微嘲。在有袖箭偷袭的时候，都没能伤他分毫，此刻不仅没了武器，对方还多了一个武功卓绝的帮手，大概，会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吧。
　　李书转过头，那一张稚气的娃娃脸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他望着月流胤，笑道，“李书晌午时算计了公子，实是因为有急事在身，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啊？”月流胤呆了一呆，这小鬼，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呃，那个，无妨无妨，泯泽风景不错，恩，今天天气也不错……”又是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
　　李书微微点了下头，朝银色面具的男子抱了抱拳，“在下李书，见过枫主。”
　　视线从他的脚下一点一点往上移，却倏然凝在了他左手扣着的一柄剑上。纯黑的剑鞘，银质的暗扣，骨节分明的食指穿过暗扣，半搭在剑鞘上。
　　浓烈的嘲讽染上嘴角，圆润的娃娃脸上显出一种与气质不符的狠厉，他直视着枫主的眼睛，一字一字道，“竟然是你。”
　　被面具遮了大半的脸上看不见情绪，一双漆黑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气。一直不曾开口的人终于动了动嘴唇，“流胤，杀了他。”
　　月流胤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揉着太阳穴抱怨道，“每次都把这种恃强凌弱是坏事交给我做，懒死你算了。”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那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光芒的亮，直把天边的骄阳比得黯然失色。
　　盛如白昼的亮光隔了许久才渐渐淡去，月流胤甚至连站的位置都没变过，那令天地失色的流月刃已重新圈回腰间。
　　唯一不同的是，前一秒还好端端站在他面前的李书，此刻躺在的地上，头颅和身体分了家，圆睁的眼睛像是不能相信天底下会有这样快的剑。
　　喷溅在树干上的鲜血兀自向滴落，触目惊心的红色仿佛噬人心魂的魔，妖异诡谲偏又带着残酷的美感。
　　月流胤残留在脸上的冷酷表情慢慢收起，复又显出慵懒随意的姿态来，“你看，我可是用了从未有人见过的第七刃给他送行，也算对得起他了。”
　　枫主看了看地上修罗场一般的惨烈情状，静然无波的目光突然射向前方的林子，“老鼠也不留。”
　　“啊？”月流胤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十几丈外的树丫上隐约有个人影。“哦，好吧。”
　　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枝，朝人影的方向扔去。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老鼠”听到他们的对话，极快的一个翻身，单手勾着树枝，一纵身朝远处逃去。怎料月流胤的“暗器”来得太急太快，等他听到风声想要避开的时候，那枯枝已经“噗”的一声钉进他的肩胛三寸。
　　黑衣人惨叫一声，骨头碎裂的痛楚让他几乎跌下树去，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片刻不敢停歇，捂着受伤的肩膀，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哎呀，失手了呢，逃的这么快。”月流胤叹气，声音里却没有分毫惋惜之意。
　　枫主摘下面具，一张清俊的脸上木无表情。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
　　月流胤的身旁，站着一个人，袭青白的袍子，温润的面容，正是千壑书生孟溪寒。
　　“溪寒，把乱无阵撤了，”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剩下的，流胤你来处理。”
　　“凭什么！我不干！”月流胤大叫，指着地上一滩血迹里分家的尸首道，“这么恶心的东西，你怎么不自己弄？每次都把简单的事交给孟书呆，叫我干那又苦又累又没风度的事，不干不干！”
　　“你会奇门阵法的话，我不介意和你换。”孟溪寒凉凉地道。
　　月流胤张了张嘴，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