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枫零雪落》小猪凌落

13、第12章 初步的布署 雪墨的布局

　　陈从武听下人通报说萧家小姐要来，只随意坐在大厅主位，不意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场景：雪色衣裙的少女踏着耀眼的阳光走进主厅，翩然身姿却掩不住一身英气，如画的眉目间是一片郑重肃杀，那气势仿佛君临天下的帝王。
　　陈从武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向雪墨微微躬身行礼，行完礼才发现，自己作为瑞峰山庄的主人，此举并不合适。
　　雪墨却坦然受了他一礼，既无避让，亦无惶恐，仿佛天经地义一般。
　　陈从武心中有些不爽，但行礼之事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不知萧小姐此来所为何事？”陈从武直到此时才注意到雪墨身后的五人。方才被雪墨的气势震慑，并没有注意到其他。而此刻看到这样的阵仗，本就有些郁结的心情更加不悦。
　　“我奉萧城主之命，协助你守护瑞峰山庄，击退魔教。”雪墨微仰着头，如炬的目光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从武难以置信地盯着雪墨，张着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最初知道萧雪墨是为了调查瑞峰山庄内鬼而来之时，他就已经万分惊诧，萧城主竟会将这样的任务派给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女孩。而此刻，萧雪墨竟说是为了协助他守护山庄、击退魔教。他实在看不出，眼前十四岁的女娃，能有什么能耐，和魔教一争高下。
　　“对于这次魔教的战帖，不知陈庄主做了怎样的布署？”
　　“这……”陈从武仍有些犹疑，吞吞吐吐不知该不该说。
　　雪墨傲然一笑，“庄主是否下了令，让陈汉将庄内所有练家子集中在山庄前一里的树林，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魔教上山？又单独拨出武功高强的几个护卫，守卫庄里的内眷？”
　　“差，差不多。”陈从武惊疑地看着雪墨，“萧小姐有什么高招？”
　　“愚不可及！”雪墨狠狠盯着陈从武，“想不到你真的做了最错的布署，是陈汉的建议？”
　　“你，你怎么知道？”陈从武眼里的惊恐更甚，“你到底，到底想说什么？”
　　雪墨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到陈从武面前，“这是未名庄秘制的迷药，无色无味。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日之前，把它下在陈汉的饮食里，然后封住他的穴道，将他放在绝对无人会发现的地方。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做的悄无声息。”
　　“你什么意思？！”陈从武勃然大怒，才向雪墨踏出一步，已被萧恒拦下。“陈汉是跟了我二十三年的旧部，你怀疑他是魔教的人？有什么证据？”
　　雪墨冷哼一声，“证据？我现在不想跟你谈什么证据。你若不想二十一日被魔教灭门，就按我说的做。你若信不过萧家，我现在就走。”
　　陈从武顿时没了脾气，是他请未名庄萧家来救他的瑞峰山庄，此刻若是不信萧家，那他瑞峰山庄上下三百余条性命，只怕就真的要交待给魔教了。
　　“好，我听你的。”陈从武挫败地坐到椅子上。
　　“陈平、陈前、陈成，这三个人被魔教收买的可能性极大，你自己处理。”
　　陈从武虽有些吃惊，仍是狠心点了点头。
　　“你自己家的护院侍卫，你能认得多少？”
　　陈从武一愣，不知雪墨此问的用意，只是茫然地看着雪墨，没有出声。
　　“总不至于一个也不认得吧？”雪墨皱眉。
　　“会武的男丁一百九十，我大约能识得七成。”
　　“好，把你识得的挑出来，其余人等，和陈汉一样处理。”
　　“什么？！”陈从武又惊又怒，“难道我认不得的，就都是魔教之人？”
　　雪墨凉凉一笑，“我又没让你杀了他们。你激动什么。”
　　陈从武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雪墨继续道，“你挑出来的一百三十人，一百人交给萧恒、萧非。三十人给萧诚，负责守护你陈家内眷。”
　　转而对萧恒道：“你易容成陈汉的模样，有七分像就成。萧非做你的副手。”
　　陈从武大惊，“你，你，你要我把我的人，全部给你？”
　　“你错了！”雪墨气势惊人，指着陈从武的鼻子，一字一字道，“是我，要将萧家最顶尖的高手，放在你庄里，保护你和你的山庄。是我，要将夜盟三部一百二十人，放到你庄里，帮你抵御魔教。你听懂了吗？”
　　陈从武皱了皱眉，知道雪墨所言不假。未名庄和夜盟本来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是因为他求了他们，他们才会出手相救。现在萧雪墨所做的一切布署，的确都是为了他和他的瑞峰山庄。虽然心有不甘，陈从武仍是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从我所掌握的情况分析，魔教原本的打算，是从瑞峰山往下突袭山庄，而陈汉，会带着他混入你陈家的魔教人，与他们里应外合。
　　拿下陈汉，就如同削掉魔教的一条胳膊，他们的胜算就会大大降低。
　　瑞峰山庄往上，有一片平地和洞穴，能藏的人不会超过两百，而他们为了隐蔽，只会更少。
　　他们打算二十一日发难，二十日人手应该已经聚在山上。
　　二月二十这天，我会假装被人掳走，碧儿会回来告知你们我的位置，萧恒萧非带着一百人上山寻我。
　　魔教人看到有人上山，第一反应必是计划败露，但很快就会有他们的内应告诉他们，上山的人只是为了寻我，所以他们会藏，而不会战。萧恒、萧非，你们尽量避免和魔教交锋，你们的任务，只是混淆他们的视线。
　　与此同时，夜盟三部，曹鹿铭会带着手下一百二十人进入瑞峰山庄。这一百二十人，速度会很快，魔教来不及反应。
　　李书，通知曹鹿铭的事交给你，时机一定要掌握好。
　　接下来，最好的情况是，魔教人发现陈汉失踪、夜盟三部抵达，于是放弃原计划、撤离，这时，曹鹿铭、萧恒、萧非的人手会去围剿他们，那么他们就是惨败。最差的情况是，他们从上、下两面夹击山庄，硬碰硬和我们火拼，那么胜负就很难预料，但至少也会有五分胜算。”
　　雪墨想了想，补了一句，“有没有不明白的？”
　　“魔教人想山上就必须经过瑞峰山庄，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山上。”陈从武叫道。
　　雪墨淡淡回了一句，“魔教人不可能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灭了两派一族，但他们确实做到了。”
　　陈从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只能不甘地闭上。
　　“小姐假装被人掳走的这段时间，打算待在哪？”萧零开口道。
　　“自然是山上。你，负责掳走我。”
　　“什么？！不可。此举太过危险！”
　　雪墨冰寒的目光扫过萧零，“你忘了我的话，来之前我说过，我的命令，你只能遵从。”
　　“小姐被掳的消息，放出去即可。你若真的上山，只怕会被魔教人围堵。”
　　雪墨微微一笑，“不错，他们一面要围堵我，一面还要藏好自己，不能和陈家的人照面，你觉得，他们还有精力注意夜盟三部的动作吗？”
　　“可是，如果他们真的堵到了呢？”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碧儿回去告知萧恒萧非我的位置？只要萧恒萧非在我附近，我就很安全。”
　　萧零还想再说什么，被雪墨一句话堵了回去。“何况有你在，不是吗？”

　　离魔教战帖所言的二十一日只剩四天，未名庄萧家和夜盟仍然没有任何消息，陈从武心急如焚，提了一坛酒去找陈汉。
　　“老弟，我陈家三百一十七口，难道真要葬身瑞峰山？”陈从武一脸心焦，“看来萧家是不打算出手相救了，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陈汉起身拍拍陈从武的肩膀，半晌才缓缓道，“魔教就算再怎么强大，想攻下瑞峰山庄，也得过了老夫这一关。山庄地势处优，居高临下，又有瑞峰山这座天然屏障，庄主不必太过悲观。”
　　陈汉拿起酒坛饮了一大口，眉宇间仍是忧虑，“话虽如此，可那两派一族，哪个不是高手如云，强手林立，不也一样覆于顷刻之间？”陈从武把酒坛递给陈汉，“咱哥俩也有不少年没有把酒畅饮过了，过了今日，也不知还有没有下次。来，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陈汉皱皱眉，看了一眼那坛酒，叹了口气，接了过来。不同于陈从武的牛饮，陈汉只浅浅啜了一口。道：“庄主委实不需太过忧心，我看那魔教也未必就有通天能耐……”
　　昏沉的感觉突然袭来，陈汉心下一惊，再想运功已经晚了。“陈从武，你……”话未说完，人已经软软倒了下去。
　　陈从武甫一得手，易容成陈汉模样的萧恒已经出手如风，点了陈汉几处大穴。萧恒谨慎，又随身拿出牛皮绳缚住陈汉双手。
　　陈从武喃喃道：“兄弟对不起你，等此事一过……”
　　萧恒听在耳中，略略皱眉，忽地掀开陈汉衣襟，淡淡道：“陈汉早年曾替陈庄主挡过一刀，庄主不妨来看看，这伤疤现在何处？”
　　陈从武闻言，看向陈汉，只见他胸膛之上有不少伤痕，却独独没有横贯胸口的一道刀疤。“这，这怎么可能？！”
　　“所以小姐说此人不是陈汉，庄主现在可信了？”
　　“可，可他明明是……”陈从武眼中万分迷茫，伸手一掳陈汉的脸，并无易容的痕迹。
　　“陈汉的咳嗽积久成痨，早已病入膏肓，而此人的身体，十分健康。庄主虽不是大夫，诊一下脉象也该明白。”
　　陈从武依言搭上陈汉的脉，果然如萧恒所说，他的身体无疾无病。
　　“这，怎么会……”陈从武依然难以置信，和他并肩互持二十多年的人，竟然突然之间就成了陌生人，这该如何解释。
　　“小姐说，大约是魔教人用妖法混乱了瑞峰山庄众人的记忆。庄主可还记得陈汉的女儿陈婷玉？”
　　“记得，婷玉半年前外出替她父亲寻草药，至今未归。”
　　“小姐寻到了陈婷玉，而陈婷玉完全认不出你眼前的陈汉。”
　　“什么？！”陈从武惊恐地看着萧恒，“竟然会有这样的事。”
　　“小姐认为，魔教之所以能在一夜之间灭掉两派一族，大抵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用特异的方式改变众人的记忆，再用魔教人取代占据重要职务的人，然后猝然发动进攻，里应外合，一举得手。这也就是小姐为什么让庄主辨认家丁守卫的原因，只怕那其中也混入了不少魔教教众。混入的教众人数相对众多，魔教大抵不会花心思去改变所有人对他们的记忆，所以庄主看着眼生的，就极可能是魔教人。”
　　陈从武听完只觉得背脊发寒，毛骨悚然。
　　他原本只是碍于萧雪墨是萧家人，才不得不答应那些看起来无理至极的要求。听完萧恒的话，他才知道自己犯了怎样严重的错误。
　　“萧小姐为什么不早点把一切原委告诉老夫呢？”陈从武懊恼道。
　　“如果小姐解释给庄主听，只怕庄主也不会信，说不定反而去向陈汉求证，打草惊蛇。”
　　陈从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以他的性子，真有可能这么做。
　　他长长叹了口气，对自己恼恨之余，心下更是对这个十四岁的少女佩服至极。小小年纪，心思缜密至此，不但看透了魔教匪夷所思的部署，甚至连他的性子和可能的反应也计算到了。
　　心念一闪，陈从武突然忆起，初见雪墨时，她执棋而行，一子逆转棋局。当时她会下那一子，只怕是想让自己注意到她来瑞峰山庄的真正目的，而自己当时根本毫无所觉。
　　陈从武心下黯然。萧赋之能执掌炎城，除了有过人的武艺，出众的智谋外，还有独到的眼光和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胆魄。就冲他敢用自己年幼的女儿来对付魔教这件事，陈从武就不得不佩服他。而且，萧家还养了一群好儿女，眼下这个年方十四的女娃，都已有如此心智胆魄，萧家的男子又该是何等俊秀人物！再想想自己，已是年纪一把，儿子年届十八，却同他一般耽于围棋，无心旁务；女儿又只是如一般闺中女子，并无大志。
　　而这江湖……陈从武摇摇头，比之萧家人的能力，魔教也是不遑多让。以这种态势发展下去，今后必是萧家与魔教针锋相对的局面。这安定了十多年的炎城，只怕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