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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话旧时   “ ...


  •   “大概知道一点,不过都是猜测。”他掂了掂手里的石头,顺势扔了出去。石头划过一个自然的弧度,飞过了院墙,和刚才落进来的慢动作完全不同。

      “这墙是爬不进来的,无论怎样只会到对侧的巷子。”乾暮撑着下巴盘腿而坐,“……你再问其它我也很难解释,日后常伯或许会跟你讲。”

      心里的猜测也多了几分把握,他定了定神,视线落在她松散束发的缎带,镀着一层月色,清冷得如若月宫仙子,只觉得嘴边想问的事情好像也不那么重要。

      那时候他牵着小墨饿了很多天,常海城的繁华像是虚妄,兄妹二人依偎在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身上的糖饼不过再够小墨吃一顿,他一边盘算着天亮了再去问问哪里有活做。合上眼又听见巷子外远近人声脚步声,他轻轻揽着小墨,听着妹妹呼吸声平稳。

      嘈杂中有个轻碎的脚步声,越来愈近,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他抬眼时并未看到什么人,只当自己听岔多疑了。次日再睁眼时却是身上盖着一件墨青色外袍,他愣神之余觉得应是没什么恶意,也没有着急喊醒妹妹,盯着衣料出神。

      小墨醒来时,衣服滑落,他伸手捞住,这才空了手摸了摸衣服,细密柔软的料子宽大厚实,一张纸片从衣袖中落出来,折的方方正正,展开是一行小字写的甚好,末了横竖几笔画着个图。饶是他识字,看着这图却揣摩了半晌应该是个路线图,直到小墨伸手扯了扯他衣袖才站起身来,废了些功夫将成人大的衣袍叠好抱在怀里,牵着妹妹往外走。

      常海城的民风淳朴,晨间许多早餐摊子已经出来准备,拿着纸条问,不乏好心人指路,不时便找到了地方,便是藏于街头门面并不起眼的归壹酒肆。

      “那个字条可是乾暮…暮姑娘写的?”砚墨思量片刻觉得全名见外,转而唤做暮姑娘。眼前人眉眼甚是好看,一双剪水瞳不同于尚未褪去青涩的面庞,落在他处时似是清冷,含笑时却是三月春风,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常海的第一花魁落弦凝,美则美矣不及她眉眼分毫。他略略移开眼,捏了捏手指节。

      乾暮没想到他竟突然问起这个,那个字条写的如何有些记不清了,但也应该不至于难看,“就是那时图画的不怎么好。”

      夜风还带来了一丝清雅的香气,这个距离换了旁人未必能察觉,只是砚墨跟着常伯多年,闻酒的嗅觉极为敏锐,思索片刻觉得不曾在日常遇见过,硬要说像什么,仿佛是…某种林间晨露。

      他含笑回道:“我那时候人生地不熟,哪里看得懂你画的路线…现在看自然是认得的。”

      “说来惭愧…我还拿过一次你的手札本。”乾暮有些局促地将目光移去别处,咬了咬唇道,“只是看过酿酒的心得,那…那次你本子落在酒窖那边,我凑巧拾到。”

      砚墨呼吸一滞,只觉得她这模样可爱地犯规,什么疏离清冷全是错觉罢了。经她一提才隐约想起那时自己年纪不大,不过一个随身册子,只当粗心大意弄丢了,那两天怎么也找不到,后来却又发现在酒窖里,本子里还多了一叶银杏。

      “都是些小时候粗浅的感悟,你若想学我再讲给你。”他不敢再看她,回过神才觉得自己后半句唐突了,捏地指节发白。

      “哪里,你写的很好懂。”乾暮看着眼前的人却是在走神。只记得旧时在被窝里看本子被抓到,他收走了不许她熬夜,翌日将本子还给她时淡淡说道:我教你便是。那年开始他们每年都埋下几坛酒,她也会去开店里常伯或砚墨酿的缺槐酒,私以为还是他酿的酒更好喝一些。

      感觉到对面人儿的视线,砚墨只觉得脸上发烫,幸而夜色深沉,这尴尬不至于被看了去。他素来知道自己模样算得尚可,平日里被如此打量也不少,全当那些视线不存在,只是当下,甚至不觉自己在隐隐期待些什么。

      “去年的金柑酒还未曾起坛,暮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拿来喝。”因着小墨酒量差,果酿他大都分了高低度。

      她垂眸一笑,金柑吗,其实还是更喜欢竹梅酒。“原来去年别院金柑都泡酒了吗?我迟了两日,可是一个果都没赶上。”

      “吃了些,常伯说挂不住了,我觉得可惜就酿酒了。”

      乾暮追忆了一下道:“桂花酿里放金柑别有一番滋味。”她不太喜欢甜酒,倒是跟着那人尝试了许多新花样。

      他心中记下,觉得今年季秋可以试试,笑道,“听起来就不错,还能多留些金柑吃。”

      乾暮摆手笑道,“我随便说的。”

      “过些日子是花朝节,京都有不夜烟火。”思索了一下,清隽少年沉吟道,“我带小墨去宫里送酒,顺路玩些日子,暮姑娘不知是否会去?”

      “有点事情。”乾暮想起前几日送来的帖子。

      夜风微凉,薄云藏月。

      两厢沉默,他轻咳一声道:“更深露重,暮姑娘早些回去休息。”

      她垂首忖度道:“你点许烨一句,京都不太平,你在外也多加注意。”

      砚墨一愣,随即也明白她当他做朋友才会出此一句,点头道:“好,多谢暮姑娘。”

      她起身抻了一下腰,犹如玄猫舒展身体,俯身抓起酒坛从房顶翻身一跃而下,动作轻盈一气呵成,落地没有一丝声响,不过两三息便绕到屋前转去更后方的院内,出了他视野。

      砚墨看着夜色出神,良久才起身掸了掸衣衫离开。

      京都,常海,却是不曾听闻一个乾家。

      ——————

      夜色四合,院内重围,一丛痩竹疏影横斜落在窗边,微风带起一阵窸窣打叶声。

      “公子,白雀来信。”不知何时,窗外回廊下一个黑影,一身夜行衣微微垂首。

      屋内烛火摇曳,昏暗的微光下,青年散发披着玄衫,丝绸的质感垂坠在地,腰间松散的系着带子,立在桌旁看着山海图,身形慵懒。

      “知道了,退下吧。”低沉的声线,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黑影没动,迟疑道:“属下请命再加派一队…”

      “不必,离远点。”他手指划过略略泛黄皮卷地图,点在一个位置停住,指节掌内处虽见一层薄茧,但是修长有力甚是好看,“城东如何?”

      “无异动。”

      “候命。”他吹了烛火,带着龙涎香的一缕青烟直上,渐渐散开,窗外夜色檐下再无一人。

      屋内四方帐下绫罗榻,床褥皱做一团青丝散乱,黏腻的气息尚未散去,合着少女特有的清淡体香,女子呼吸平稳沉沉睡去,露出纤细的腰背上浮着着一层嫣红,尽是情欲的痕迹。

      方才点过地图的手指缓缓抚上,睡梦中的女子瑟缩了一下想要躲开,唇边溢出一声含混不清地嘤咛。

      男子笑了笑,侧身躺下,腰带松散,领口下露出胸膛上的薄肌,他揽过纤腰,手下皮肤的手感好得让人移不开,指腹上下游移,带起一簇颤栗。

      他微微用力将少女带入怀中,合上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玉面郎君,少女姣好的面容却是不如他一个男子让人惊艳,浓眉之下鼻梁高挺,隐隐有两分异域风情。

      夜还很长,他宠溺地由着女子躲闪。

      情到浓时,他发出了一声压抑地叹息。

      她叫什么来着?祁秋还是棠玥…倒是不重要。他从来不缺身下承欢的尤物,很多不过露水情缘,甚至记不清面容。

      她们喜欢他的容貌或是权势,他不沉溺温柔乡,但送上门的美人,为何要拒绝。

      “你说想吃地莓,明儿差人从丘山采送些过来。”他嗓音低哑慵懒,勾得人心痒。

      她翻身趴着,由着他按腰,委实有些酸胀难耐,“那多麻烦,差人买些送来罢了。”声音千娇百转,惹人怜惜。

      “新采得好吃,不过这一季罢了,你想吃有什么麻烦的。”他将她青丝拢道一侧,凑上去吻了吻唇角。

      女子笑了笑,温顺的模样像是什么小动物,柔软至极。

      他什么都好,除了不会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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