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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当时轻别意中人 却说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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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王雪柳仔细瞧着刘老妪手中那一个个敦实、不规则的小土疙瘩,又听她说,这个叫作马什么铃的种子,王雪柳纵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不认得这是何物。
马兜铃?
然而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打消了。
怎么可能。
王雪柳心知这不是本地产物,因而她对刘巧云摇头笑道:“我从未见过这个,听着怪生的,敢是个新奇物儿。”
她接过小布袋,细细打量着,赞叹道:“听你说,这是洋人新运过来的?既如此,岂止我一人没见过,这里的人多数也未曾见过。既然新奇,到底是好的,今年把它种下去,待明年大丰收,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将来送去市场卖,只怕还不够呢!”
“谢夫人吉言。”
刘巧云连连点头称是,她也知这是走了个不得了的鸿运,又笑道:“也不需一年,俺听他们说,这个菜儿它竟好生长,又不挑时候,熟的也早,那里洋人都把它当作主食,还说是地里的苹果呢!”
“想来若是哪年遇上饥荒,这马什么铃便是备用的粮食,赶明儿种了结了实,好给夫人送来尝尝。”
王雪柳听了,忙道:“竟是这样奇,这话我倒听不明白了,种在地里的,到底皮上带些土气,怎么能跟果子比呢?”
刘巧云也摇头,困惑地道:“俺也感到奇怪呢,又不知怎么问他们,干脆也没问,不过既然这么说了,定是有俺们不知的道理。”
二人又说了一番话,王雪柳感到了些许寒意,这才意识到时间已不早了。
她看了看窗外,天上飘着阵阵雪花,忽然叹气道:“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雪了,按往年来看,各地都大约入了春,汴京那处大概已经开了桃花,偏咱们这儿还是冬天。”
刘巧云闻言揭起窗屉,也从玻璃窗内细细往外一瞧,阳光照着院里的积雪,透过糊着高丽纸窗户射进来,顿时一片雪亮。
大雪下的将近有一尺多厚,天上仍是搓棉扯絮的一般。
“俺方才来的时候,眼见前日下的雪也化的差不多了,想是入了春,不下了,也就没穿蓑衣,怎么这会子又下起大雪了?”刘巧云在心中想着。
天上的雪越落越大。雪片如白鹭羽毛一般,纷然飘落,不一会儿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这时,碧桃掀帘子进来,手里捧了一个海棠花式的小茶盘,拣了两只茶盏,给王雪柳沏了一杯热茶,又给刘巧云沏了一杯。
碧桃笑着递与刘巧云,又向二人笑道:“天气冷了,夫人、姥姥,还请尝尝这个茶。”
刘巧云接来一口吃尽,正合了她的口味,不禁笑道:“俺们庄家人家里也有茶,不过色儿不大好,味道要么苦涩,要么极淡,俺只当那就是茶了,于是不大喜欢,如今看来,究竟那些也不能称作是茶。”
“俺原是个粗鄙的庄稼人,只想着人一定要活的轰轰烈烈的才好,不然人活一世,是为了什么呢?俺虽尝遍了世间的苦涩,可根本不愿意尝它,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罢了,又何必如此。”说罢,一口饮下。
似是触动了往事,却不作悲,一面连连称赞,一面又问这茶叫什么名字。
碧桃心里却不觉感伤起来,面上还是恭敬地笑道:“这茶名叫碧螺春,姥姥若是爱吃,赶明儿叫人给姥姥多送些。”
“岂敢,岂敢!俺不过说说而已,怎么倒大动干戈了。”刘妪忙摆手道。
刘巧云看着碧桃,忽然想起芍姑娘来,朝王雪柳笑道:“夫人,俺来了这么几回,这几年来还没见过姐儿呢,只在小时见了,怪亲的,我还抱过她呢。”
王雪柳听了,便想让碧桃把薛芍叫来,又想到女儿正在病中,不方便见外人,她想婉言拒绝,碧桃已先笑道:“这可不巧了,姑娘方睡下了。”
刘巧云一听,忙慰问了几句,随即她岔开话题,又和王雪柳说了一回体己话,碧桃等自然不在这里。
不多时,刘巧云笑道:“俺也是顺路过来看看夫人,天色也不早了,俺也该回去了。”
王雪柳是爽快人,也不强留,命丫头去拿雨具,备了一辆马车,送刘巧云回去了。
霞光缭绕,青空变色,天色已晚,夜幕渐浓。
月亮也不闪烁了,只剩一轮明晃晃的微芒挂在远远的天边,把醉人的夕阳笼罩在它曾经留下最美好时光的地方,温柔而梦幻。
且说薛芍见王霈尘怔了,自己倒先觉不好意思的,因而面上故作含羞的模样,推他央告道:“好表哥,快去罢,叫人看着怪不像的。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如何不懂这个道理?”
待了这么长时间,总得是时候离开了。
见他仍犹豫着,薛芍莞尔一笑:“纵是分别,你我明知也必可重逢,又何必如此。”
“若到将来不可重逢之时,一旦别去,期限无定,世事无常,或许即成永诀,亦未可知,到那时岂不得肝肠断绝么?”
“我们会再见的。”
王霈尘这才道:
“我们会再相聚,不论将来变成什么样子,都能彼此认出来。”
薛芍一怔,随即开玩笑说:“我想就在明天吧。”
这模糊的好感,使他错认,误会,令他心动了很久。
“你记得要好生养病,不要去体谅那不值当的人,她尖刺,就让她尖刺去,不要理那种刻毒的畜牲。”这才回过神,他站起身来,向薛芍道别。
“这也奇了,如何就是畜生了?”见他口不择言,薛芍抿嘴笑道。
王霈尘笑而不答。
走了没多久,方出了门,只见外面积雪厚得几乎跟人的膝盖平齐,他心里感到惊异,伸出手接着雪花。
他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说。
怎么会忘呢?
他要向她告别。
不是道别,而是不知何时再见的告别。
可是,他竟然忘了。
原来在初见时,第一次见到她,他的心里便有莫名的欢欣,想要靠近她。他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而直到最后,他依然没能明白。
少年失神地回过头,有些恍惚,他望着薛家的方向,突然看到清啭打着灯笼忙忙地赶来,满面焦急。
同样来自于心的预感,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他的面色顿时变了。
这边薛芍送走了王霈尘,他告辞离去后,薛芍独自站在门廊上,直到他的身影不见了,这才像梦游似的坐回她的椅子,松了口气。
“总有一天,我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是有人不喜欢,我也不在乎。”她心里默道。
这一天,究竟什么时候能到呢?
先前就觉得有些头晕,叫清啭去拿盆洗漱,碧桃走进来笑道:“姑娘,刘姥姥来了。”
薛芍听了这话,自知得去看看,可一站起身,猛地感到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蘅芜,快了,就快了。
“姑娘!”
碧桃大惊失色,忙跑来接着薛芍,碧桃瞧见姑娘面色苍白,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
“清啭姐姐!清啭姐姐!”碧桃无措地喊着。
这时,提着沐盆的清啭进来,身后跟着三四个捧了巾帕、靶镜等物的小丫鬟,清啭刚进来便看见薛芍栽倒地上,瞳孔紧缩了一下,她端着盆的手一松,水洒了一地。
她等不及问碧桃发生了何事。
“碧桃,你快去叫夫人!”清啭忙道。
清啭忙过来扶住薛芍,大声道:“愣着干嘛!快!”
怎么会这样?
她心里干着急,多后悔没及时告诉夫人,告诉她,姑娘病得很重。
碧桃不敢迟疑,跌跌撞撞地去找夫人,一路哭着去了,那几个小丫鬟反应过来也忙奔出去。
清啭忽然想到,王霈尘还没走远。
他对姑娘那么好,一定会想办法的。
清啭索性咬了咬牙,心一横,把薛芍安顿好后,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