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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以强凌弱 ...
清荫阁外有棵自淮南移栽而来的垂枝梅,已经许多年未曾开花,彼时夏熏琅披散着发髻路过,顺势折下一段枯枝,怨气腾腾跨门而去……
“把那贱蹄子给本位扯出来。”夏熏琅的到来打破了清荫阁的死寂,侍奉她的宫人在她说出这句话后缓缓关上院门,将此地变成了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余问寒在听见夏熏琅的声音后,止不住地干呕。
可她还是努力将药丸咬碎吞下,当苦涩在齿间散开,门外的人也跟着闯了进来。
酪奴下意识躲开是非,余问寒却没有任何动作,她就这样任由他们将自己扔出廊外,丢在了夏熏琅面前,当事者麻木地反应,足以说明夏熏琅已不是第一遭这样做了。
此刻的清荫阁明明大祸将至,却无人敢去反抗,甚至连个愿意开口请求的人也没有。
众人冷眼旁观,仿若都在默契地等待事情能够早些结束,压根不会有人去在意余问寒的处境,就连余问寒自己也早就无能为力到无动于衷,她想与其在夏熏琅鄙夷的目光里,苦苦哀求,不若什么都不做,什么话也不说,兴许还能少受些伤……
夏熏琅在晚风里猩红着双眼,扬起了手里的枝条。
她心里的怨和愤,在得知秦玉迢有孕那刻开始疯涨,直至当下再也无法按耐,她发了疯地想要宣泄,却被身侧的人忽而握住手腕,究竟是何人敢在此时阻拦?
夏熏琅偏过头,只见孙樊月冲自己沉声提醒,“娘子,别忘了我们说好的,清荫阁今日你可以来,但余氏的面,颈,乃至所有能够展露在外的地方,一律不准留下伤痕。”
“我们今日已经不小心走了步错棋,不能再被拿了错处,余氏虽曾为公主家奴,但她如今怎么都是那位亲封的合分,你若真想将秦氏取而代之,安安稳稳住进坤宁殿,最该学的就是忍耐,娘子太浮躁了,才会一直抓不动想要的东西。”
孙樊月还是一如既往地直言不讳,可她总将自己视作夏熏琅的长辈,而不是奴仆,如此关系错了位,总归僭越。
夏熏琅怒不可遏地抬手,将第一下狠狠抽在孙樊月脸上。
她怒斥:“你与其拐弯抹角地骂,倒不若直说让我学了那个贱人去,可本位是汴京夏氏长房的三娘,不是她个丧家之犬,本位有本位的路要走,容不得你来置喙!孙氏,我称你一声孙妈妈,不是因为我有多敬重你,亦不是你有多聪慧,没有祖母在上,就凭你个腌臜的女使婆子,你以为你能在本位面前活到今日——”
枝条抽在脸上,夏熏琅的羞辱亦落在孙樊月心上,可她却笑了。
“娘子已经气得开始说胡话了……”
孙樊月眯起眼,没有半分恼怒,她甚至欣慰于夏熏琅不愧是自己带大的女郎,她无所谓眼前人有多么厌恶她,反正她的身上早已充满她的影子,她二人至死,也不可能分别。
孙樊月挥了手,嘴角的笑重新落下,只听她阴狠狠地说:“看来,今日需得叫娘子好好撒撒气,如此明日才能叫娘子好好去走自己的路,去!给娘子备桶盐水来——”
夏熏琅微微抬眸,看着孙樊月不说话,却默许着她的做法。
孙樊月注视着夏熏琅的眼睛,早已将她看穿。
二人心照不宣。
当那桶盐水落在夏熏琅脚边,孙樊月便轻轻拿着她的手,将那根不粗不细的枝条浸入桶中,恨声道:“秦氏在娘子痛处撒盐,让娘子痛不欲生,那娘子……得让别人尝尝这种滋味才好。”
此话一出,随行的人纷纷屏气凝神。
可众人虽默不作声,却个个心如明镜,他们知晓这春锦阁最坏的,岂止是夏熏琅……若说夏熏琅疯得无遮无掩,孙樊月就是人前讲道义,人后多作恶的毒妇。
佛口蛇心四个字,足矣写尽她的罪恶。
夏熏琅看着手中湿漉的枝条,咧嘴笑出了声,她转眸去到余问寒面前,毫不留情抽打起她的身体,呜咽声便一路透过宫墙,落在清荫阁外的小径。
看着余问寒痛不欲生的模样,夏熏琅竟愈发愉悦。
这时间,所有人低了头,不忍面对这样残忍的场景,唯有孙樊月目不转睛地看着。
院中的青石板好冷,冷得人骨头缝都是痛的,余问寒蜷缩其上,衣衫单薄,眼神却空洞无物,落在她身上的枝条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痛,但她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了。
是没药起了作用?还是她太过麻木……
余问寒不明白。
两年了,夏熏琅每当在别处受了气,或是只要稍微不如意,就会跑去雪香阁折磨她,以至于无论阴晴雨雪,春夏秋冬,她都会穿着足矣包裹她脖颈还有手腕的衣袍,生怕被人察觉追问,从而受到更重的责罚。
然搬来清荫阁大抵是余问寒这两年里,最幸福的时光。
在斯幽殿的庇护之下,夏熏琅不再敢像从前那样放肆,就是偶有恶劣行径,也会因为顾忌着贵妃的权势,而有所收敛,可那位离开了,她的好日子也随之消散,再没人会像那位一样良善,一样愿意在乎微末的她。
余问寒绝望极了。
她知晓垂拱殿上坐着的人,不会在意她这副遍体鳞伤的皮囊,慈福殿中的圣人,亦不会为了她去得罪夏氏这样的高门,她的命若草芥,又能奢望些什么?
所以即便被人这样对待,她也无法愤怒,只一心想着……
她的汤捂子又要凉了。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夏熏琅终于停了手,心里的怒火,也在此时消散,她俯视着余问寒的惨状,听着她微弱的呼吸,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夏熏琅冷漠得让人胆寒,她折断了湿漉的枝条,丢在余问寒身上,随后又抚裙蹲在了余问寒身边,她假情假意拂过余问寒的脸颊,吓得其缩了缩脑袋。
夏熏琅开了口,她问余问寒:“怨恨吗?懊恼吗?想杀了我吗?”
余问寒闻言不敢不答,只能颤颤吐出一句:“奴…奴,不敢。”
夏熏琅却突然将蘸满盐水的手,重重按在了她的伤口之上,“记住现在的痛,这不是本位带给你的,都是秦玉迢的错,你该怪的,也是秦玉迢,这些本该落在她身上的伤痕,只因她有了龙嗣,才侥幸躲过,而你……是在替她受过,明白吗?”
余问寒不敢喊疼,也不敢抬眸,她已经惊恐到了极点,便就此失了声。
夏熏琅收起掌心,鬓边的长发随风而动,月光映照下的那张脸,哪怕不用脂粉修饰,也依旧动人,夏熏琅就是个如同蛇蝎般的女人,她垂下眸,与地上人道了别。
“本位走了,本位今日就准余娘子莫送。”
余问寒看着夏熏琅锦绣的裙边落在眼前,沾染了她的血,夏熏琅就这样讪笑着走远。
余问寒泄了气,绝望地躺在地上,不过好在……
一切终于结束了。
可孙樊月却未曾追随夏熏琅离开,她漠然站在原地,像往常一般帮夏熏琅善后,“把人拖进房里,准备上药。”
余问寒在她的这句话后,被人弄进了房间。
那些被孙樊月差使的宫人,便在搁下她后,极其熟练地帮她换下身上带血的衣裳,丢进了一旁的火盆里,紧接着擦洗,上药,更衣一气呵成,宫人们没有半分懈怠。
而在这期间,余问寒就像个悬丝傀儡般,任人摆布着。
直到孙樊月举着引燃的火烛,晃过她晦暗的眼,余问寒才微微抬眸,孙樊月察觉她的动作,歪了脑袋,“是不是觉得天命怎会如此不公?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还要承受这些?”
余问寒没有说话。
孙樊月嗤笑一声,“因为无能是你最大的罪过。”
再回想起自己在夏府为奴为婢的那些年,孙樊月就觉得心烦,曾经的她也跟余问寒一样,是贵人身边一个不起眼的掌灯女使,受过许多以强凌弱的刁难。
可她并没有余问寒“好命”,她用了整整四十年,才只是堪堪站在了夏熏琅身边,所以她厌恶她,唾弃她,她觉得余问寒愚不可及,像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这一切……
余问寒听着孙樊月的羞辱,还是没有张口说话,她或许也在默认眼前人刻薄的表达。
当话音落进漆黑的夜,孙樊月便当着余问寒的面,将火烛愤然丢进脚边的火盆,引燃了她那身带血的衣裳,炽热的火苗,燃不起余问寒眼底的希望,她就这样瘫坐在圈椅上,看烈火焚烧。
孙樊月抬起头,傲慢地将人相望。
她在离去前如是道:“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去了断,若还想拼了命地活,就一定学会缄口不言,不要妄图反抗,我想,你应该知晓下场……”
-
翌日一早,李首然从睡梦中醒来,先是动了动脖子,再是迷迷糊糊摸了摸身边的床,他瞧着是打算跟往常一样,同秦玉迢赖上一赖,然后再美美往垂拱殿议事去。
哪成想,他才堪堪伸出手臂,就猛然睁眼,吓出一身冷汗。
人呢?人去哪了?
李首然打铺上坐起身,不停地寻找着想要看见的身影,直到半刻之后,秦玉迢裹着他的大氅,推门而归,他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懈下来。
寒风自门外刮过,秦玉迢用了些力气才将门关了起来,待到回眸瞧见床上那双略带幽怨的眼,她便立刻轻声询问:“官家醒了?”
李首然却没作答,只是紧紧盯着她。
秦玉迢无解站在床边,等她低头瞧了瞧身上的大氅,赶忙伸手脱下,“我不是有意要穿官家的衣裳,只是我的斗篷送去洗了,便想着借用官家的穿两下,官家别生气,我下回不用就是。”
秦玉迢私以为李首然是恼怪她僭越。
谁料,她才将大氅解了一半,就被李首然伸手合住,“你觉得我会这样小气?我人都是你的,还会在乎你穿我的衣裳?你可真是惯会拿捏我。穿着吧,莫要着凉。”
李首然细心为秦玉迢整理好衣衫,嘴里絮叨个没完,秦玉迢听后忍俊不禁,顺势坐去了她的身旁,“那官家在懊恼什么?我瞧官家不大欢心。”
李首然闻言一面扯着秦玉迢身上的大氅,一面将自己温热的额头和她冰冷的额头抵在了一起,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心情随之大好,“我在懊恼,你去哪了?”
可无论过了多久,秦玉迢还是有些难以适应李首然对自己的这股黏糊劲,便下意识移开脑袋,偏惹恼了对方,“秦玉迢,你何意?”
李首然气呼呼地看着身边人。
若搁往常这种时候,他必是一把将人扯进帐中,好好与之要个说法,可惜今非昔比,他不能再对她肆意妄为,只能任由她冲自己说出一句:“我热……”
骗人,胡扯!
寒冬腊月,热什么热?
李首然气得翻身躺下,不再将人搭理。
“生气了?我真没骗你,我是真觉得热。”秦玉迢转眸推了推儿郎的肩,想要好声求和,结果床上人却怎么都不肯顺阶而下,“真不理我?”
秦玉迢没了办法,这便扬声道:“那正好,我收拾收拾也该走了。”
“走?你往哪去!”李首然登时从床上爬了起来。
秦玉迢挑眉回问,“不是不理我?”
可眼看到了这会儿,李首然哪还顾得上旁的,他只急切地想要一个回答:“你快说,你到底要往哪去?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等赵王案一落定,你就要离我而去?可你现在还能到哪去,你就是不要我,我们的孩子,也不能不要爹啊!”
秦玉迢茫然望着李首然,不知这一大早他又在抽哪门子疯。
她觉得他好像会错了意,二人全然就是一个讲东一个讲西,只得厉声道:“官家在乱讲些什么?我哪句话说要离你而去?怎的就扯到孩子不要爹?不过是慈福殿派人送了消息,娘娘叫我晌午过去一趟,我说收拾收拾,是要往慈福殿去——”
话音落去,李首然敛了眉,瞧着是有些尴尬,于是良久之后,他便轻轻晃了晃秦玉迢的衣袖,怯怯问了句:“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小狗【没谈过恋爱版】:我是不是有点太上赶着,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姐【暗爽版】:得劲得劲,喜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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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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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保证完结,不烂尾,谢谢大家,以及预收:《公府小冤家》《恨妻不爱我》《欢喜街道司》《出走的女郎》《错嫁兄公》《残阳照壁》《别鹤孤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