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大梦》楠仔

3、第二章 与虎谋皮 这位少年天

　　燕麒一时竟也辩不清她是存心戏弄他，找他话中遗漏与他调侃，亦或是认真与他考量此事。一时无语，正在想该如何反驳，她却又开了口：“皇上，《诗》曰：道者何也？曰：君道也。君者何也？曰：能群也。皇上乃为一国之君，君者，民之原也，原清则流清，原浊则流浊。故有社稷者而不能爱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亲爱己，不可得也。此之皇上已有为之。”
　　“民不亲不爱，而求其为己用，为己死，不可得也。此之皇上亦有为之。”
　　“民不为己用，不为己死，而求兵之劲，城之固，不可得也。此之……”景颜忽的止了声，抬眼静望燕麒的脸色，却并未发现所想的不安，只好接着道：“兵不劲，城不固，而求敌之不至，不可得也。敌至而求无危削，不灭亡，亦不可得也。”
　　燕麒终于发了话：“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是其人也，大用之则天下为一，诸侯为臣；小用之则威行邻敌；纵不能用，使无去其疆域，则国终身无故。故君人者，爱民而安，好士而荣，两者无一焉而亡。”
　　这般长篇大论与他论国之安民之逸，也不晓得他是否听了进去，景颜见他迟迟没有出声，便借由先前的契机论回此次入宫的主要目的上：“皇上，此次李免带领反军十万在苍野关与燕将军所领的五万大军已胶着三日。再过三日便是霜降，粮草供给必经嘉山，到时天寒地冻大雪封山，不仅粮草无法充备大军，再想派军支援，亦是困难重重。还望皇上早日定夺此事，莫要误了大局。”
　　“放肆！”
　　显见燕麒的忍耐已到达极致，他十岁登位至今，虽然如今尚未完全掌权在手，却从不曾有人这般正面与他起冲突，藐视他的权力，无视他的天子之威。
　　“臣女不敢。”
　　四两拨千斤，他喊的大声，她应的轻柔。他声疾言厉，她亦没有丝毫软弱。
　　“皇上，到时如若战局依然未有起色，吃亏的只有皇上自己。”她不顾他先前的厉吼，平静的分析着局势：“苍野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前是悬崖峭壁，后是黄河大堤，又有山险相助，到时若我军深入敌局腹地却反被敌军在制高点巧攻，到时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我军此番五万对敌军十万，在人数上本就不占优，如今天寒地冻，莫说行军打仗，就连京都都是大雪覆地，寸步难行。”
　　燕麒的面色渐渐转为静静后道：“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但朕相信以燕将军之力，定能化险为夷，旗开得胜。”
　　景颜的脸上突然漾起一抹笑来，却是嘲讽的笑意。
　　“五万安国子弟兵，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少儿郎，他们背井离乡弃妻子父母不顾赴前线是为何？皆因他们心中视皇上为明君，为保皇上之河山不惜誓死护国。可皇上呢？皇上回报他们的便是断了后方粮草，坐视五万大军活活被敌军困于山中却见死不救？”
　　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她究竟是什么人？
　　景康那样处事圆滑的文官，竟能调教出这般睿智心细如发且大胆妄为的女儿？
　　“皇上，”她缓步向前，行至他面前后诚心相告：“皇上只想着如何让四王爷和李免两败俱伤，又可曾想过，若王爷输的一败涂地，李免举兵进京，皇上到时别说坐收渔翁之利，单单对付李免就够皇上焦头烂额许久。因而，臣女在此冒天下之大不为，斗胆像皇上请命，派军至前线支援。”
　　“好个冒天下之大不为，好个斗胆请命，你若真是斗胆，又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臣女不敢。”
　　依旧是那样清淡如莲般的声音，竟令燕麒原本的不快气焰一把浇熄。
　　“袁桂。”待袁桂进得书房内，他方才道：“传旨下去，命兵部侍朗曹尹带军十万及粮草前往苍野关支援四王爷突破重围。”
　　“且慢。”在他宣令之时，她却又横加干涉道：“此次领兵，臣女倒有一人举谏。”
　　“但说便是。”
　　“李免之子李效。”
　　在一旁候着拟旨的袁桂听她这样说一时大惊，吓的手间一抖，墨迹顿时洒了整张锦帛。
　　却只见燕麒凝眉沉思片刻后，大手一挥：“宣！”
　　茶顷间外报曹尹及李效已到，二人深夜入宫，身上沾了大片雪渍，神色匆匆。进得书房内看见景颜后双双怔了半晌，本以为是哪宫的娘娘妃嫔，见皇上并未下令遣退，心下便已了然，双双叩安行礼后便直接与皇上谈起正事来。
　　李效因李免举兵起反，虽并未与李免合谋共反，却仍以叛军之子的罪名被关入狱。家中出了这样大的变动，他自是愁容万分，再加狱中日子苦不甚言，原本年轻气盛张扬无比的面上，只剩下疲惫不已的倦态。
　　李免亦是凶狠，此次起兵，实是突然，竟不顾李氏一族上百条人命受其牵连。
　　“皇上深夜召臣入宫，不知所为何事？”曹尹望像坐在椅上的皇帝，想起四王爷被困苍野关，皇上却迟迟不肯派兵相救之事，今夜却突然来旨，命他入宫觐见，不免心中疑惑。
　　“朕今夜召你二人入宫，乃是想派你二人领军十万前往苍野关助燕将军一臂之力。”
　　曹尹闻言紧蹙的眉宇不禁展开道：“皇上英明，臣这就连夜领兵前往。此次四王爷乃是因为不熟悉苍野关地形不慎被李免所困，臣领兵马不停蹄明晚便能抵达太河，正面与李免叛军交锋，再与燕将军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
　　“早闻曹将军身手不凡，熟读兵书，骁勇善战，当真英雄出少年，如今一见，将军少年英姿果真名不虚传。”接话之人却是景颜，随后她转身望着燕麒道：“皇上，曹将军之计当真良计，只是臣女以为，如今李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而我军却无丝毫胜券在手，现今天气寒冷，突增十万大军未免过于牵强，再加上雪路难行，人数越多反倒成了累赘。”
　　“如此，你认识多少人最为合适？”
　　“五万。”
　　“何以是五万？”曹尹反问。
　　“如今五万大军被困苍野关腹地，先不论死伤，我军地势本就不占优势，十万对十万，不免要吃亏。”
　　曹尹自幼随前朝大将红戟将军方威习兵法武术，三十六计孙子兵法自是烂熟于胸，随机应变机智灵巧，再加上身手矫健，对阵倭奴时立功无数，少年称将，自有一番傲气于胸。
　　眼看被一个女流之辈指手划脚，面上不免露出些不快。
　　李效这期间一时沉默不语，心下却早已乱成一片，此番入宫原是讨论如何征讨他那起兵谋反的父亲，这皇帝年纪轻轻却如此心狠手辣，本就知他不会突发好心让他出狱，没想竟是让他与军随行，亲手诛杀自己的父亲，取回他的项上人头。
　　这时景颜却笑着望了望燕麒道：“京都仅十万御林军，如若全军出动倾巢而出，皇上的安危又有谁来保护？如若真派十万大军出城，才是中了敌人的计。想必皇上心中定已有妙计，助曹将军及李将军以寡敌众。”
　　燕麒的目中透出一丝赞赏之色，随后道：“便依她所言，命你二人令兵五万速速前往苍野关，由北至南行进，由曹尹率军一万烧其粮草毁其营地，从李免后方断其后路，再让李效带军四万，制草人数千做障眼法合燕将军之力突破重围，夹击李免。”
　　景颜心下亦是一紧，这位少年天子看似喜怒于色，实则才华横溢，这招借草杀人可谓妙之又妙，正投她下怀。如此一来，虽然只有五万大军，却因有充足粮草，定能和李免的十万大军抗衡。
　　再望像李效，此人自进书房除却叩安，便一直沉默不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效，你乃罪臣之子，莫想有何非份之想，此事事关重大，能否以功抵过，免及李氏一族死罪，可全靠你日后所为了。”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着实让李效大惊。
　　“谢皇上饶李氏一族死罪。”他立时跪地叩恩，“李效定当大义灭清，生擒罪臣李免，负荆请罪。”
　　景颜的心里这时方才明了，原来他一直蹙眉不言，是在担心族人会因李免一失足而受诛连之罪。如今看来，这个皇帝倒并非一无所用，还懂得攻心之术。
　　只是……不待她细想下去，燕麒却已然发话：“你二人速去领兵支持燕将军，对外宣称增兵十万！切记，此战只需胜！”
　　待李效及曹尹退下后，燕麒端起先才新冲的茶茗了一口方才悠悠开口道：“如此，你可满意？”

作者有话说

　　多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