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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腹背受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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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颜的脸上却未露出丝毫笑意,只是道:“皇上,臣女有一事不解。”
燕麒指了指身边的座位道:“坐朕身边说罢,站了这么久,腿也该乏了。”
虽有些不愿,却仍是迈步朝前,缓缓坐了下去。
“景小姐若不嫌累,便与朕对弈一局,边下边聊?”
景颜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棋盘取出,袁桂又沏了壶新茶,为他二人冲泡完后方才退了下去。
“女子为先,你先请吧。”
景颜倒也不客气,第一颗子却是落在棋盘右角。
燕麒疑惑的望着她落子之处,懂棋的人都知道,先手者都会落子于棋中以占先机,她却将棋放在右角,岂非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
她给他的震撼早已不知多少,因而此时他并未多说什么,将子落在棋中。
“皇上,”下至一半,景颜突然开口:“良鸟择树而栖,良臣择君而侍。李效那般傲骨,本就自矜自重,不肯轻易亵慢了自己,带着他自身的清贵。皇上方才的言辞……”
方才的言辞是否太过糟蹋李效的尊严?
李免之子李效,堂堂一品大臣,擅观星相之术,文武双全,仪貌俱佳,正值青年气盛之时,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整个京都不知多少名门之闺颜市井之懵懂少女拜倒在他那翩翩风采之下。
可是如今……
一句;你乃罪臣之子。便已是将他一身清傲挫骨扬灰,不留丝毫情面。
她欲言又止,他却早已心知肚明:“你是怪朕将话说的太直,没有给足他面子,好让他死心踏地为朕卖命?”
她闻言低头佯望棋盘,心中却早已是百感交集。
眼前的男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明明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眼睁睁看着燕麟被困苍野关却迟迟不肯出手相助。却又在听完她一番论劝后同意出兵,不仅如此,还要加派十万大军。
京都统共只有十万御林精兵,全数派了出去,这偌大的空城,企非放着给人抢?
他不是傻子,难道是早已成竹在胸,才会肆无忌惮做出那样的打算。
亦或是,他是故意说出十万这个数字,有意无意借曹尹或李效之口,透露给第五人得知?
难道,曹尹及李效两人,并不值得信任?
“李效是何人我比你清楚,他出自妾室,自幼受他几个兄长的欺凌,李免待他更是如下人一般,从未将他当做李家的儿子相待,他们二人本就没有所谓的父子之情。只是这家伙重情重义,如今自身难保,还想着那些对他不仁不义的族人,倒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心善之人。我这一句罪臣之子,便是要提醒他莫要忘了此时此刻的屈辱及不甘是何人施加于他。他才会真正的,不负朕之所望。”
见她低头似在聆听又似在冥想,他一记响指勾回她的遐想:“朕这样说,你可明白。”
但见她浅笑如暖阳,轻声道:“皇上谋智超群,臣女自愧不如。”
屋内静谧片刻后,想起先前千帆交到手中的锦襄,景颜复又开口道:“皇上,如今朝野权势分散,以左相连城为首有大半官员皆是他手中的棋子,前段时间更是广纳良将门客为其所用,当年皇上登基亦是左相力谏先帝,后来皇上力挫众皇子成为太子,而后先皇驾崩,皇上登基,却又因皇上年龄过小,先帝命左相为摄政王以辅佐皇上操理国事。左相为开国大臣,根基深厚,听闻后宫中的芳贵妃正是连城最疼爱的掌上明珠连裳。”
说到这时,景颜突然顿了顿,抬首望了他一眼。
芳妃连裳,当今天子十六岁时所娶的第一位妃子,十四岁入宫至今八年,荣宠不断,虽然未曾给皇上诞下一位帝裔,却丝毫不影响皇帝对她的宠爱。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安王痴情,后宫佳丽三千,唯宠芳妃一人。
思及这样的传闻,妄为至景颜,亦是需思虑再三,方才谈及这个鼎鼎大名的宠妃。
“说下去。”燕麒倒似对此事无甚担心,只将心思全放在对弈之中。
“左相嫁女入宫为妃,皇上定然明白其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仍给足他面子荣宠芳妃,制造假象麻痹连城的警惕心。想来皇上并不如外人所传那般不问朝堂事,只是韬光养晦静待时机罢了。”
燕麒握棋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景颜手中棋子落在他的黑子下方,眼看就要形成一股强网,将他困住。
“臣女知道一月前,左相要求将其先父灵位移至皇冢,并追加谥号为莳华将军。皇冢又岂是他一介将臣之父说住便住,再言之左相之父连山当年好大喜功,手下将领暴行扰民,先帝多次劝说无用才革其职罢其爵,如今连城提出这般要求亦是冬盼梨开,想以此事挑起皇上的怒气,好以一个合适的条件,起兵谋反。”
言毕,又是落下一子,却并不是将先前的网口收紧,而是另其炉灶,开辟新的江山。
“皇上手下一无良将,二无兵权,仅有十万御林军在手听令。但李免手持重兵二十万驻守边关,远在漠北却对朝堂之上的消息如此灵通,连城一月前挑起事端,他十五日后便起兵宣反。可见他二人早已串通一气,只等着给皇上致命一击。”
窗外白雪早已停了,风声却依旧呼啸,安静的书房内,景颜不时浅声细语,时而听见棋落脆响之声,袁桂这期间进房内添了几次茶,便退了下去。
“楚国早就觊觎安国江山,此次可不止李免连城二人串通,若没有楚国相赠兵刃利器,良马数万,李免也没这胆量。”燕麒手下的棋子眼见已回天乏术,他索性放开了手下,不再被自己先前的思想缚手缚脚,此时反倒杀出一片血路来。
“内忧外患,你这皇帝做的当真是累。”
似挖苦,却又带着丝忧虑,似嘲讽,却又不至于让人不快活。
燕麒倒真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皇上之所以迟迟不肯派兵支援,便是因为担心楚国借机攻打京都?”
燕麒并未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投身到棋盘中去。
“楚国向来以兵强马贵著称,若他们真想和连城合力倒也真是个不错的捷径,就是不知道连城这样贪心的人,是怎样和楚国谈妥,他日若攻下安国,要怎样分赃。”
燕麒那时正在饮茶,被她这一番言论呛的连声咳嗽。先前对她蓄起的好感顷刻间便消失殆尽。
“你倒会说风凉话,今日初次相见便又是点穴相伤又是言语相挟,此时还想活活气死朕不成?”
听他这半嗔半怨的语气,景颜不禁笑了起来,一双晶亮明眸巧笑倩兮,那烛光摇曳闪烁妖娆,满室被暖炉熏香所绕,一时间竟让燕麒看的痴了。
他二人相见也已有四五个时辰,他却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当真是……
倾国倾城之姿。
只可惜,那脸侧的疤……
“皇上,楚国并非傻子,他们只出兵刃马匹,却未派一兵一卒相助连城。楚国与安国相隔四河三江,若真打起来,单是行军便要四天三夜,楚国邻海,将士皆擅打水战,可是安国却以山地闻名,到时真打起来,我们也吃不了亏。”
“倒是他们,千里迢迢来打仗,到时候粮草供给便是一出难题,只会让他们身陷囹圄,进退维谷。连城又岂会想不到这一层,如果此次造反成功,单凭他逼宫篡位之事,便已经失了民意散了民心,到时候又要重拾民意又要忌惮楚国来袭,根本占不到一丝便宜。这样看来,其实连城及楚国是相互制约,他们双方本就不存在信任关系,只是彼此利用。我们何不借此让他们来个两败俱伤?到时坐收渔翁之利?”
燕麒回过神来细听他分析国内形势,不禁心下讶异于她对安、楚两国间的局势如数家珍,只是不解她今夜入宫,与他对弈论政,到底有何目的。
单单只是为了让他增兵相助燕麟?
“那么以你之见,我该如何利用他们?”
景颜的双瞳映着燃燃烛火,又似一阵轻歌曼舞,她执棋落下轻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