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阑珊初见 “回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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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的尽头，黯淡的宫灯在夜幕下闪烁，长长的一条细窄巷子，蜿延着似望不到边际，幽黑的尽头，是个名为深宫的枷锁，是她永远无法望穿看透的深谙。
似囚笼似铁网，那般密不透气，几近让她窒息。
有丝竹乐声夹杂着笑闹由远至近若有似无的传到她的耳中，却只觉苍凉。
边关告急，五百里加急信使不知跑死多少匹千里马，传至京都的，却是安国五万将士苍野关被困的消息。
此时此刻，这片青瓦朱墙后的人们，却仍有闲情逸致对酒当歌，雪中做乐。
当真是，人心凉如雪。
白雪纷纷，由天边缓缓飘至，少顷间风雪却骤然大了起来，将青瓦红墙披了层银妆。
未等她将眉尖的忧愁散尽，便听见太监独有的尖锐声调抑扬顿挫的在空旷的深宫内响起：“景小姐，皇上有请。”
指间的帕子被紧紧绞在一起，她渐渐定下心来，只因她心中明白，这该来的，迟早要来。
她缓缓从轿中下来，着一身藕色锦衣，裙裾绣有浅桃，黑发用锦线束着，一头黑发如瀑般披在肩侧，一张素脸未着胭脂，黛眉娇颜，秀鼻如峰，当真是风姿绝绰。
只是面上却覆着白洗面纱，令人看不真切她的真正容貌。
荷尽将手中厚软的绒衣披在她身上，轻声道：“小姐，真如你说的下起雪来了呢，这白日里还出着日头，晚上风倒大起来了。”
被唤小姐的女子对两名侍婢抱以浅笑：“天色已晚，回去的路上小心。”
就在她要迈入宫门之即，身后却突然传来马蹄急弛的声音，众人皆回声遥遥望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只见那原先一颗不起眼的白点不过刹那便行至众人面前，马身直到行至她面前方才被御马者强行拉住缰绳，白马受力马蹄猛的仰起，足有丈余高。
众人皆受惊大叫着不时后退，却唯独她，孑然一身站在原处，不曾动过分毫。
她只觉耳边的发丝被风扬起，再缓缓落在肩际。
如此近的距离拉住缰绳，她不仅毫发无伤，竟连这狂风暴雪的阻挠，都显得微不足道。
那人将马停稳，方才从马身上翻身跳下，她借着宫灯望去，才看清来人是千帆，千帆下马后抱手禀道：“主子身在边关领兵实在无法抽身回京，特让千帆赶回，并嘱咐在下一定要将此物亲手交到小姐手上。王爷命我告诉小姐，一定要到凤岚宫后才可打开。先前在下御马无术，令小姐受惊，还望小姐见谅。”
她笑着道：“无妨，千帆驾马之术这般登峰造极还谦虚，倒真令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千帆面上却未因她这句赞赏露出笑意，将手中锦襄递了过去，而她接过此物时，双手竟是颤颤的。
初闻边关报危之时，额娘当即昏了过去，连阿玛的脸色亦是阴沉至极，哥哥双拳紧握，她跪在他身后，甚至能够听见他指间骨骼错落有致的脆响。
唯独她。
此次事件的主角，却面色平静。当日拟书呈上，要与圣上面谈。
那样处事不惊素淡无澜的心性，可是如今，在听见那声称呼时，一双秀眉却紧紧蹙起，一双凤眸更是遍布忧容。虽只是片刻，便仍是让人难以忽视。
她接过锦襄，像千帆道：“代我向你家主子道一声多谢，三日后苍野关大捷，我必亲自前往城门恭迎王爷得胜回朝。”
道完这句，便头也不回的跟着前来指引的公公朝前去了。
千帆望着这个身形单薄削瘦的景府小姐这般像自己说着，她说；三日后苍野关大捷，必亲自前往城门恭迎王爷得胜回朝。
可是如今全安国的人都知道，燕麟王爷所率五万大军被李免的反军困在苍野关腹地三日，进退两难，几近弹尽粮绝。
皇帝却以天气过于严峻，无法派军前往为由迟迟不派军支援。
该要何种信任，何种默契，何种自信，何种气魄，她方能和主子说出一模一样的说来。
燕麟。她在心中唤着他的名字。
三日之后，这个世界，又将会是何种颜色？
宫门缓缓合上，她转过身望着身后被朱门隔决的幽暗天空，白雪依旧纷飞伴着凉风迎面而来，她不禁裹紧了锦袍，快步跟着袁公公向前去了。
“臣女景颜叩见皇上。”
御书房中，她礼节极为周到的向当今天子燕麒叩安。
燕麒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回话，她缓缓起身，抬起双眸直视着安坐檀木椅上的男子。
一边的袁公公待望见燕麒的眼神后，识趣的道了安躬身退了下去。
偌大宽敞的书房内便只余他们二人。
房内安涎香在九鼎香炉中枭枭婷婷的升着虚烟，他们二人间隔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那浮烟如雾般阻在两人之间，犹如幻梦中的场景般飘渺。
“你，有话要对朕说？”燕麒率先打破沉默，端起案上的描兰瓷杯轻茗一口清茶后道。
隔着那腾腾的烟雾，她望不清前方男子此时面上的神情，只是那张俊毅自信的面容却突然和脑海中那个日思夜想的人重叠了起来。
竟是这样的相似呵。
虽然明知他们是亲兄弟，却从不曾想过，那样一张温和的脸，如若加了丝冷峻，亦是那般风华无双。
紧紧绞着绢帕的双手缓缓松开。
眼前只有两条路可供她选，一是踏入她最为厌恶的朝堂纷争，从此再不可轻易抽身不顾。二是顾左右而言他，置远在苍野关的五万将士以及……以及燕麟的命不顾，只保景氏一族安然无恙便好。
可是，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又何来两条路可走。
进宫之前，拟旨之时，她明明已经断了所有的后路。
她只能赢！
心下这样一番算计，再抬首时，便又扬起了那温婉的笑容。
“臣女多谢皇上愿召景颜入宫，既然皇上恳给臣女一个机会，让臣女亲自面圣进言，那之后臣女所说之事，所提之人有涉皇上所讳，还望圣上以平常心相待。”
燕麒原本轻笑的脸顿时便失了笑意，冷洌的犹如屋外呵气成冰的寒冷。
“你这可是在挑战朕的耐心？”
质疑的语气，说明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是。”
简短的回答，她再次抬首直视他的双眼。
他的震惊在平静无澜的神情后渐渐堆积起来，起先她进得书房叩安起身后，便是用这种眼神直直望着他。
没有一丝女儿家的胆怯或扭捏。
景相的幼女，竟有这般胆识，倒掀起了他的好奇。
“听闻你自幼体弱多病，一直深居艉湖山静养，去年被接回相府，为何朕未曾在宫中宴会上见过你？”
虽然不解为何他会挑开话题，将问题转到她的身上，却仍是照实答道：“臣女幼时与哥哥入山猎兽，不慎被猛虎抓伤，毁了容貌，恐在宴会上扰了兴致，因而一直称病不曾出席。”
“哦？……”
又是疑问的语气，却夹杂着浓烈的好奇心。
他竟下得椅来，慢步走到她身前。
他的步伐愈发的近，她便感到周身一股强烈的令人窒息的气场紧紧围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那，便是所谓的天之子威？
终于，那不过二十步的距离，终是被他走尽。
此时此刻，他与她，只隔着咫尺的距离。
他伸手要去揭开她的面纱，她下意识的躲闪，却被他眼疾手快的按住了要转开的脸颊。
她亦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推，燕麒只觉得右手背一阵酥麻，像被针扎一般的锐疼突然传来，一时吃痛下意识的动作，便是将手从她脸间拿开。
静静地望着那个低头不语的女子，却不怒反笑：“好个带刺的丫头，你这可是在行刺龙体，你的脑袋真就那么急着要搬家？”
她拿过他的手，他倒也不躲，只见她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点，那阵锐痛刹时消失。
“你会点穴之术？”燕麒望着完好无损的手随口问道。
“略知一二。”她的声音似乎永远都这般轻，没有丝毫波澜。明明脸上是亲婉可人的笑意，这一字一句，却都是拒人之千里之外的语气。
正当燕麒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背上时，她却突然自己伸手揭开覆在脸上的面纱，待面纱落地，一条狰狞可怖的疤痕在她右侧的脸颊延伸开来，直至颈间。
“臣女无意伤害皇上龙体，只因幼时被猛虎抓伤时，虎身中了粹毒利箭，爪尖含毒，毒素由伤口渗进臣女肌里。臣女自幼便服食各种奇毒以克制毒液渗进内脏，臣女生怕皇上的双手触及臣女肌肤会沾染毒素，因而以点穴之术将皇上的手推开，令皇上受惊，还望皇上见谅。”
燕麒望着那道泛着紫光的疤痕，却不见一丝厌恶及惊慌，心下又想起坊间论起这位景府三小姐的谣传来；
巧手医百疾，景府颜如玉。
白衫桃纱覆，心善如芥萁。
诗画琴棋艺，谁可论其右。
深闺佳人在，貌如溪山岩。
好一个深闺佳人在，貌如溪山岩。
安国溪山岩，以石状精巧美观犹如美人颦闻名天下，市井间关于她的传言竟将她媲作溪山岩，若是望见她脸边这一条疤，不知是否又要说她貌如钟馗恶呢。
书房内中燃着五六盏宫灯，风透着窗枢飘入，烛火摇曳，她不经意的朝后退了退以拉开二人过近的距离后道：“皇上，此次李免带领反军十万在苍野关与燕将军所领的五万大军已胶着三日。再过三日便是霜降，粮草供给必经嘉山，到时天寒地冻大雪封山，不仅粮草无法充备大军，再想派军支援，亦是困难重重。还望皇上早日定夺此事，莫要误了大局。”
一阵掌声在书房中兀的响起，燕麒掀起龙袍摆身走像一边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你可知我为何见你？”
景颜微怔，随后平静道：“皇上可是因景颜今日代燕将军所拟之罪己书？”
燕麒点了点头：“朕不曾想此书乃是一介女流所写，更没想到竟会是个连牙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
她站在原处似想说些什么，犹豫不安的望了眼燕麒，随后仍是下定决心走到他身前一字一句道：“回皇上，臣女今年十五，虽还未生智齿，该长的牙却是已经长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阑珊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