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不能乱捡》范罗岗

94、姐弟（七） 我要跟着姑

　　见父亲气焰没了，态度也似乎有所松动，卢同学也像下了莫大的决心，话像是对着宋南翘说，眼神的余光却是扫向卢父：
　　“我可以讲出小宝身体变故的原因，但我有一个要求，答应了我才会说。”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处理你弟弟的事情，如果是对你弟弟有帮助的，我都可以答应。”
　　“不是你们。”她抬头望向父亲：“爸爸，弟弟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只要你答应把我的户籍迁移到姑姑那里，我一定会完全配合待弟弟完全康复才去读书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迁什么户籍？”卢父不是很明白，他再发问：“你不是已经跟着你姑姑一起生活了吗？户口为何要迁过去？”
　　想想觉得女儿这种行为大大的落了自己的面子，他嘲讽道：“怎么了，嫌给我当女儿丢脸吗？你要去当你姑姑的女儿吗？”
　　卢父两眉一挑，像是想到什么：“你姑姑没男人生不出孩子就想你过去给她养老吗？啧啧，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还说带你去读书，那么想要孩子自己找一个男人生呀。”
　　宋南翘跟秦淮生都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卢父不是没听明白迁户籍的要求，他只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居然敢提要求才同意配合救小宝，她配吗？
　　卢父靠近一步，卢同学抖着腿往后退一步，虽然害怕但还是坚持说道：“我怎么会是想当姑姑的女儿，读书很多时候要户口资料的，迁了出去就不用总是回来拿，人户一致的话读书也会便宜一点。”
　　“啪”的一声响起，卢父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到卢同学的脸上，那决绝那狠劲，跟刚才对小宝扬起手的犹豫完全不一样。
　　卢同学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宋南翘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卢父居然在众目睽睽下说打人就打人，众人拦都没拦得住。
　　“你看我打不打死你，你以为你还能在外面挑肥拣瘦的挑学校吗？还想读初中，你这次回来就别想出去了。”
　　读那么多书，就读出这么个鬼东西！
　　卢父这一巴掌反而打出了卢同学的勇气与反抗：“这个家，我根本没办法再呆下去！”
　　“除非你死了或者我死了，不然你就别指望着再读书，就是读这么几年书读得你胆子那么大，都想上天了。”
　　卢父怒不可遏，女孩子根本就不应该读那么多书，那么大投资，到年纪嫁了还便宜了婆家。
　　虽说卢同学迈出了反抗的第一步，但是她知道按父亲的性格，指定能在宋南翘他们离开后把自己打死。
　　宋南翘突然就觉得俩人在这里有点尴尬了，你说要对付邪物那是自己应该做的，但目前是家事，家族伦理这些也轮不到他们外人插手。
　　或许是见宋南翘他们露出不方便插手的神情，卢同学捂着被打的脸讥笑道：“你知道我今年几岁了吗？是不是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学生？”
　　宋南翘疑惑，这卢同学是宋宇晴的同学，跟宇晴差不多大十一二岁不是很正常吗？
　　“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宋南翘没想到真实年龄跟想象中差距那么大，原以为就算是晚一两年读书也是十三四岁。等等，十八岁不是应该读高中吗？
　　他之前总觉得卢同学想法成熟有主见，原来人家年龄摆在这里。
　　“十八岁才读六年级吗？”秦淮生问出心中的疑惑。
　　“是吧——荒谬吧，别人家的孩子十八岁已经读高中了，我呢跟一群十一二岁的小毛孩挤在一个课室，他们都叫我老女人。”卢同学讥笑道。
　　“这都是妈不好。”种种变故，卢太太只是抱着小宝一个劲的哭。
　　“你是不好，但你是我妈，你过得比我更不好，我不怪你，况且怪你也没用。”
　　一个连自己命运都不能安排的中年妇女，她能为自己的女儿争取什么？能活着已经不错了。
　　“家里是少你吃的还是少你吃的？我就是不应该让你跟着你姑，翅膀硬了就想飞了，你这辈子都想离开这里，这都是你的命，逃也没用！”
　　卢父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他一直在外都装着好先生的样子，现在在两个外人面前被女儿揭开自己老底，恨不得掐死她。
　　就算她满十八岁了又怎么样，只要自己扣着户籍信息，无论是上学也好，工作也好，没有身份证明看谁会录用。
　　卢父从来都不打算听家中两个女人的意见，只见他上前正欲把这个不孝女拉过来。
　　刚才毫无防备的被卢父打了一巴掌，此刻的卢同学可是警戒得很，卢父一时间也是没办法接近她。
　　“若是你觉得都没有问题，又怕什么被外人知道呢？我之所以十八岁了才读六年级，是因为我的好弟弟出生了，我要留在家里照顾他。”
　　说罢，卢同学也不敢正眼的看小宝一眼，她怕控制不了自己对弟弟深深的厌恶。
　　她不想对着这个意味着是她一辈子枷锁的弟弟。
　　“身为姐姐照顾一下弟弟不是应该的吗？”卢父理直气壮：“哪家的兄弟姐妹之间不是相互帮衬，只不过是你弟弟情况特殊一点才耽误了一些日子，现在不也让你跟着你姑过上了好日子吗？”
　　难怪在整个事件中，卢太太从不反抗丈夫的意见，卢父能动手打女儿也就能动手打妻子，除了重男轻女之外还是一个PUA高手，说起歪理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反正都撕破脸，卢同学正欲反驳，外面却响起了拍门声，一把女声响起：“卢振强，开门！”
　　“姑姑！”卢同学脸上一喜。
　　她这边暗生高兴，但卢父却没那么好心情，他阴着脸边说：“我道你是吃了豹子胆，原来都是卢继红这女人搞的鬼，现在还敢找上门来！”
　　他先放过女儿，准备对付他的亲妹妹，恶狠狠地拉开门。
　　门外赫然是宋南翘上周看到与卢同学在学校门口一起说话的女子。
　　卢父暴跳如雷，他占尽家中资源却混得事事不如这个妹妹，所以一直都颇有怨言的，一见她便痛斥道：
　　“就跟着你住了这两三年，这个当女儿就不认我这个父亲了，你那么想要孩子自己就找个野男人生，抢自己哥哥的孩子算什么！”
　　“你抽什么风，你再乱讲话，你看我还撕不撕烂你的嘴。”
　　卢继红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对这个哥哥也不假辞色。
　　在卢家，重男轻女是家风来的，卢父现在有多么的重男轻女，当初他们的母亲卢老太太就有多么的重男轻女。
　　当初卢父出生后，卢老太太急着便要了二胎，不是多么喜欢孩子，就是想着如果第二胎也是个男孩子便是双重的光宗耀祖，就算是个女孩子也没关系，正好做做家务，帮忙照顾哥哥。
　　卢继红在家吃得少喝得少的，动不动就被父母、哥哥呼呼喝喝，唯独比卢同学好一点的就是下面没有一个神智有问题的弟弟，所以她能读书读到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后的她发了狠的挣钱就是为了逃离那让人窒息的家庭，当然直到哥哥成家卢老太太去世了，她的日子才算是好了起来。
　　卢父也只是窝里横，他在这个妹妹身上吃过亏，倒也没敢动手。
　　卢继红先是看到屋里有两个陌生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放软了语气：“筱薇已经回来差不多一个星期了，老师都打电话过来问是怎么回事，这学校我可是花大价钱把她塞进去的，没什么正当理由可不能请那么多天的假。”
　　此时宋南翘同秦淮生才知道卢同学的名字——卢筱薇。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告诉你，她退学了不读了。”
　　“你们一家子是闹着我玩的是吗？一会儿说想给女儿一个好学校，我花钱托人打点上上下下的，老脸都豁出去了你跟我说不读了？”
　　“女儿是我的，不读你还能绑着她去不成？”
　　女儿是他的户籍信息什么的都在他这里，一个名义上的姑姑能干什么，就算报警，警察来了也没能处理这样的家务事。
　　“姑姑，我求你你带我走，我以后给你送终养老。我真的不能再呆在这里。”
　　见卢继红没有说话，卢筱薇同学明显有点慌了，在这里，能与卢父亲抗衡及敢跟卢父抗衡的也只有姑姑卢继红。
　　“养老送终这事说得太早了，再说我有手有脚有钱不需要你操这个心，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又是谁？”
　　卢继红深知自己哥哥是哪个德行，所以也没有打算从他嘴里听出什么好话，对于卢筱薇，毕竟她跟着自己相处了一些日子，性格如何还是有一点了解。
　　“他们是我找回来，打算治疗弟弟的病症的，爸爸找一个姓罗，他答应治疗弟弟，但是让爸爸把我交给他。”
　　“你怎么知道？”卢父失声道，这事情连他那婆娘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宋南翘听得无名火起，耳边传来秦淮生忿恨的声音：“不配为人父。”
　　从卢父的反应足以证明卢筱薇说的都是真的。
　　大伙都安静了下来。
　　“把女儿交给他人是怎么回事？卖女吗？”卢继红反问道。
　　“你自己肮脏就不要把别人也想得那么肮脏！罗瞎子是能人，小微跟着他有大造化。”卢父辩驳道。
　　“我不愿意，我只是想安安分分的读书！”
　　卢继红为卢同学说话：“小宝若是情况严重了，就应该去正当医院检查治疗，如果县城医院不行就去省城大医院，拿自己女儿去糟蹋算是怎么回事。反正休学这事我不同意。”
　　卢继红自己就是高中毕业便出来挣钱，深知道现今社会没有文凭要站稳脚有多困难。
　　“她是我女儿，不是你的。”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