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不能乱捡》范罗岗

95、姐弟（八） 我不愿意

　　“为了照顾这弟弟，我休学几年，现在还是为了他还得把我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我是前辈子欠了他吗？爸爸我求求你，给我读书我以后一定会回来照顾弟弟的。”
　　“你现在都不愿意照顾你弟了，以后还愿意回来吗？再说那罗瞎子是个能人，他讨小薇去不是坏事，他想收小薇当徒弟。”
　　“一个瞎子收什么徒弟，盲人按摩吗？”卢继红叹一口气：“你真是不配当父亲。”
　　“我怎么就不配当父亲了，我说卖女儿了吗？她现在不也好好的站在这里的。”
　　“你现在没有卖我，是因为你没有找到那瞎子留下的名片，联系不上人。”
　　“是你把卡片藏起来了！”卢父恍然大悟，难怪他怎么也找不到那张名片。
　　卢筱薇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卢继红接了过去念道：“罗天成，精于五行术数，镇家宅，保平安——你真的想把女儿给这种人？”
　　“你懂什么，做这个行当挣钱得很，再说他还答应给你弟弟治病的。”
　　卢继红明显是非常了解她哥的，问道：“他给你多少钱？”
　　卢父心虚说道：“若是他能治好小宝，给我五万；若是治不好小宝，给我二十万。”
　　如果能治好小宝那就是天大的喜事，就算没治好也能得二十万，至于筱薇嘛说不能真的能学到罗瞎子的本事将来还能挣大钱。
　　就算这老头不怀好意，占女儿便宜，二十万就当赔礼也不亏。卢父打着就是这样的主意，他甚至想如果罗瞎子真的看上自己女儿，到时候还能讨一笔聘礼。
　　几个对话之间，没人发现宋南翘在听到罗天成这个名字时神色变了变。
　　宋南翘讶然，如果是他知道的那个罗天成，那卢筱薇可真的算是有大造化，罗瞎子也算是协会里的能人。
　　而卢筱薇应该能看出小宝身上黑影的存在，也是有天赋，如果能收到一个有天赋的徒弟，其实是像中了彩票一样的。
　　那卢同学跟着他也真的能把她的能力发扬光大。
　　“二十万，果真不少钱。”
　　卢继红嘲讽完她哥，又看了看委屈的卢筱薇，还有那只会抱着小宝哭的嫂子，思考片刻便下了决定：“卢筱薇以后跟我，你把户籍资料准备一下，今天下午最迟明天早上办理手续。”
　　“卢继红你别太过分，谁答应你迁户口的！”
　　“我叫你一声大哥，只是因为你比我早出生那几年，你真以为你能拿捏我？”卢继红挑眉怒瞪：“外人给你二十万你就愿意卖女，你别忘记了你现在住这房子每个月的贷款都是我在还，剩余房贷连同利息大概还有六十万，你若是不答应的话，下个月起这贷款请你自己还吧，我好省下钱来当首付自己再买一套。”
　　“你——”
　　卢父向来被溺爱，从来都不是什么有魄力的人，普普通通打一份工，卢太太要照顾小宝，小宝出生后基本就没能出去工作，一份工资几个人花，根本就没有能力还房贷，所以当初由两人母亲卢奶奶出面，由卢继红转账到卢父的账户还贷款的。
　　卢继红这几年确实挣到钱，也是可怜两个侄子就答应下来。
　　“你是筱薇的姑姑，她以的肯定会为你养老的，又何必一定要把户籍迁过去呢。”
　　涉及到钱，卢父是能屈能伸，他态度软下来。
　　“既然都是一家人，挂谁名下有什么所谓呢？那就挂我名下吧。”
　　二十万和六十万哪个多卢父还是分得情，虽然是不情愿但也答应下来。
　　“那他们……”卢继红早就对宋南翘及秦淮生两人的身份感到好奇，看年龄也不像是哥哥的朋友，而且两人的关注点一直都在小宝身上。
　　“卢同学，你父亲答应把你的户籍迁出，那小宝身上的线索能跟我们说一下吗？”
　　卢继红便明白两人是来处理小宝的事情。她本是不大喜欢找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处理小宝的事情，在她看来有病就得去医院治，这家医院治不好那就换一家更专业的医院。但又考虑到刚才才驳了她哥的面子坚持把卢筱薇的户籍迁出去，便不再说话。
　　卢筱薇同学其实比谁都愿意把小宝的事情处理好，只有小宝好了，父亲才不会缠着自己，所以她也不藏着掖着，开始讲述她知道的一切。
　　卢父与卢妈妈是相亲认识的，卢父之前曾带过女朋友回来，但卢老太太不喜欢，要不就觉得女孩子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要不就是女方看不上自己儿子。
　　这一点倒是被卢老太太说中了一半，那些女孩子跟卢父相处一段时间后都会以分手告终，不过都是嫌他太妈宝男了，卢老太太专制以横蛮，没哪个女孩子受得了。
　　这一拖就拖到卢父三十多岁，在乡镇这个年龄已经算是大龄剩男，所以在卢老太太其实也不是十分满意的情况下，卢父便娶了卢妈妈。
　　卢父的父亲早逝，两母子相依为命，成婚后三人住在一起。一个女人养大两个娃生活的不容易越发让卢老太太觉得家里还是得有男人，越多越好。
　　所以当卢妈妈第一胎生了卢筱薇，这生个男孩的想法便像那浇了水的种子扎根发芽。
　　所以卢妈妈很快便怀了第二胎。
　　可是这生男生女也不是在超市买娃娃想选哪个就哪个，为了保稳卢老太太托熟人在医院里提前照了B超，是个女儿。
　　卢父虽然不是什么公职人员，但是按当时当地的政策生下来得上户口，还得交罚款，养育也是一大笔钱，非常不划算，所以在卢父跟卢老太太坚持下，孩子流了。
　　卢妈妈也从极力反抗到无奈接受，只要生个男孩，这两个人便会消停了吧？
　　于是，怀上——B超——打掉往复循坏，第四个出现了岔子，打掉了之后发现是个男孩。
　　卢老太太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特别医生已经说了连续打胎，卢妈妈已经很难再怀上孩子。
　　当然，卢老太太不会心疼这儿媳妇的，在她看来，媳妇可以换，孙子不能没有。
　　当然她想法是美好的，但谁敢嫁入这样的家门，再说，再娶又要花一大笔钱，到时也不保证生的是儿子，不值当。
　　那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
　　卢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特别的汤药让卢妈妈喝，喝了几剂后卢妈妈拖着孱弱的身体又怀上了。
　　这一胎宝贝得很，也如所有人所愿，是个男孩。
　　卢老太太跟卢父的行为残忍得让人发指，但事实上，很多落后偏远的地区确实有重男轻女的行为，比这更过分的行为都有。
　　众人沉默了很久，宋南翘提出自己的疑问：
　　“如果缠着小宝的是之前卢妈妈打掉的胎灵，那么按你的说法，应该有四个胎灵，但我们一直只是看到三个。”
　　“是啊，还有一个，去哪了呢？”卢筱薇跟着重复道，目光却是无意识地看着抱在一起的卢妈妈与小宝。
　　见众人不解，她闭上眼睛极其残忍的解释道：“我那用心良苦的好奶奶把那流掉的婴儿做成药汤，一碗一碗的灌进我妈的肚子里。”
　　卢妈妈愣了好一会，脸色惨白，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众人一阵反胃。
　　卢筱薇是带恨意描述这一切，但其实在家中唯一在乎卢妈妈的也只有她。
　　所以当她看到母亲大叫一声然后像疯了一样把手指伸到喉咙里，试图把七八年前喝下的那些汤药扣出来的时候，只有她是急着冲上去，用那瘦小的胳膊搂住卢妈妈，哭着道：“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苦命的两母女抱在一起边哭边呕吐。
　　而没有了母亲牵制的小宝，寻找了片刻决定要冲向他最讨厌的人——卢父。
　　卢妈妈照顾得好，小宝虽心智不行，但身体是壮实的，卢父被撞痛得脸都变形了。
　　场面的兵荒马乱，卢继红也不知道应该先劝哪一个。
　　眼见卢父被狠狠的揍了几拳，宋南翘跟秦淮生才上去劝架。
　　事以至此，虽则大伙心情都感到沉重，但事情已是明朗。
　　卢老太太做下那些令人发指的行为，常言道虎毒不吃儿，她生生让一位母亲咽下了自己的儿子的血肉。
　　而小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现在已经分不清是他本来就是男孩还是卢老太太的汤药里添加了不为人知的秘技，而导致小宝成为男孩。
　　但目前情况看上去，估计是后者，第四胎即是小宝未出生的哥哥被秘技灌入胎里，伴随着胚胎的生长发育，几乎等同于重新投胎与小宝一起生长。
　　从娘胎带出来的，基本是没有清除的可能。
　　而卢筱薇方才情急之下喊出来的称呼是大宝，她一直都知道她是有两个弟弟，大宝跟小宝，也正因为只有她才区分到两个人，所以大宝只听她的话。
　　一阵兵荒马乱后，场面终于稳定下来，众人无愿是怎么鄙视震惊也好，大伙不约而同的看向卢父，希望卢父能跳出来告诉众人，一切都只是美丽误会。
　　而卢父心虚的表情已经告诉众人——卢筱薇同学没说假话。
　　这样的家庭，只要是个人，真是一刻都不能呆下去，难怪卢同学一定要跟着姑姑。
　　大伙再度把求援的目光转向宋南翘，期盼他有能力处理。
　　宋南翘暗叹一口气，他恐怕得让众人失望了：“如果卢同学所说的为真，小宝现在这种情况属于与生俱来的一体双魂，目前以我的能力没办法处理，我需要回协会寻求帮助。”
　　但宋南翘也没有什么把握，因为协会也从来没有处理过样一体双魂的先例。
　　卢继红问道：“能不能通过心理医师把两个人格合在一起？”
　　电视上都有说通过治疗多重人格，只要让主人格把副人格都吞掉形成单一的人格就可以治疗。
　　“他们就是两个灵魂不是两个人格，当然你们可以试一下心理医生。”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刚才你们说的罗瞎子对生魂，离魂之症相当专业，他说能治理小宝的情况也是有一定依据的。”
　　只是他没能收卢筱薇为徒弟的话，想他出面治疗小宝估计得花一大笔的费用。
　　见宋南翘也提到罗瞎子并且认可罗瞎子的能力，卢父不禁又得意起来：“我怎么会害筱薇呢，筱薇若是跟了他一定有大造化。”
　　只要卢筱薇愿意跟着罗瞎子学艺，往差的想，小宝治不好二十万可以到手，如果治好了将来女儿就是家里的摇钱树，自己有钱了就再也不用被卢继红那女的看不起自己。
　　想想就美好。
　　“你让一个女孩子学这些旁门左道还说是为了她好，你有问过筱薇她愿意吗？”卢继红打断卢父的沾沾自喜。
　　“我不愿意，我只是希望自己在一个正常的环境下成长。”卢筱薇坚决拒绝。
　　天不天赋她不知道，从小到大她已经见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甚至所有不幸的开端都是源于当初那碗含了秘技的药汤，她实在没办法接受下半辈自己得和这些让人厌恶又讨厌的东西打交道。
　　事已至此，无论卢筱薇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卢父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也不到宋南翘和秦淮生插手。
　　于是在卢继红强硬的作风下，当日下午便把卢筱薇同学的户口给迁移到自己户籍那里，而宋南翘则联系协会接手，至于后续如何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事情告一段落，两人从403房间走下来却是有些沉重。
　　知道有人重男轻女，但为了生个男孩弄得家不成家人不像人的？即使生个男孩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