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宠》闲承

48、韦氏 “请陛下还

　　夏侯姝疑惑地看向萧晏，以萧晏的性子从不会这般说话，定是萧潇那边出了什么事。
　　没一会儿，萧潇的婢女走到夏侯姝身旁低语一番，夏侯姝又看了眼萧晏，也未多想，随她去吧，兴许是不想见到夏侯朝也未可知。
　　夏侯定来的最早，如今大殿内人越来越多，倒是有些嘈杂。
　　“不知几位侄儿何时来啊。”
　　永和帝看了眼夏侯定，“皇子驻守州郡实属艰辛，晚些来也是正常的。”
　　话音落地没一会儿，公公拿着几份信走来，他将信递给永和帝之后紧张地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永和帝看完信中的内容，瞬间黑了脸。

　　不过是些问安贺寿的话哪里比得了孩儿亲自前来贺寿，他狐疑地看了眼夏侯定，总觉得这背后有夏侯定的手笔。
　　夏侯定笑了声：“看这样本王的侄儿们是来不了了，还真是可惜，本王原本还想看看这些侄儿们被历练的如何了。”
　　“既然来不了了，那咱们开宴吧，本王的王妃有些饿了。”
　　一场寿宴过得是闷闷不乐，夏侯定倒是心情愉悦，今日他就是来看热闹的。
　　大殿人多，檀枕吃了几口觉得闷热，给萧晏说了声就出去透气了。
　　没一会儿陆晚也离开了大殿，如今他不敢与檀枕太过亲密，走到哪里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倒是心满意足。
　　他只希望他好。

　　夏侯遥也从大殿内出来，她每每见着檀枕就想给她寻不快。
　　方才她已经看了许久，萧晏看檀枕的眼神就是不一样，都快要拉出丝儿了，萧晏何时用这样的目光看过旁的女郎了，她就是不服。
　　陆晚挡住了她的路，恰逢此时，韦老太太也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檀枕见状连忙行礼。
　　韦老太太仔细端详着檀枕，试探性地问道：“姑娘，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檀枕规矩道：“家父檀山。”
　　韦老太太听闻后急切问道：“你的母亲可是叫韦霜？”
　　“您如何知晓？”

　　裴昭此时正好来寻檀枕，偷听了一嘴，她说着：“檀姑娘，这位就是你的外祖母啊。”
　　檀枕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巴，“外……外祖母？”
　　韦老太太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你的母亲当初执意嫁给庶族，我一气之下将她赶出了韦家，你不认得我也无妨。”
　　檀枕定定神，又摇摇头，“我只是有些震惊，韦……外祖母莫要放在心上。”
　　“外祖母好不容易来一次建康，今晚跟我回檀家可好？”
　　韦老太太听闻后有些犹豫，檀枕又道：“我父亲已离开建康，如今檀家就我和阿弟，倒是冷清的很。”
　　韦老太太尚未应声，就听见传话公公唱和着：“鲜卑王子慕容舟前来贺寿。”
　　大殿外廊下众人循声看去。

　　慕容舟带着两个侍卫抱着贺礼大步而来。
　　待他走近时檀枕才看清他，竟真的和书上描述的一样。
　　鲜卑人肤白貌美唇红异瞳，慕容舟倒是符合。
　　许是檀枕看的太过认真，慕容舟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唇角露出浅浅笑意。
　　“慕容氏恭贺陛下万寿无疆。”
　　夏侯定敛起笑意看向永和帝，永和帝蹙眉看着慕容舟，显然是未曾料到鲜卑族会前来贺寿。
　　永和帝冷哼：“慕容王子把这份心意留给你们可汗吧，朕可无福消受。”
　　檀枕轻声入席，萧晏将她的手握住。

　　慕容舟低声笑了声：“十年之约内我们两方和平相处，但如今十年之约即将结束，我父王派我前来求和，唯一的要求是让我们留在中原，两方和睦相处，永不为敌。”
　　鲜卑族原是游牧民族，但不少人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加之游牧使得草场退化严重水土流失，已无力支撑他们正常生活，中原地区水资源充沛，气候宜人，故而才想要争夺一席之地。
　　永和帝竟犹豫了，夏侯定立即说道：“本王将会誓死捍卫北魏的领土主权，鲜卑人夺走的城池本王日后定会逐一收复。”
　　慕容舟得到了北魏的态度，面色倒是不蕴不恼，似乎早已知晓是这个结果。
　　他又兀自说起往事，“当初若不是王爷及时前来营救，我慕容一氏或许早已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
　　一句话挑拨了本就不合的永和帝和夏侯定的关系，更加让永和帝怀疑皇子没能前来贺寿是夏侯定的手笔。
　　夏侯定冷哼：“即便本王不曾前来，北魏的将士依旧会守护北魏疆土。”
　　慕容舟笑笑：“也是，毕竟当初在晋阳时韦氏也在拼命御敌。”
　　话音落地，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子大步而来，“请陛下还我韦氏全族清白。”

　　檀枕闻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阿娘。”
　　韦霜歪头看了一眼檀枕，眸光中尽是慈爱。
　　“我用数年时间游走四方，走到鲜卑一带之后听见全部都是韦氏的壮举，可在北魏地带又被人人唾弃，我韦氏全族这些年来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陛下难道不该将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吗？”
　　永和帝的手下意识握紧，韦氏就是挑着时间来的吧，如今慕容王子在眼前，这就是来跟他对峙的吧！
　　慕容舟一副吃瓜的模样站在一旁，原本他是不想来的，但是他在一年前遇到了一位云游的道士，那道士知晓许多鲜卑族的事情，他便将人留在身边。
　　永和帝寿辰前，乐弥道士让他找个由头来贺寿，说这一天北魏有大事发生，他将信将疑地来了，什么求和都是他胡说八道的，所谓的大事应该是和这个女子有关。

　　韦霜质问道：“韦氏全族忠君为民，韦氏男丁自小习武，晋阳之战时，我最小的侄儿都冲锋陷阵，杀敌无数，我们韦氏何时通敌叛国？！”
　　“为护城池，韦氏一族及将士们在弹尽粮绝之时，是萧谢两家施以援手，才让晋阳城撑到了镇北王大军抵达。”
　　“韦家军为什么会弹尽粮绝，陛下心里怕是比我们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吧！”
　　大殿内落针可闻。
　　韦老太太哽咽到不能自已。
　　游牧民族天生战斗力极强，慕容氏兵分三路，大举进攻，一路分散注意力牵制，两路前后夹击，瓮中捉鳖，慕容氏为了晋阳城可谓是下了血本。
　　谢老爷子发现端倪之后，分出一部分将士去协助韦氏，还给萧家去信，让其不要恋战，如此这般才等到了夏侯定。
　　谢老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了大殿。

　　韦霜声泪俱下，举起手中的竹简：“当年之事一桩桩一件件皆被记录在此，永和帝可否看一看？”
　　永和帝不为所动，当日说韦氏通敌叛国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韦氏到底有多冤屈。
　　他只是想向夏侯定证明他是有帝王能力的，不是非得需要他夏侯定前来营救，说韦氏通敌叛国是为了掩饰北魏武弱不堪这个事实，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
　　永和帝并未让人呈上竹简，倒是慕容舟伸手拿了竹简翻看。
　　慕容舟自小学习北魏文化和语言，看懂竹简的内容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他啧啧两声：“当年之事竟然还有人记得这般清楚，真是难得。”
　　慕容舟这话更加证实了竹简的真实性。
　　韦霜说着：“既然慕容王子今日在此，我们不妨对峙一下吧。”

　　数年来对韦家的污蔑和谩骂在慕容舟的口中皆被推翻。
　　之后慕容舟说道：“我父王当年确实有拉拢韦氏的意思，奈何韦家家主油盐不进，一心只为北魏，否则晋阳那场仗我们根本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那座城池。”
　　慕容舟看了眼韦霜又看了眼萧晏和夏侯定，“其实你们北魏我最佩服的人就是夏侯定，以少胜多，收复城池，不贪美色金银，实乃真英雄。”
　　“论计谋我比不上萧晏，论武力我比不上夏侯定，但慕容氏会举全族之力为百姓谋一条生路。”
　　之后慕容舟看向永和帝，“当年若不是你胆小怕事，让一部分将士护你从密道逃走，甚至带走了将士最后的粮草，韦氏也不至沦落至此。”
　　“若是粮草充足，我慕容氏并非韦家军的对手。”

　　他记得，当时慕容氏的将士也疲惫不堪，伤亡惨重，若是晋阳城粮草充足，韦氏甚至不用等到夏侯定前来营救。
　　永和帝听后他的手紧握成拳，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
　　他闭上了眼，语气不轻不重地说着：“是朕的错。”
　　之后便拟旨昭告天下，还韦氏全族清白，并给予全族特赦，见君不拜，携剑入殿的荣宠。
　　大殿中一声大哭打破宁静，韦老太太悲痛欲绝，“郎君，儿啊，你们听见了吗，这么多年咱们韦氏终于熬出头了。”
　　韦霜上前抱着韦老太太，相拥而泣，“阿娘不哭，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正义自在人心。”
　　*
　　是夜，韦氏全家聚在一起，她们不知多久没有这般高兴过了。
　　檀枕挽着韦霜的胳膊看月亮。
　　“阿娘这次回来可以不走了吗？杳杳舍不得阿娘。”
　　韦霜笑着拍拍檀枕的手，“不走了，会一直陪着我们杳杳的。”
　　当日她离开就是为了保护檀枕，为了让那些闲言碎语离开檀枕，如今韦家平反她自然要陪着她的乖女儿一起生活。
　　韦氏在檀家住了数日，离开前特地去了谢家当面给谢老爷子道谢。
　　谢老爷子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兵书给了韦家儿郎，嘱咐他回去要认真研读，日后要继承韦氏衣钵。
　　一行人走后，谢老爷子感慨着：“谢家和檀丫头还真是有渊源，若不是因为萧晏，让他的宝贝孙儿娶了檀丫头也不错，可惜了。”

　　寿宴结束，宾客陆续离开建康，慕容舟临行前永和帝还特地准备了践行晏，以示北魏待客之数。
　　慕容舟却道：“当日父王让夏侯宁前往鲜卑为质，是怕夏侯定继续讨伐鲜卑，可夏侯宁一介儿郎，我不喜欢，我想用一人换夏侯宁回来，不知永和帝可曾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