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宠》闲承

44、祸事 萧晏说：我

　　深夜时分，永和帝将萧家父子传唤入宫。
　　永和帝气愤不已，杯盏奏折洒落一地，若换作旁的朝臣定是被吓得纷纷跪地。
　　可萧家父子手中握有兵权，又有部曲，永和帝在他们父子面前发火，这在他们眼里就是跳梁小丑。
　　“南渡，说的容易，就算是有夏侯定的资助，咱们连个造船的人都没有，还怎么渡？”
　　南渡一事是萧晏早就想好的，只不过他清楚永和帝的秉性，舍不得在建康打造的奢靡皇宫，也不愿接受新的环境，故而萧晏从未在他面前提过。
　　但南渡是让百姓过上温饱日子的唯一办法。
　　萧晏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若是永和帝不同意，那他必然想法子换掉他，一个皇帝罢了。
　　“咱们不光有钱，还有人。”

　　永和帝和萧前看向萧晏，“据我所知，陆家庶子陆棋放子钱，若是直接将陆棋押入狱中，陆家势必会让陆晚出钱，这就是机会。”
　　永和帝听后瞬间没了怒意，陆晚多有钱他心里门清，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况且他真的很有经商天赋，一度令人记恨。
　　“那你说的造船人手又在何处？”
　　萧晏又道：“陆晚，身为士族当为天家效力，陆晚生意遍布四方，经商之人最会结交能人异士，若是由他经手，工期可以缩短，这样咱们还能摆脱镇北王。”
　　永和帝闻言心下熨帖，他露出笑意，萧晏的话简直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夏侯定的存在就是他耻辱的存在，若是没了夏侯定，日后也不会再有人提起此事，他也可以让史官重新叙写当年之事。

　　与此同时，夏侯定让人给韦氏送去一卷竹简，是关于晋阳之战的真相，他知晓这些年韦氏女郎借着入道的由头四处游走，就是为了打探当年晋阳之战的真相，他不介意给她送这个顺水人情。
　　夏侯定在送信人的耳边低语一番，那人趁夜色中离开了建康。
　　萧晏出宫时已至卯时，萧前直接去上朝，萧晏则转而去了谢家。
　　没走正门，翻墙而入，此时谢家老爷子早已起身练武，瞧见萧晏时倒是惊了一下。
　　萧谢两家不怎么来往，也就是那两孩子臭味相投，时常走动。

　　谢老爷子心思百转千回，原以为萧晏是因为萧松在谢家偷偷习武的事情被发现了，特来告知，结果萧晏开口便是：“见过谢老爷。”
　　“今日萧某起的早，突然想起来令孙也到了去边关历练的年纪了，毕竟谢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可不得好好培养着。”
　　谢辞的父亲常年驻守边关，谢老爷子年事已高故而留在建康，顺带照看着谢舞和谢辞二人。
　　谢老爷子眉眼温和笑着：“老朽之前也想过，但总觉得谢辞贪玩，也想多留在身边两年，如今想想确实该去军中好好历练了。”
　　萧晏也没想到谢老爷子能这般好说话，毕竟谢家把谢辞当作眼珠子似的，恨不能一天到晚看着他。
　　“谢老爷别多想，萧某也是为了士族的长远着想。”
　　言毕，他起身离开了谢家。

　　谢老爷子看着萧晏离开的背影敛起了笑意，跟随的侍从说着：“二郎君这是何意？咱们和萧家从不走动，谢家以后如何怎么还让他操心上了？”
　　谢老爷子眯眯眼喃喃说着：“怕是谢辞挡着他的道了。”
　　侍从不懂，但谢老爷子可精明着呢，早些把谢辞送去历练历练也好。

　　晌午时分，御林军找到陆棋二话不说就将人押去了大理寺。
　　陆家几经打听才知道大理寺卿萧安那日审理的冤案罪魁祸首是陆棋，这才将人押入大牢。
　　奈何陆家花多少银子都见不到人，但萧安心善，将陆棋的认罪书放在了陆家面前。
　　陆棋不光自己认罪了，还将檀春给供了出来。
　　此时檀春被押入大理寺的消息传进了萧晏的耳中。

　　萧晏合起书卷，抬头看向支摘窗，还真是麻烦，怎么檀春也在其中，看来这次是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不出半个时辰，檀家也知道了此事，檀山气的恨不得揍死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檀枕连忙安抚。
　　大理寺在萧安手底下，若是去求萧晏兴许能见一面檀春，好问清其中缘由。
　　檀枕如是想着：“父亲您先别生气，我去去就回。”

　　萧晏正想着怎么办时，檀枕上门了，门房自然猜到檀枕是因何而来，断不敢轻易将人放进去。
　　望月从大理寺回来恰好瞧见，就带着檀枕一起进了蘅芜苑。
　　檀枕进了屋子，走到萧晏的案几前跪了下去，萧晏的心都跟着“咯噔”一下。
　　“萧晏我知道你有法子能见到檀春，我想求你救救他。”
　　“他贪玩好赌，但绝没有放子钱的胆子。”
　　子钱一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北魏明令禁止子钱，若是朝中有官员想要借此大做文章，那她父亲的官职也算是到头了，怕是连手中的兵权都保不住，那兵权可是谢家的分支啊，以后让她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表姐和谢辞。
　　萧晏无奈摇头，“我也见不到他。”

　　他又看向望月，望月道：“属下问过大郎君了，檀春确实放了子钱，但本金是陆棋给借的，而且他胆子小，虽放子钱但利息并不多，笔录属下也看过了，檀春签字画押了的。”
　　萧晏看向檀枕，他眉梢轻挑：“可听清楚了？”
　　檀枕瘫坐下去：“那现在怎么办？”
　　她喃喃自语：“陆家有可以拿钱赎人，檀家根本没有这个实力啊。”
　　她想去找陆晚帮她，可想起来当日在金荷园时陆晚对她态度她又作罢。
　　萧晏低头习字，不紧不慢道：“我可以帮你。”

　　按照望月说的那样并花不了多少钱，毕竟不是主犯，而且并不是很严重，他可以帮。
　　望月似是想要阻拦，萧家部曲的花销也很大，更何况如今萧家的钱另有用处，自然不能再随意挥霍，但他只是个侍从，无权干涉，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檀枕局促不安地看着萧晏：“你愿意？”
　　萧晏依旧不紧不慢：“但没有理由，不过……”
　　他将笔轻轻放在笔山上，抬头看向檀枕：“你若是嫁给我那就有理由了。”
　　檀枕别过脸：“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我说过宁做庶族妻不做士族妾。”
　　萧晏笑了声：“我何时说过让你做妾了？”

　　檀枕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晏，他的意思……
　　是她想的那样吗？
　　萧晏也不为难她：“你好好想想吧，我想天黑之前得到答复。”
　　檀枕恍惚地走出蘅芜苑，走到萧家门口时被一阵杀猪声吵到，“阿爹，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扬州了。”
　　萧善说着：“去岁不是想去吗？现在让你去你又不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萧松委屈巴巴，抱着门口的红漆柱子不撒手，“我……我……我今时不同往日啊，反正我不去。”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由不得你。”
　　萧松心里惨啊，他的谢舞姐姐还没哄好呢，他这一走还不知道何时归来呢，他的谢舞姐姐岂不是要嫁为人妻了？
　　越想越伤心，萧松难过地大哭起来。
　　“我不去，呜呜呜……”

　　萧善嫌他丢人，竟把自己的大袖扯下来一块布塞到他的嘴里。
　　“呜呜呜……”
　　萧善威胁他：“你若不去就让萧晏送你去。”
　　萧松听见萧晏的名字立马不哭不闹了，他前些日子说了那么恶毒的话，萧晏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骨，这些日子都是绕着他走的。
　　若是让萧晏送他去扬州，他估计活不了。
　　萧松里面站好，谄媚道：“阿父说什么呢，我刚才闹着玩呢，我去啊，肯定去，扬州多好啊，扬州多美啊，好地方。”
　　他挠着头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转头瞧见了檀枕远远站着。
　　内心更加懊悔了，他的丑样子都被檀枕瞧见了，檀枕可是跟谢舞穿一条裤子的，那不就等于谢舞姐姐知道他的丑样子了吗？
　　真是没脸见人了。
　　“阿父你等我一下。”

　　萧松朝着檀枕跑去叮嘱了几句之后又连忙跟着萧善离开了萧家，临上牛车前又嘱咐了一遍：“檀枕你可一定要如实转告谢舞姐姐啊。”
　　檀枕看着萧松的牛车远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出了萧家又去了谢家。
　　谢舞此时拿着剑对着一棵树泄愤，枝叶落了满地，檀枕走过去歪了一下头才没被误伤。
　　见着檀枕，谢舞的气消了一半，她将剑收回后背，“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萧松……”
　　檀枕的话尚未说完就被谢舞打断，“你别给提那个晦气玩意儿。”
　　“这……又怎么了？”

　　这几日檀枕没怎么出门，不知道萧松又干了什么混不吝的事情惹恼了表姐。
　　谢舞气呼呼讲着：“别的郎君哄姑娘高兴都是送什么胭脂簪钗手镯之类的东西，萧松送大鹅就算了，之后又送了蛐蛐，送蚂蚱，送鸟，他脑子没事吧？”
　　廊檐下的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谢舞整日都快被吵死了。
　　檀枕看了眼又问道：“那送你的东西呢？”
　　谢舞嘟嘟囔囔说着：“除了那只鸟其他都死了。”
　　檀枕汗颜！

　　“姑娘家的东西你也不爱啊。”
　　谢舞又来劲了，“投其所好懂不懂，都说了爱屋及乌。”
　　“就算我不喜欢姑娘家的胭脂水粉，但我喜欢舞刀弄枪啊，实在不行他给我洗洗马，喂喂马，溜溜马也可以啊。”
　　“算了，越说越生气，反正我不会再见他了。”
　　话锋一转，谢舞抱臂打量着檀枕，“你见萧松了？你怎么会见他？”
　　“你该不会是去萧家了吧？”
　　谢舞拉着檀枕走到石桌边坐下，“快说说，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