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宠》闲承

43、旧人 “昭昭今日

　　永和帝强装镇定，“多谢皇弟牵挂，朕一切都好。”
　　夏侯定坐在永和帝旁边略矮一点的桌案上：“舟车劳顿，本王和王妃都饿了。”
　　众人摸不清夏侯定的路数，只得依着他。
　　一顿宴席吃的安安静静，往日里的纨绔如今也消停了，有些甚至连面都不敢露。
　　夏侯定吃了七分饱时，他再一次扫过众人，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当年因为皇位之争生气不已，如今看着这些人只觉得可笑。
　　众人感受到他不善的目光，不自觉地就放下了筷子。

　　“都吃好了？本王要开始点名了哦。”
　　他的声音浑厚而坚定，檀枕能感受到在场所有人的紧张。
　　“萧家，能成为上品也难得啊，当初晋阳之战你们可没少为皇兄谋划吧。”
　　“陆家，当初可是有临阵脱逃的嫌疑啊，臣为君死乃忠义之事，你们倒是自私啊。”
　　“谢家，谢老爷子当年拼死抵御外敌，竟真的等到了本王的兵马，实在令本王敬佩。”
　　夏侯定拱了拱手，他对谢家确实是由衷地敬佩。
　　“顾家，当日的史书上应该是写了不少关于本王的污点吧。”
　　其余士族都入不了他的眼，他不屑笑了声。

　　夏侯定伸手揽着裴昭的腰，裴昭有些不自在，微微躲了一下。
　　“昭昭今日是怎么了？为何总是躲着本王？”
　　夏侯定环视一圈，意味深长道：“本王记起来了，我的昭昭从前的心上人是顾寒，这么多年来顾郎君竟然还未娶妻啊。”
　　夏侯定似是得意地笑了声，“莫不是在等本王放了昭昭？”
　　他似是挑衅般故意靠近裴昭的脸颊边嗅了嗅，“可是本王也喜欢的不得了，本王舍不得呢。”
　　顾寒看着，他的手紧握成拳，可又能如何呢？当众将人抢走吗？
　　萧晏道：“镇北王远道而来该好生休息一下，不如……”
　　“本王说自己累了吗？”

　　夏侯定怒目看向萧晏，“本王和顾寒的事与你何干？”
　　“萧家这么多年就培养出你一个萧晏，可……”
　　夏侯定看了眼永和帝，话在舌尖上打了个回旋又咽了回去，萧前也暗自松了口气。
　　他松开了裴昭，“也罢，既然萧二郎君都开口了，那咱们就来说一说抵御鲜卑的对策吧。”
　　“本王若是记得没错，十年之约还有一年多了吧。”
　　建康城的士族风靡享乐数年，已没有多少人记得这件事了，被夏侯定倏然问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萧晏此时也沉默了。
　　夏侯定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他拂落桌案上的餐盘，咬牙骂道：“一群酒囊饭袋，要你们有何用？！”
　　“难不成你们想当年之事重演？”
　　大殿内鸦雀无声。

　　夏侯定倏然笑出了声。
　　“我数三声，你们要给不出答案，我就一件一件扒了裴昭的衣裳。”
　　裴昭再怎么说也是士族之女，她代表着士族的颜面，夏侯定用如此卑劣的法子侮辱士族，已经摆明了他对士族的鄙夷。
　　“三。”
　　“二。”
　　“一。”
　　夏侯定抬起手时萧晏连忙道：“且慢。”
　　“我有办法。”
　　萧晏看了眼裴昭，又看向檀枕。

　　檀枕好巧不巧也在看萧晏，竟然从萧晏的眼神中看明白了是何意。
　　行呗，情况特殊，就大发善心一下吧。
　　她起身道：“王妃衣裳脏了，我带你去换一件干净的吧。”
　　夏侯定这才注意到裴昭，衣裙确实脏了不少，他握着裴昭的手轻声：“昭昭，对不起。”
　　裴昭把手抽出来，起身跟着檀枕出了大殿，就在萧晏和夏侯定斡旋时，顾寒也离开了大殿。
　　檀枕和裴昭一路无言。

　　但檀枕却在心里把萧晏骂了八百遍，让她带裴昭更衣，这皇宫她才来了两次，不认识路就算了，还不认识人，让她怎么带裴昭更衣，真是丢死人了。
　　“姐姐？”
　　檀枕闻言回头，庶公主夏侯钰躲在红漆柱子边儿眼睛滴溜溜转着。
　　她虽没资格参加这种宫宴，但每次都会偷偷溜到后殿偷看，方才她听见他们说的话了，看见檀枕走出大殿时她也跟着离开了。
　　“见过公主。”檀枕后知后觉。

　　夏侯钰笑了笑，“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檀枕寻思着，左右自己也不认识路，就跟着她去，回头被人问起来就说自己迷路了，不知不觉走过去的。
　　“多谢公主。”
　　裴昭却回头吩咐：“你们不用跟着了。”
　　顾寒跟了一路，越走越偏僻，甚至他都不知道宫里还有这么僻静的地方。
　　他看着裴昭走进屋里，夏侯钰说着：“你们且等等，我去给你们找件衣裳来。”
　　夏侯钰前脚出去后脚顾寒就走了进来。

　　檀枕环顾四周，内室和外室之间只有一道拱门，连个屏风都没有，这让她置于何地啊，怪尴尬的。
　　“昭昭。”
　　裴昭看着顾寒，杏眸中蓄满泪水，将落未落，她上前两步若不是顾寒及时扶住她怕是整个人就要跌倒。
　　“阿寒。”
　　檀枕挠头，她杵在这也不合适，看了半天发现拱门旁边有帘子，她连忙把帘子拉开，自己退去了外室候着。
　　内室二人相拥，这是等了数年的拥抱。

　　顾寒颤巍巍的低声问着：“他待你可好？”
　　裴昭点头，哽咽到难以言语。
　　“他待你好我便能放心了，待日后击退鲜卑，我会想法子把你带来的。”
　　泪水划过脸颊，裴昭用力地点点头。
　　顾寒也知此地不能久留，在裴昭的额见轻轻落下一个吻，匆匆离开了屋子。

　　檀枕还在门口给二人放风，见顾寒这么快就出来还有些震惊，但她也并未多问，打开门探出脑袋见四下无人连忙让顾寒走了。
　　没一会儿，夏侯钰拿着衣裙走进来，“这衣裙是我今年才得的新衣，裴昭姑娘应该是能穿上的。”
　　檀枕拿着衣裳犹豫了一下，夏侯钰笑盈盈地看向檀枕：“想什么呢？快去给她啊。”
　　此时这件衣裳重若千钧。
　　夏侯钰自己过得艰难不堪，这件新衣裳怕是她这些年的第一件新衣，就这样给了裴昭，而她自己却依旧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衣裙，看着着实让人心疼。
　　檀枕帮着裴昭穿衣，并不是把自己身份放低，而是在这期间偷偷用手丈量衣裳的尺寸，这细微的小动作却被裴昭看在眼里，裴昭透过帘子看向外室的夏侯钰，瞬间明白了檀枕的用意。

　　大殿那边萧晏道：“南渡，划江而治。”
　　“鲜卑是游牧民族，骑马打猎不在话下，但若是想要渡江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痴心妄想，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夏侯定仔细想想萧晏说的不无道理，若是跟鲜卑硬打不一定能打的过，更何况打仗劳民伤财，百姓流离失所，确实不是明君所为。
　　“渡江需要船只，这从何来？”
　　萧晏勾起唇角：“北魏能人巧匠多的是，眼下缺少的是银钱，虽停战数年，但陛下减免赋税，救济百姓，如今国库早已空虚。”
　　夏侯定斜眼看了看萧晏，萧晏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知他说的几分真假，但减免赋税他确实略有耳闻。
　　“本王出十万两白银建造船只，唯一的要求是南渡时要带本王和王妃一起过江。”
　　萧晏集资的目的达到，自然乐在其中。
　　“好！”

　　夏侯定习惯性去揽裴昭的腰，却落了空。
　　“更衣怎么去了这么久？”
　　“本王去瞧瞧。”
　　萧晏看着顾寒的席位空无一人，心想着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若是被夏侯定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正想着，顾寒负手从侧门走了进来，萧晏这才安心。
　　夏侯定走了出去，大殿内的人自然要一起随行，一问之下才知道裴昭被夏侯钰带去了偏远的寝殿内更衣。
　　裴昭换好衣裳打开门之后就看着夏侯定往这边走来，他的身后跟着许多人，可她的眼里只能看见顾寒一人。
　　众人会面，夏侯定自然而然地牵起裴昭的手离开了此处，萧晏原本也想去牵檀枕的手，却被檀枕躲开了。
　　她低声给萧晏说着：“你可记好了，你这次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萧晏宠溺道：“好。”
　　离开皇宫，众人归家。

　　檀枕却朝着萧家走去，萧晏的牛车就在后面不远处，望月疑惑道：“檀姑娘回家不该是这条路吧，那个方向只有萧家一家啊。”
　　萧晏听后立马道：“慢慢跟着。”
　　檀枕下了牛车大摇大摆走进萧家，门房说着：“檀姑娘，我家二郎君还没回来呢。”
　　“我知道，我进去等他便是。”
　　门房也不敢拦着，毕竟萧晏去参加檀枕选夫地事情差点没气死萧前和长公主，如今整个萧家都知道萧晏爱而不得。
　　檀枕走到蘅芜苑星荷正坐在廊下缝衣裳，她见着檀枕立马收起手里的针线，笑着迎上去：“檀姑娘，郎君出去尚未回来，您在屋里坐回吧。”
　　“不用。”

　　檀枕轻车熟路地去了书房，又轻车熟路地拿着库房钥匙去了库房。
　　萧晏回来时问星荷可曾见人，星荷朝着库房的方向看了眼，萧晏意会大步去了库房。
　　此时，檀枕正好挑选了几匹不错的布料，又选了几个漂亮的珠花塞进袖袋，正准备走时萧晏走了进来。
　　“我说呢，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檀家女郎竟然也能主动上门。”
　　几匹布料对萧晏来说不痛不痒，但他就是想欺负檀枕。
　　“拿你几匹布料不过分吧，今日裴昭的衣裳可是夏侯钰的，是你想出来的主意，你得赔她。”
　　萧晏内心也惊了一瞬，夏侯钰挺可怜的，他从前也是能帮就帮。

　　“一匹就够了，你拿这么多做什么？再说了，据我所知，你的母亲给你留的嫁妆里面是有布匹铺子的吧。”
　　檀枕无辜地看向萧晏：“你没事吧？我母亲的铺子在扬州，我为了一匹布料去扬州？”
　　她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整理了一下衣衫，“也行，我去扬州，正好去了不用回来了。”
　　萧晏听见后唇角抽了一下，他就不该多嘴。
　　最终无奈道：“你喜欢就拿吧，几匹布料而已，省的你回头说我小气。”
　　檀枕高高兴兴抱着几匹布料离开了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