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重返上界 “后会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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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时明众人驰援抵达，寒月阴狐部落只剩满目萧索空寂。从前烧杀掳掠、为祸一方的妖众，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尽数消散在这片土地上。
波动的灵力引他们前往祭坛，见月吟几人被束缚，时明掐诀念咒，指尖画古纹，挥臂甩出。
只听一声脆响，季裴洲所留的术法应声破散。浓稠血雾翻涌退却，那些狰狞张狂的红筋白骨失了邪力维系，不甘地簌簌回缩，遁入土中不见踪影。
看清来人，月吟激动地出声：“明，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也不止一个，月老见月吟率先见着了时明，难免有些醋意，气鼓鼓地一屁股顶开碍事的时明：“阿吟，你是没看见我吗？”
时明无奈地摇头，一把拉着月老的衣领子，给他往后扔去，神色忧虑地上前为月吟查看身体。
“见过序神。”池梦行礼问号。
时明看着疲倦的池梦，感激地回礼，道：“多谢神女鼎力相助，是我们来迟了。”
池梦淡淡一笑：“无事。”
“明，你先别管我，看看能不能救他！”月吟焦急地扶着赵怀真，全然不顾自己被邪煞之气侵蚀的身体。
时明轻声安抚她：“不用担心，他没事的，我们也是为他而来。”
月吟茫然：“为他而来？”
时明冰凉的指尖抵在月吟眉心，只觉温柔的灵息渐渐入体，识境之中豁然开朗，一片清明，没有束缚的感觉。
月吟愕然：“我的禁制……解了？”
时明：“怎么？阿悦还想做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月吟摇头。
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做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太难熬，不好受，事事受制。
只是她不明白，三年之期未到，怎么就解了她的禁制。
这般做法，魔族那肯定不会答应。
看出月吟的疑惑，时明解释道：“月吟上神协助阴山神女等人阻止恶妖出逃，功过相抵，不日回上界复职。”
“回上界？”月吟微怔，迟疑片刻，目光缓缓落向身侧默然立着的霁寒霄。
霁寒霄抬眼接住她的视线，眸底藏着掩不住的期待，面上却是一副顽劣模样，和平日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他语气漫不经心、吊儿郎当：“师尊，他们要你回去呢，你看我做甚？难不成，你要跟我走？”
时明把赵怀真收进袖内法器，扶月吟起身，拧眉审视霁寒霄，平淡的语气夹杂着几分怀疑：“小师侄，多日不见，你气息怎么变了那么多？”
霁寒霄肆意扬唇一笑，眸底翻涌着一层阴翳，语气冷漫，生人勿近：“别乱叫啊你，我跟你可是毫无关系。”
时明微微一顿，淡淡回：“那还是小神无礼了？”
霁寒霄懒得理会他，视线一转，直直落回月吟面上，带着几分自嘲的轻嗤，“上神的同伴来了，我这恶魔该遁走才是，我可不想被你们关押、审问、殴打。”
“谁准你走了？”月老先一步挡住霁寒霄的去路。
面上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侧身回眸，漫不经心地挑起眉，全然不以为意：“几位上神是打算和我过几招吗？”
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字字桀骜：“这么多人，是打算杀了我，还是封印我？”
“可惜啊，我并非蝼蚁，大象碾不死我的。”
无法就是打一架，他没什么好怕的。
“不，我们是要帮你。”时明道。
“帮我？”霁寒霄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后冷呵一声，“怎么帮我？如何帮我？为什么帮我？”
“又凭什么认为能帮我？”他提高音量。
时明：“你的过往，我们都知晓一二，若不嫌弃，我们定竭尽所能助你洗刷冤屈。”
“洗刷冤屈？”霁寒霄忽然低头大笑，胸腔震动，碎发轻颤，“就这？”
霁寒霄抬头，凛冽的戾气漫出眼眸：“我不需要，我要的是罪魁祸首死无葬身之地，受我所痛，经我所苦！”
至于什么冤屈，他不在乎了。
冤屈可洗，可那些痛苦，就像个疤，深深地烙在他的心底，永生永世都无法消散。
或许，他也曾期待洗刷罪名，留一身清白在人间，来生清清白白做个普通老百姓。
日新月异，春去秋来，四季更替，春季不知道轮了几次，泥中花草见到了自己的春，可他的春似乎从未到过，离他好遥远。
“我现在就想杀了他们，至于其他的，我已经不想在乎了。”
良久，月吟才缓缓开口：“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要听你说的，我要听他说的。”
月吟抿唇，认真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霁寒霄当然明白月吟在说什么，她不就是想要见那个懦弱、胆小、悲观的自己吗？
他偏不给她机会：“上神，他不会见你的。”
“若他真想见你，就不会让我出来。”
月吟的心口猛地一痛，长睫轻颤：“不会的，除非是你不想，否则他不会不想见我。”她攥紧手指，心里没底。
霁寒霄冷笑：“上神，你们在幻境中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你不曾交付真心，事事算计，只有他这种蠢货才会执迷不悟……”
“上神，他的心已经死了，气若游丝，皆是败你所赐。”
月老不乐意了，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阿吟好心救你，你就这么想她？你到底有没有心！”
霁寒霄：“我本来就没心，是她硬要帮我长出来的。”
原做个无心人也好，长了心，烦恼忧愁断断续续，叫人怅然。
没心，也就不用关心她到底在想什么，心里有没有他的位置。
月老：“那还不是看你可怜！纵使是野狗，给它一口饭，也会对人摇尾。可你倒好，怀疑别人的真心，疑心这疑心那的……”
“阿洺别说了。”月吟打断月老，眸光暗淡，眉眼中藏着淡淡的哀伤，“阿霁，是师尊不好，没留意你有那么多的心事……”
“相信师尊还有各位师叔好不好？这一次，我们一定一定竭尽所能。”
她朝他伸手。
大雪越落越汹，漫天漫地的白刺得人眼瞳发疼，眼眶一阵阵泛酸。凛冽寒风呼啸卷过，碎雪扑簌簌缠上发丝，落满衣袂，转瞬便融成细碎湿痕。
霁寒霄怔然盯着那只沾着污垢的纤纤素手，内心思绪万千，最终化为一声哀叹：“上神，你想得太简单了。”
霁寒霄足尖一点，身形倏然向后掠起，踏雪凌空而立：“你这种话还是说给那蠢货听吧，我可不会上当。”
他深深看了月吟一眼，一字一句，轻而清晰：“后会有期。”
铅灰色的苍穹被撕裂，孤影渐渐吞入裂隙。霁寒霄笑得邪魅，抬手施法用噬魂剑召来先前被困的璟梨，随后单手拎着璟梨的脖子，头也不回地跳入裂隙。
璟梨脸色闪过一丝恐惧，向月吟投去个不明所以的目光。
月吟尚来不及读懂那一眼暗藏的讯息，天幕之上的裂隙便猛地向内收拢，刹那间严丝合缝，空留满目铅色长空。
望着一脸愁绪的月吟，时明安慰道：“阿悦不必太过忧心，孩子还小，顽皮点是正常的。”
“是吗？”
今日的极寒之域，天像是被捅破了般，雪不光下得急，而且大，鹅毛大雪不再是比拟，而是实竟。
风似刀，割得人脸生疼。
此间事已了，月吟便要跟着时明他们回去了。
与黎绾相识一场，月吟不愿她的尸骨暴于寒地，被霜雪年年岁岁压了又压，冻了又冻。
她那么渴望自由，死后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于是，月吟用火将她的尸骨烧成灰，装在一个漂亮的瓶子里，打算带她出去见见外面的天地。
余下逝去妖物，众人择地垒冢，唤作万妖冢。没有繁复祭礼，只以山石覆土，给这些消亡的生灵一处归处。
临走之前，月吟去了趟黎绾的住所，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应该去看一下。
进了房间，一片冷寂，里面摆着许多画卷，有山、有水、有树，还有她们初识时青涩的模样……
月吟欲言又止，最终把视线放到案桌上。
素净玉盆之内植着一株晶莹剔透的灵株，花苞含苞待放，周身流转着莹莹微光。
胸口猛地起伏，呼吸停滞，纤细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将玉盆抱住。
“原来，你都为我准备好了。”
当时她只是随口一提，说要雪魄冰髓，黎绾不言不语，悄悄地把雪魄冰髓找来，栽在房间，精心呵护，从未同她提及半分。
黎绾是打算在她离开的那一天给她吗？
月吟深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的，调整好情绪，轻轻拍了拍那株鲜活的雪魄冰髓，道：“你真是个复杂的人。”
月吟带着黎绾的骨灰，连同那株雪魄冰髓离开了极寒之域。
极寒之域太过寒冷，花是不能好好活的。
出去，能见月亮，见春天。
寒冷就留在极寒之域吧。
“小神仙，你们就那么走了？你徒弟答应我的事还没有兑现呢！”
螭玄匆匆赶来，拦住即将出域的几人。
月吟疑惑：“阿霁答应你什么了？”
“他没和你说吗？”螭玄亦是一脸困惑。
月吟：“没有啊。”
螭玄：“说好的要用转生灵珠为我复活一个人，并且送她出域，你徒弟怎么言而无信！”
想起那日困在禁地之中，螭玄和璟梨还在讨论霁寒霄什么时候来救他们呢。谁知道一道召唤之术突然降临，把璟梨拉出了禁地。
这两兄妹没想救他也就算了，怎么还顺手把转生灵珠捞走了，压根没把他们的结盟当一回事。
螭玄气啊，要不是寒月银狐一族消亡，禁制力量减弱，他恐怕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逆转生死有违天道，你会受到惩罚的。”月吟提醒道。
“有违天道？”螭玄冷笑，“你那起死回生的徒弟又怎么说？”
月老出声道：“天道对他的惩罚已经显现了，你觉得，他能好受到哪里去？”
螭玄一意孤行，偏执道：“那就罚我吧。”
“只要能救她，罚我又如何？”
几人纷纷愣住。
这些恶妖当真是奇怪。
时明静默片刻，语气平静却字字重若千钧：“永失永恒，惩罚在她死去的那一天就已经有了。”
“不光是对你，也是对她的惩罚。”
螭玄蓦地跪在他们面前，脑袋重重砸在地上：“我求你们，不论什么样的后果，只要能救她，我都能承受！”
时明眸底掠过一丝悯然，缓缓问道：“永生永世，你们再无相见之期。她会将你全然忘却，所有悲欢皆化作空无。只剩你，独自背负这份长恨，一世又一世。你当真甘愿？”
“我愿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