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回生法阵 “以血肉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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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贺主人，夺得转生灵珠！”
渊底深处，晶林如戟。薄淡晶光从晶石缝隙淌落，替永夜代作天光。十座铜像分踞暗隅，沉厚铜躯裹着幽幽暗色赤辉，盈盈流转，不烈却慑人，静候着阵机发动。
场心巨晶琢为王座。少年着玄色广袖长袍，慵懒横躺其上，单足垂落晶台之外，悬空晃荡，漫不经心，衣料顺着肩背滑落几分，漫溢的松弛里藏着深不可测的冷戾。
流光溢彩的主子被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住，阴暗的目光落于珠身，唇角微动，轻嗤从喉间呼出：“就这个破玩意，当真能令逝者回魂返生？”
“主人。”铜像之一的老大开口，“据我所寻古籍记载，只要以亡魂为阵，用施阵者的……”那人欲言又止。
霁寒霄没心思同他们猜字谜，不耐烦地道：“有什么狗屁就赶紧放。”
众人瞬间愣住，似是没料到霁寒霄会说出这样的话。
自从极寒之域出来，整个人就像被夺舍了一般。
自相认之日，少年虽对人冷淡，不愿多语，时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但断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们说话。
半晌无人应声，霁寒霄把转生灵珠捏在手心，慢慢起身，半靠半倚，掀起眼皮，携着股不明不白的寒意扫向方才说话的铜像。
“我让你说话，你不说，究竟是何意思？”他眸光沉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凝眸盯着那铜像，如行尸般歪头：“难不成，是想让我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不敢！”铜像立马仓惶出声，迟疑片刻，才结结巴巴地道：“等……等到混沌之日来临，结阵者……要要以血肉为媒，灵魂为引，召回以逝之灵，再造肉身……”
霁寒霄轻轻哦了声，脸色冷得吓人：“你的意思是，要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命是吗？”
十座铜像惶恐，微不可查地抖动，各自屏息，强装镇定，异口同声道：“主人恕罪！”
铜像老大解释：“我和其他几位兄弟肉身已毁，稀碎的魂魄虽然重聚，修炼成形……纵是有心，也无力相助……”
话音落，殿中死寂一瞬。
霁寒霄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水晶淡淡的光照在白皙的脸颊，藏去血色，仿若剖心拆骨的野鬼。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冰凉刺骨。
“蠢货，你不想活，不代表我不想活。”
“……”
他这话，像是说给在座的人听，亦像说给自己听。
他抬眸，瞳底翻涌着薄凉的戾气，“什么古籍这么邪恶？居然要以命换命。”
“主人误会了！”铜像老大害怕眼前的少年做出什么不利他们的举动，连忙解释，“不是以命换命，只是会耗损主人的灵力，魂魄受点重创而已。”
霁寒霄听得心烦，修长的指节一遍又一遍地敲打身下的水晶：“而已？”
“哈哈哈！”他咧嘴大笑，身子微微向后仰，手掌拍在大腿上。
笑声里不含半分欢愉，反倒裹着几分癫狂和讥讽。
他笑了许久才缓缓收声，眼底不见半分暖意，多了些许厌恶：“你们真当我蠢啊？”
掌心凝出一团黑红的灵力，随手一挥，一个身形瘦弱的娇娇女赫然出现，跌倒在他身下的冷泥中。
待看清地上姑娘的样貌，十座铜像皆是一惊，不可思议地出声：“公主殿下？！”
璟梨怯懦地抬头，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神惶恐，不安地发抖：“你们是谁？我不是……不是，不要那样叫我！”
“公主殿下，是我们啊！我们是主人的部下，你忘记了吗？”
璟梨惊恐地捂住耳朵，大叫道：“我不是！我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不要这么叫我！”
“我只有阿娘！阿爹已经被他们害死了！”
“公主殿下……”
“闭嘴！”璟梨娇嫩的小手忽地拔起一截水晶，发疯似的扔向那铜像，“闭嘴！我讨厌你们这样叫我！”
水晶锋利，刮破手心，鲜红的血溢出，顺着手指往下落。
璟梨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的恨意如虬枝盘缠，于纷乱里挣破表象，根根分明地显露出来。
霁寒霄皱眉，嘴里发出一声冷笑：“好妹妹，你我一母同胞，我是魔族的皇子，你不是公主又是什么？”
璟梨反驳：“可我的阿爹不是你的阿爹。”
“是哦～”霁寒霄拖长尾音，随后挑眉道：“那怎么办？阿梨的爹爹不是魔君，阿梨就做不了公主了。”
他眉眼忽然弯弯的，眼睛亮亮的，语气有夹着些兴奋：“我把阿梨的爹爹救回来，然后杀了鬼咎，让阿梨的爹爹做魔君好不好？”
“到时候，阿梨就是真正的公主了。”
少年笑容灿烂，明媚如阳，可却让人头皮发麻，心底犯怵。
豆大的泪珠从璟梨小巧的脸蛋滑过，小嘴抿成一条线，脑袋摇晃：“你不是哥哥，你不是哥哥！”
“你把哥哥还回来！”
“哥哥不会这般说话！”
“你究竟是什么？快把哥哥还回来！”
霁寒霄嘲弄地扬起嘴角：“阿梨，除了哥哥，谁还会对你那么好？”
“只有我，会想着帮阿梨复活爹爹，让阿梨做个父母双全的孩子。”
璟梨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道：“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对方语声轻缓，带着几分蛊惑般的温柔，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没想做什么，就是想借阿梨的东西，救阿梨心心念念的人。”
“你要什么？”璟梨下意识地往暗角缩去，心底猛然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想，“我身上的东西，没有什么值得你借。”
少年不语，跳下晶石座，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浑身散发一股令人无法呼吸的威压：“好阿梨，你不想见见阿娘还有你的阿爹吗？”
他俯身弯腰，修长的指节按在女孩轻颤的肩膀，目光紧盯着她隐入黑暗的眼，像毒蛇，充满危机。
“你这样做，不怕你师尊难受吗？”
话音落地，他瞳孔忽然一闪，满面阴鸷被撕开一道裂口，清风灌入几许，春雨揉进滴滴点点。
“师尊？”
然而，下一秒霁寒霄猝然恶劣发笑，手指紧紧按在璟梨的肩头，似要把骨头按裂挤碎。
璟梨吃痛，眉头紧锁，咬紧牙关。
“阿梨，别拿师尊来束缚我。”
他松了手，蹲下身子，冰凉的指腹擦过璟梨的眼角，拂去细碎的泪点，口吻轻淡如云：“那蠢货愚不可及，你骗骗他得了，竟还想着骗我？”
“他忘记了，不代表我也忘记了。”
璟梨捺住心底的翻涌的潮流，神色镇定，“你在说什么，我不清楚。”
事已至此，霁寒霄了然。
即使他说再多，许多事都是无法更改的。
他不愿再同璟梨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起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听不出悲喜：“不是要开启回生法阵吗？引我前去。”
一旁的铜像老大霎时从兄妹的对话中回神，粗哑的嗓音自铜壳深处震出：“我们这就带主人前去。”
语毕，十道红光从铜像中脱离，浮于冰冷寒凉的空中。
霁寒霄长指猛地一收，灵力卷地而起，地上的璟梨身形一晃，顷刻间便化作一缕薄雾般的水雾，被他怀中器物尽数吞入。
“带路。”
“是。”
***
乌稠若糜的雾在深渊裂口不断上涌，沸腾喷洒刺耳的鸣啸在浓雾之中交织缠绕，糜烂腐臭之气沉沉悬浮于空。
幽绿磷火碎灼红的岩浆缓缓流淌，坠入深渊，鬼泣直上，欲把裂地哭塌，暗色抹厚。
阴风阵阵，碎石飞卷，渊口重雾猛地跳起，又下坠。
少年玄色衣袂随风而起，墨发擦过肩侧，黝黑的瞳孔忽地一闪，紧抿的双唇微不可查的抽动。
他神情恍惚，某一瞬间，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令他方寸大乱的人。
一切犹在昨日，那人站在他面前，对他盈盈一笑，笃定他会为她动容，为她忧心。
“赌你在不在意我的生死。”
这句话像厚重的钟鸣，遍遍撞击他的心房，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
浅浅的喘息从唇角掠出，少年不动声色，躯壳中的心脏早已跳动。
“主人，在这里结阵，可借怨煞之气，助你召灵成功。”
领头的赤色暗影未察觉霁寒霄的异常，兴致冲冲地指着黑雾翻腾的沟壑，激动得同霁寒霄说道。
所谓的结阵宝地，不过是暗渊上方的通道。
“啧～”霁寒霄咂舌，恼怒地甩了个瘆人的眼神丢给那暗影，不悦道：“不必遮遮掩掩，我知道你们是十渊。”
闻言，几个暗影一顿，随后互相对视，一番通气后，纷纷抖去影色，展露本来的面貌。
几人面面相觑，谨慎地弓着身，不敢同霁寒霄对视。
霁寒霄问：“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他经历的事啊？”
“告诉你们，他知道的，我也知道。”他忽然压低声音，眸色暗淡，脸色冷戾，“他不知道的，我还是知道。”
“你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嘛，要不是我出来了，他还当真要被你们哄骗着送死。”
“主人误会了。”十渊老大拱手，压低身子，讨好地道：“我们怎么可能让主人以身犯险？”接着，他从腹中取出一只褐色的袋子，双手奉上，“里面的是岁安城中炼化的魂魄，只要主人吃了它，不但功力倍增，还会形成一道特殊的屏障在危险时刻护住魂魄。”
“岁安城？”霁寒霄接过袋子，拿在手里掂了掂，“你们杀那么多人，就为了把他们炼化？”
“一切都是为了死去的同伴。”
霁寒霄撇了一眼十渊老大，把袋子扔回他的手里，转身正对着深渊巨口。
阴风迎面袭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后扬。少年身姿挺拔，狭长的眼睛铺上一层阴暗的薄光。
本来，他无意插手这桩烂事。
他的存在是因为爱和恨，按理来说，他只需要杀人即可。
可这群人根本就是疯子。今日他若不肯出手结阵，来日他们依旧会不择手段，哄诱那封在他体内的傻子去行此险事。
那傻子本就郁结难舒，心脉受损，情绪不稳，说不定他会借此机会就此了结。
这种情况，他是绝对不允许的，他可不想就自己一个人去复仇。
同一个人的恨，就应该完完全全地由这个人来终结，而不是由不完整的一方来解决。
太不公平。
“这伤，就由我来替你受吧。”
薄唇轻启，白皙的长指入唇，少年脸色异常平静，牙齿却狠狠地咬向指尖，硬生生撕扯下一块肉。刹那间，赤红鲜血从破开的创口冒出，顺着指腹蜿蜒，缓溢在嘴角。
染红的手指抽出，少年轻描淡写地舔去嘴角的血液，吞入腹中。而后，手指竖于前，按照那人所说，挥指结阵。
浓浓黑雾似潮水般向少年拢来，幽绿的磷火跳出岩浆，遁入黑雾中，在少年的四周燃烧起来。
“哇！”
“啊！！”
“嘿嘿嘿！”
“桀桀桀！”
“吼吼吼吼吼！”
“……”
各式各样的鬼嚎哀转不绝，吵得人心里发慌。
黑雾外的几人如坐针毡，紧绷着身子，手心逐渐浸出冷汗，任法阵带起的碎石拍打在身，也不曾眨眼退步。
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霁寒霄能结阵成功，但是无法召来那些死去的亲朋，为其重塑肉身，那么他们就会将袋子中炼化的魂魄吃下，增强实力，亲自上阵，用自己修炼多年的法术助他们重返于世。
渊边的轰然塌陷，巨石滚滚而下，岩浆飞溅，黑雾一起一伏，脚下的地忽然震动，露出一道道缝隙，冒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几人弓着身子，稳住下盘，紧张地盯着不断变化的前方。
“大哥，他真的能行吗？”
十渊老大握紧拳头，眉头紧锁，眼睛都快挤出眼眶：“先等等，如果不行了……”他目光转向手里的袋子，“我会立刻进去。”
“要是他没打算……”另外一个渊欲言又止。
“不会的。”十渊老大十分笃定，“他那么爱他的阿娘，他不会不管的。”
“可方才的人……一点都不像他。”
“别胡说！”第九渊否决道，“霁寒霄就是霁寒霄，哪有什么像不像。”
其他几人闻言，诧异地望向第九渊。
“老九，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那个扫把星了？”
第九渊冷声道：“他有名字，不是扫把星！”
“吃里扒外的东西！”第四渊抬手就要朝第九渊打去。
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忽然临顶，银色火花炸开，蔓延至阵法。
“成了！”十渊老大兴奋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