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妖灵之力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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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乱象横生，猩红漫入视野，月吟心口骤然一缩，抱着霁寒霄的手攥紧。
“赵怀真？”
血泊里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映入眼底，眼看小道士气息将绝，月吟再难维持冷静。她顿时松手，身形如掠鸿纵身跃下，直冲向濒死的赵怀真。
腰上一空，霁寒霄身子猛地一僵，旋即跟随月吟，落于祭坛。
“赵怀真？赵怀真！”
月吟从水中将赵怀真拉起，运转灵力，指尖压向脖颈处触目惊心的伤口，阻止鲜血流淌。
她身上的禁制尚未解除，先前在幻境中为给霁寒霄取铁片，又消耗了不少灵力，如今体内本就灵力寥寥无几，没过片刻灵力便被尽数抽干，不仅伤口无法愈合，鲜血还在缓缓流淌。
月吟拧眉，眸底浮现骇色，嘴唇颤抖，不可置信地再次运转灵力。
指尖并没有清澈柔和的灵力的冒出。
一点点都没有。
她慌乱地四处扫视，忽然，一只染着晚霞的纤纤素手按在她的手背。一双带着释然且不甘的冰蓝色眼睛骤然撞入她的眼帘。
泛蓝的妖力顺着手背，蔓延到指尖，一缕缕注入赵怀真的伤口。
“黎、黎绾……”月吟轻轻唤她的名字。
身上的衣裙早已被鲜血染透，沾满污垢，散发腥臭。颈间勒痕深紫翻肉，狰狞程度远胜赵怀真身上那一道，看得人心头发紧。
仿佛只要轻轻一触，就会像秋日的花，瞬间掉落。
纵使此刻狼狈不堪，黎绾还是傲气地抬着头，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小雪莲，这么惊讶干什么？”
“我可是妖，一只凶顽暴戾的妖，你不应该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也不应该把她当朋友。
妖力入体，赵怀真脖子上的伤口顿时愈合，惨白的脸上红润之色渐渐回缓，气息慢慢平稳。
黎绾抽回手，指尖轻轻划过月吟的手背，水珠自发丝滑落，滴滴答答地坠入血水：“季裴洲。”
黎绾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毁了她大计的男人：“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
她指着他：“从始至终，我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
横行多年，只有她利用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利用她的道理？
这一次，她不光湿了脚，还搭进族人的命。
她好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族人就不必继续被困在极寒之域。
一切都毁了。
毁得彻底。
自作聪明，错信他人。
“我要杀了你！”黎绾怒吼。
黎绾化作兽形，利爪磨过石板，弓着身子，突然冲向前，九尾如带刺的长鞭，尽数朝季裴洲甩去。
季裴洲不动声色，身后陡窜一道白影，挟风袭向黎绾，顷刻间缠斗成团。
月吟一看，呼吸蓦地停滞，眼眶发烫，滚烫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模糊了双眼。
“顾、长、庭。”
闻言，霁寒霄身子像是跌落在无尽的冰川，冷得他不知是活还是死。
那人明明带着面具，真容未显，可月吟却仅凭身形就认出了他。
心底情绪翻涌，不知是恨还是醋意，霁寒霄倏地萌生一个很坏的念头。
他祭出噬魂剑，单手转剑，纵身疾扑，速度极快，朝着那道醒目的白色刺去。
“阿霁！”
霁寒霄不管不顾，下了决心地要顾长庭死。
然而，见霁寒霄出手，季裴洲不再只是看戏，闪现至霁寒霄身前，抬手招来一根枯木作为武器，抵住剑尖。
两道灵力轰然相撞，爆发出撼天动地的冲击。大地震颤，长空嗡鸣，地上血水被劲气掀得漫天翻飞，化作点点猩红雨雾。
双方衣袂被狂风掀起，猎猎作响。
“霁寒霄，你的对手是我哦。”
霁寒霄歪头，来了兴趣：“我和你的事，为什么要把那个胆小鬼扯进来？”
季裴洲佯装不知，道：“霁寒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清楚啊？”
霁寒霄挑眉：“不清楚？那我杀了你，一了百了。”
季裴洲勾唇，淡色的眼眸里波澜不惊，特地压低声音，跟霁寒霄说了几句话。
听完季裴洲的话，霁寒霄回头瞧了眼忧心忡忡的月吟，心底很不是滋味，但还是硬着头皮，一脸平静地对着季裴洲道：“那又如何？他是他，我是我，月吟才不蠢。”
“哦？”季裴洲道，“那你猜猜，最后她还选谁？”
“又或者，谁都不选。”
霁寒霄握紧剑柄，抬脚朝季裴洲踢去，跃身紧跟着又是一个后摆尾。
季裴洲从容应对，手中的枯木堪堪抵住攻击，脚步后退。
“霁寒霄，你是不想报仇了吗？那么想死在我的手里？”
季裴洲嘲笑他：“有噬魂剑都不敢用，我看你是被他影响到心性了。”
“要不然，我替你把他杀了吧。”他忽然提议。
霁寒霄握剑的手猝然抖动，他像只被人抓住尾巴的凶犬，即使被说中，却还是露出獠牙，朝人撕咬。
就好像这样，真的能成假，假的能成真，混淆视听。
“自以为是！”
可是，他却迟迟不敢挥动手里的噬魂剑。
季裴洲洞若观火，隐而不言，笑道：“那便是我自以为是吧。”
“额啊！”
一声惨叫，众人目光被吸引。
锋利的剑刺入女人的心脏，挑起轻盈的身子抵在冰凉的石墙上，刺目的血顺着剑身流动。
黎绾面部扭曲，喉间一阵腥甜，殷红翻涌，嘴里溢出大口赤红热血。
垂落的手慢慢抬起，握住剑身，艰难地抬起头，随后手上用力，将身体使劲往剑上送。
月吟讶然看着，情绪像团乱糟糟的线，说不清道不明。
沾满血渍的手往前一伸，扯下面具。刹那间，那张沉静柔和，恰似一池春水的脸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合，泪水悄然打湿翘睫。
“顾长庭。”黎绾尽量叫清他的名字，声音颤颤巍巍的，“你的命，今天我还给你了。”
说着，黎绾又朝着月吟望去，有不舍、自责、懊悔：“小雪莲，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在乎的人因我而死。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的朋友。
对不起，我曾为了心中的妄想，假装认不出你，要用你祭灵。
……
想了千言万语，最终以一句对不起作为结尾。
黎绾暗自苦笑。
苦心经营多年，他人随手算计，便都成了毫无意义的风。
来得猛，散得微弱。
轻石入水，浅浅波纹。
利剑抽回，身躯坠落，重重砸在血水里，溅起大大的水花，冰蓝眼眸失去生机，久久未曾合上。
“少主！”
“少主！”
“少主……”
黎绾一死，族人慌乱不已，纷纷奔向她，围在她的身侧，为她哭泣。
月吟身子猛地一抖，抱着赵怀真的手悄然一紧，心口闷闷的，压着口浊气。
从生到死，她们真真正正地见面就两次。
第一次，年少的黎绾初得特赦，出域经历世三年，触烟火，感尘嚣，减戾气，得自由。域外亦是暗流涌动，杀伐不断，为活命，黎绾动了杀念，屠凶魔，还搭了条人命，再无出域可能。
第二次见面，便是月吟来到极寒之域。
这亦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月吟还记得当年黎绾和她说过的话：我和你一样，要做神，拯救苍生，救济万民。
……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不似少年时。
一切好像都回不去了。
顾长庭退到季裴洲身侧，眼神呆滞无光，死气沉沉的，对黎绾的死无动于衷。
季裴洲叹了口气，随即掐指，目光怪异，命令身侧的人：“顾长庭，站好了。”
这时，那群正面临悲伤的狐妖听到季裴洲的声音，眼里的恨意恍如滔滔江水，止都止不住，拿起武器，踩着血水朝着季裴洲冲来。
季裴洲无奈摇头，剑指一挥，苍穹雷声乍起，银丝从天而降，像裂痕，直直地打在那群妖的身上。
一阵哀嚎过后，是尸骨分解落水的声音，烧焦的肉味蔓延在空气中。
“聒噪。”
“……”
弹指一挥间，寒月银狐一族就被灭了。
季裴洲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命令顾长庭：“不管有多痛苦，你给我忍住。”
说罢，剑指旋动，径直对准祭坛中央的石柱一点。翻涌外溢的妖灵之力骤然被这道术法收拢，如百川归海，丝丝缕缕源源不断灌入顾长庭的身躯。
顾长庭就像个容器，不停地接纳外来暴躁的妖灵，皮肤一点点被撑裂，墨发摇晃，青筋跳动。
“够了！”月吟怒吼，“他受的罪可以够多了，你为什么不放过他！”
霁寒霄嘴角抽动，虽然内心极其不愿，但还是为了月吟准备出手。
当啷～
沉闷的古铜铃声骤然响起，声如寒芒，缓缓漾开，诡异如魅，掐断传输妖力之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池梦满身泥泞，扶着苍凉的墙壁，眼神平和，手握渡杀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视线匆忙扫过他人，最终落于月吟身上。
月吟倏地震惊，忍不住道：“清、清离？”
池梦没答，神色不惊，藏在胸口的心脏猛地打起了鼓。她淡定地走上前，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裙摆撩起水滴，迎面吹着冷风。
走上祭坛，到月吟面前，她停下了脚步，转身挡在月吟前面，语气不容置喙：“今日，你别妄想带走妖灵之力。”
季裴洲头疼地敲敲太阳穴，冷淡的眸色暗下去，不耐烦地踢起一团血水，手指轻捻，化作血色冰锥，随即大手一拂，冰锥又快又凶地冲向祭坛上的人。
霁寒霄眼疾手快，瞬移到前，竖剑横挡，卸去力道，转剑弹飞冰锥。
“你们还真是麻烦。”季裴洲抬头，天边紫光渐淡，云色重聚，寒雪欲显。
他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深吸一口气，眼色阴沉地扫向前方的人。
“我本不想那么早杀神，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霁寒霄皱眉：“你要做什么？”
季裴洲笑而不语，双手交叉相扣，指骨交错缠拧，手背向外翻，黑红的邪雾自掌心而出，扑向前。
顿时，刺耳的怨兽厉魂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根根血红筋骨猛地自地底破土窜出，其上腐肉斑驳横生，细密血丝如活物般攀缠游走，恰似万葬坑底积压千年的腐糜残躯，筋脉贲张、白骨嶙峋。
邪煞携着生生不息的怨气，铺天盖地交织成密网，狞然纠缠着几人。
月吟没有神力护体，霁寒霄和池梦不约而同地靠近，一左一右，释放灵力阻住来势汹汹的恶力。
眼看几人被困住，无人打扰，季裴洲继续将妖灵之力引入顾长庭体内。
顾长庭吸收妖灵之力的间隙，季裴洲也不闲着，五指张开，对着逐渐泛白的苍穹，运转灵力，将正在退去的神煞之力一点点收集，凝作一团黑紫色的流光。
流光隐入体内，季裴洲向顾长庭瞧去，妖灵之力实在过盛，以顾长庭的残破之躯根本无法全部吸收。
容器装得过多，终是会破碎。
季裴洲才不想倒贴一只傀儡，无劳而返。
剑指一竖，剩余妖灵之力如波涛汹涌的河水，源源不断地纳入眉心。
“你这具身体还是不如他的。”季裴洲意味深长地望向红雾。
“东西到手，咱们也不必留在这了，不然待会儿又来几个麻烦精。”
顾长庭喘了口气，麻木地询问：“不杀他们吗？主人。”
“急什么？”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用极其挑衅的语气道：“最后都会是我的刀下亡魂。”
雪花飘落，血色隐去，凛风又临，极寒之域又是一片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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