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云泥殊路 “离我远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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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寒霄愣住，侧过脸不敢看月吟。
“阿霁害羞了？”月吟歪着脑袋，满眼好奇地盯着霁寒霄。
“我……我没有……”霁寒霄说话的声音小小的，耳尖微微泛红，指尖轻轻动了动。
月吟眯起眼，唇角微微一撇，带着几分不信，缓缓开口：“真没有？”
“没有。”
月吟眉梢轻挑，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嗯？”尾音上扬，显然并未轻信。
霁寒霄倏地从地上站起，目光左右扫过周遭，唯独刻意避开月吟的视线，匆匆转了话头：“这里有水吗？我想洗一下脸。”
月吟想了想，朝霁寒霄伸手，示意他拉自己起来。
霁寒霄先是一愣，随后眼底泛起涟漪，不再迟疑，抓住那只又细又长的手。
指尖相触的一瞬，微凉的触感漫上来。
霁寒霄微微用力，将人自地上拉起身。起身时，月吟的身形微晃，发丝轻扬，衣袂翩翩，险些撞入他的怀中。
“师尊，你怎么了？”霁寒霄疑惑道。
月吟摇头，手指按在太阳穴，嘴角扯出个淡淡的微笑：“无事，可能刚才哭得太过凄惨，还没回过神。”
仔细看，她的眼眶红肿，眼尾泛红，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嘴唇发白，长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花。
霁寒霄心口顿时发酸，心疼地用手指轻抚红肿的眼眶，语气温和：“有什么好哭的？像我这种不顾苍生死活的人，你又何须为我落泪？”
实在是浪费。
不值得。
月吟缓缓握住霁寒霄的手，笑眼盈盈，眸含秋水，温柔又笃定地道：“笨蛋，怎么总说这些？阿霁是我的徒弟，我为你流泪天经地义。”
他喉咙滚了滚，目不转睛地盯着月吟，问：“就……只是师徒吗？”
他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其他答案，身子绷得紧紧的，不敢呼吸，也不敢眨眼，怕错过想要的答案。
月吟抿唇，蹙眉佯装思考。下一秒，她转而将握住的手牵住，转身拉着霁寒霄就走：“你不是要洗脸吗，我知道哪里有水，我带你去。”
霁寒霄脸上透着几分失落。
那么简单的问题，她为何就是不肯回答？
神的爱就那么昂贵，高不可攀？迟迟不愿意向他施舍一点点。
喜欢上一个人很容易，但让她爱上自己，难如登天。
霁寒霄不禁反思起幻境中那只怪物说过的话。
或许，他一开始就应该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无需顾虑太多东西，也不妄想得到什么，复仇就好……
霁寒霄的心口越来越痛，像有几千只蚂蚁在啃食，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泪水。
“阿霁，你怎么哭了？”
一语醒神，霁寒霄抬手摸去，眼下湿湿的触意让他有些诧异。
“我怎么哭了？”他呆住，不敢相信地又摸了一遍。
月吟拉住他的手，叫停他：“好了，没事的，洗干净就好了。”
她牵着他蹲在溪畔，另一只手探进汩汩奔淌的清流之中，溪水冰凉沁骨，她掬了一捧湿意，抬手，缓缓拭净他面上的污渍。
“阿霁这般好看，理应多打扮打扮，以后多穿点艳丽的衣服，别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她话音落时，拇指轻轻擦过他面上已经干结的血块，动作极轻，生怕力道稍重便扯痛了他。
霁寒霄垂着眼，长睫掩住眸中情绪，任她指尖停留在脸颊。
“好。”他低声应和。
月吟抬眸望向他，见他神色恹恹，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底微叹，俯身探入溪中掬起一捧清水，抬手便轻轻撩向他的面庞。
溪水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冲开面上残存血污。霁寒霄身形微顿，长睫轻颤，抬眸茫然地望着月吟。
月吟笑而不语，抬手擦去霁寒霄脸上残留的水渍，随后拉着霁寒霄的双手探入溪水。
她动作轻柔，认认真真地为霁寒霄洗净手指，不急不躁，细细冲净指节间血渍。
霁寒霄看着月吟，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师尊，以后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会啊，我们阿霁善良貌美，我非常乐意。”月吟回。
“要是我杀了人，满身血渍，你也会吗？”霁寒霄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闻言，月吟手上动作一顿，道：“阿霁不会的。”
“为什么？”
月吟指腹仔细摩挲过他修长骨节，洗去最后一点污渍：“我说了阿霁善良貌美。”
“要是我不善良，真杀了你守护的苍生呢？”
月吟用衣袖为霁寒霄擦干手上的水渍，神情平静，缓缓地转头和霁寒霄对视：“那大概是我让阿霁失望了，阿霁在报复我。”
“不。”霁寒霄摇头，他有什么资格对月吟失望？月吟是神，守护苍生，维护正道是她的责任。
而他，近乎成了个疯子，为了报仇，不惜解除凶剑封印，还要做一件有违天道的事……
应该是月吟对他失望才对。
“师尊，等从幻境出去，以后我们就别见面了。”
“为什么？”
霁寒霄嘴唇抽动，神情暗淡无光：“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这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你做你的神，斩你的妖，除你的魔。”
他顿了顿，道：“我做我的魔，报我的仇，行我的恶。”
“我们两个互不相干。”
他看着她，长睫轻颤，嗓音微抖：“要不然，你就除了我这只恶魔。”
杀了他，刚好一了百了。
他承受不住太多，换个人来或许就会好很多。
他是个胆小鬼，坏事做着做着忽然被人轻轻一点，倒陷入纠结之中。
月吟皱眉：“阿霁，你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霁寒霄摇头，“没有。”
“不。”月吟抚上他苍白脸颊，撩开额前湿发，小心避开颈间伤口，双手环住他脖颈，往他怀里靠去，轻声道：“阿霁太笨，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生病？”
之前，执于仇念，就算再怎么难受，哪怕苟延残喘，他也不会轻易想着去死。
如今，倒像是吊着口气，像枯死的枝干，小风吹过，便会断裂，面向消亡。
“阿霁，你别这样好不好？”月吟埋头在霁寒霄颈窝抽泣，环住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温热的泪浸透他肩头衣料，“师尊会陪着你，不会离开你，你别这样可以吗？”
霁寒霄嘴角微微张开，原本死寂的眼底漾开一层慌乱。他僵立原地，浑身像是被什么捆住，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她怎么就哭了？
是因为他说要和她划清界限，所以才这般难过吗？
可这话他不是说过很多次吗？为何单单这次却令她失态哭泣？
“师尊。”霁寒霄轻声唤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缓缓环住月吟纤细的脊背，“师尊别哭，我带你出去吧。”
“不要！”月吟拒绝，话里带着哭音，“我不要出去，出去阿霁就不听话了，阿霁会变成坏孩子。”
“我不要出去！”
霁寒霄愣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师尊，别为了我一个恶人，而不顾万千生灵。”
话音落地，月吟环住霁寒霄的手猛地松了力道。她慢慢抬头，泪眼朦胧地盯着霁寒霄：“阿霁，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当年的一箭，怪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没有。”他平静得诡异，“天命如此，注定我要受此磨难，我怪你干什么。”
他越是这样，月吟心底越是难受。
霁寒霄变了……
“霁寒霄！”月吟大喊他的名字，嘴唇发抖，“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离我远点，别关心我。”他道。
“为什么？”
霁寒霄淡淡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命运使然，我不得不遵守。”
他垂眸，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那张脸哭得梨花带雨，泪痕纵横。
此时此刻，他无疑是难受的。
神不轻易流泪，可她今日为他流了好多。
也许，他真的是个扫把星。
没遇见他，月吟就不会受罚，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极寒之域，也不会三番两次陷入险境。
凡是跟他有关系的，真的不会有好下场吗？
迟疑片刻，霁寒霄缓缓抬手，轻轻为月吟擦去泪珠，声音低哑：“师尊，别强求了。”
他露出苦涩的一笑，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我这种人，就应该发烂发臭，哪值得你救？”
“回天上去吧，神魔自古以来势不两立，我是你的敌人。”
所以，救敌人干什么？就该放手，任他独自沉浮漂泊，任他风吹雨打受摧残，任他发疯发狂……
别管他。
月吟身子猛地一僵，方才还噙着泪的眼，怔怔望着他。
“阿霁，你怎么就是不听话？我说过我会救你，你为什么总要怀疑？”
视线下移，瞥见霁寒霄脖颈上深深的抓痕：“阿霁还在恨我对不对？”
说着，月吟取下簪入头发的珠钗，尖端抵着自己细白的脖子：“既然如此，我就用我的血还昔日因果！”
霁寒霄慌了，匆忙伸手抓住月吟的手腕，生怕发簪真插入她的脖子。
“师尊你别这样，我说过我不恨你。”
月吟抬起头，满脸委屈：“你不听我的话，还要跟我断绝关系。”
霁寒霄皱眉：“没有。”
“阿霁骗人，我不相信。”
霁寒霄深深吸一口气，顺势拿过月吟手里的珠钗，簪回月吟的头上，问：“那我要怎么做师尊才会相信我？”
月吟立马道：“听我的话。”
“我一直都有在听。”
“我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月吟补充。
霁寒霄拒绝道：“不行。”
“那我就死在你面前。”月吟目光坚定，完全不给人一点退路。
“如果你想见着我的尸体，你大可以不听我的话，做个坏孩子。”
霁寒霄犹豫了。
天底下怎么有人会用自己的命威胁别人做好人。
是因为他们是师徒？
可他打心底就没承认过这种关系。
叫月吟师尊，不过是不想叫她名字，觉得别扭。
“师尊”二字于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称号，没有其他意义。
霁寒霄叹了口气，无奈道：“师尊，我没得选。”
“你有。”
“……”
霁寒霄知道，他和她是争不出个什么来的，索性闭口不言，不再回答她。
“阿霁，信师尊，师尊定然会为你谋一个最好的结局。”
这般话语落入耳中，霁寒霄只觉缥缈如幻，不过是哄劝无知孩童的空话罢了。
命数已定，人言如何更改？
就算月吟是神，逆天改命终为三界不容，必受重罚。
这样的后果霁寒霄承受不起，他倒宁愿所有的因果报应从始至终都在自己的身上，也不愿意月吟冒险。
“阿霁，请相信我，不要做傻事，好不好？”月吟面上带着殷殷期盼，屏息等着他回应。
他没有立刻答话，沉默许久，才低哑开口：“师尊从未坦诚相待，叫我如何相信？”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云泥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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