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自杀 “你就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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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
“师尊，你在哪里？”
“如果听到我的声音就回应我一声，师尊！”
“……”
幻境里，浓雾笼罩，锁链横生，静如荒渊。
霁寒霄踩着软趴趴的不知名的暗紫色液体，在锁链之间来回穿梭，焦急地寻找月吟的身影。
“师尊！”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在不停地抽搐。
“你到底在哪里？师尊你回我一声好不好？”
哗啦哗啦～
有东西从液体中钻出，身形高大，轮廓丑陋，像民间壁画中吃人挖心的魔鬼。
“霁寒霄，你莫不是忘记自己回来的使命了？”
霁寒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如同被极寒之域的寒冰冻住，不再流淌。
“你都忘记上辈子发生的事了吗？”那怪物质问他，“你是因为仇恨回来的，如果你连仇恨都忘了，那你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就因为一个神，你就要改变自己？”
“痴心妄想！”怪物蓦地提高音量，“你身体里流的是魔的血液，而她是神！自古神魔不两立，你以为你们之间能有好结果吗？”
“她一直在阻止你！”
怪物在他耳畔讥诮：“要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以为她会无缘无故地围着你转，对你好？
别做梦了！你至亲恨你入骨，无人当你是友，你就是只没人要的野狗罢了！
你当真认为月吟会爱你吗？”
怪物继续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靠近你，是有目的，不是单纯的想为你好。”
“……”
怪物的话，像锋利的刀，句句在割霁寒霄的心窝子。
“你住嘴！”霁寒霄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置喙我和师尊的关系！”
怪物愣了愣，而后发出桀桀桀的阴冷笑声，像团要散不散的雾气缠在霁寒霄身边：
“霁寒霄，你急了。”
他咬牙不语，心底有东西要涌出来。
“其实，你心里都清楚，她不爱你。”
“可你非要犯贱，生出欲望，妄图抓住本就没有的东西。”
怪物句句诛心：“你这样的人，能回来复仇就已经用光了所有的运气，你到底还在奢求什么？”
霁寒霄眼神悄然暗淡，指尖蜷缩，握剑的手抖了抖。
他到底在奢求什么？
看起来触手可及的东西，却又离他遥远。
怪物看着他变化的身体，继续道：“霁寒霄，你不是很想改变过去发生的一切吗？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罢，怪物摇身遁入液体中。刹那间，天旋地转，阴阳倒错，眼前的事物飞速变幻。
阴暗潮湿的地下牢房，污水积在布满苔藓的房顶，啪嗒啪嗒地滴落在肮脏发臭的草席上。
光从狭小的窗口钻进，照在少年惨白的脸上。
“那畜牲不是说他母亲妹妹对他极好吗？都好几天了，我怎么没见她们来看望他。”
“别了吧，我要是他亲人，早就跑了，哪还顾得上这扫把星。”
“我听说，他母亲和妹妹都被扔入军营充当军妓了。”
听到这，少年顾不得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滚下草席，艰难地爬向牢门。
牢内光线太暗，少年左眼覆着厚重血痂，无法视物，手下一滑，整个人滚进腥臭浑浊的污水之中。
污秽裹满周身，臭味扑面而来，他却毫不在意。他撑着湿滑的地面，在黑暗里伸手摸索，拖着满身污臭的躯体，一寸寸继续向前挪去。
咚～
巨大的痛感从额头蔓延，鲜血如汩汩流淌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不是幻境吗？怎么还会疼？”霁寒霄喃喃自语。
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顺着窗缝悄悄钻了进来。
“神女放心，我们会把这群挑起战争的狗东西处理好的。”
“我不管你们如何处理，但结果得是天下苍生满意的。”
霁寒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骤然停滞，忙不迭地爬向那小小的窗口。
掌心落地，污水溅起，染于唇齿。
“师尊！师尊！”他如鲠在喉，艰难出声。
爬到墙根，霁寒霄双手撑地，拖着残败不堪的身子缓缓贴着墙壁。喘息片刻，勉强稳住晃动的身子，手臂向前探出，指尖挣扎着想要扣住那道窗口缝隙。
“师尊，不要走！”他呜咽道。
“师尊，我是阿霁啊师尊！”
那声音渐行渐远。
霁寒霄指尖狠狠抠进粗糙石壁，指甲顺着石面拖拽，刮起细碎石屑。干涩刺耳的嘶啦声，在逼仄死寂的牢房里反复回荡。
他的指尖沾满厚厚的灰尘，指缝间有鲜血溢出。
“师尊……师尊，不要走，阿霁在这里……阿霁在这里……”
血珠滑入，黑暗没过右眼，恐惧感像蟒蛇般缠住整个身子。
“师尊！”霁寒霄痛苦地喊叫，“别走！”
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骗子……不管在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将来，你都没听见我的声音。”
蜉蝣太小，不论是痛苦还是死亡，能看见它的人很少。
他不要再回到过去！
那样冰冷刺骨的夜，一个人忍受孤独，承受别人的恶言恶语，饮恨吞声……活得好痛苦。
他脑子里突然萌生一个想法：
是不是死了，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既然什么都由不得他，那生死总该由得了他吧？
他能去死吗？
犹豫片刻，枯瘦如槁的手指颤抖着伸向脖子，指甲用力掐入皮肉。手上陡然加力，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一小块皮肉连带被撕扯下来。几道狰狞抓痕蓦然浮现，创口翻涌着鲜血，触目惊心。
“师尊，我死了你会开心吗？”
他们两个绑在一起，是因为他的灭世之力。
若他死在这里，月吟就不用那么辛苦地对他好。
她就能继续做拯救苍生，匡扶正义，斩妖除魔的神了。
霁寒霄手指摸向腰间，从破旧的腰带上取下有些生锈的铁扣，指节微微发力，在墙壁上来来回回磨了许久。
待到铁锈磨去，铁扣表面光滑铮亮，霁寒霄又用劲给铁扣掰成两半，又开始磨……
断扣被反复研磨，边缘磨出寒锐的刃口。
霁寒霄捏着打磨好的铁片，沉默良久。
生不得，由不能……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发生的事。
月吟回天庭复命，鬼咎等人表面答应得好好的，说会尽快处理他们这群“战犯”，不会叫天下人寒心。
鬼咎确实杀了些人，但没杀霁寒霄。
他们说他是主犯，得受经千苦万难，净化肮脏的灵魂，才能赐他一死。
霁寒霄不知道天界那边的态度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被折磨了许久，久到分不清日夜，春去冬来。
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他不愿意再经历一遍。
实在是苦涩难咽。
现在的情况和当年如出一辙，他又成了个废人，法力尽无。与其等着被折磨，还不如一死百了。
发出自嘲的苦笑声，霁寒霄毫不犹豫地仰头将铁片扔入口中……
喉间腥味愈浓，铁片卡在嗓子，刮出数道口子。
反正都要死了，霁寒霄索性闭上眼睛，躺在污水里，舌头卷着不停冒出的血液，直往喉咙里边送。
“阿霁！阿霁！”
熟悉的声音焦灼地在耳畔回荡。
这是梦吗？
他暗自思忖，觉得不太真实。
“阿霁你别吓我！”
脸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霁寒霄猛地睁开眼，眼前景象焕然一新，不是那又黑又冷的牢房。
再往身侧一看，月吟正眼泪汪汪地望着她，鼻尖通红，身子发抖。
“师……”铁片还卡在嗓子里，一开口说话，就疼得厉害。
月吟一见，心脏砰砰跳，吸了口凉气，不可置信地捧着霁寒霄的脸：“阿霁，你的嘴里怎么都是血？你哪里受伤了？”
霁寒霄不愿月吟担忧，歪过头伸手就往嗓子里扣。
月吟急了，一把拉过霁寒霄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紧绷的颤音：“你疯了？怎么能往嗓子里塞东西！”
霁寒霄长睫沉沉垂落，死死敛着眼底所有情绪，不敢抬头对上她焦灼的目光，
月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急躁，放软了语气，却字字坚定：“你张开嘴，我看看怎么把东西拿出来。”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月吟知道，她不发点小脾气霁寒霄是不会听话的。
于是，她佯装生气，朝着霁寒霄吼道：“阿霁，你连我的话都不想听了吗？”
霁寒霄身体一僵，随后乖乖地张开嘴。
月吟放轻动作，指尖小心翼翼抚上他的下颌，借着天光朝他喉间看去。
等看清卡在喉里的东西，还有那鲜明的口子，月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闷又沉。
“笨蛋……”月吟想捶他胸口几下，告诫他不允许这样对自己。然而，当视线落在他脖子上令人骇然的伤口，她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打他了。
月吟指尖轻轻抵住他的舌根，动作轻柔至极，“放松。”
霁寒霄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摆布，狭长的眼眸依旧低垂，长长的睫羽微微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暗与怯懦。
明明那么想死，为什么一看见她又想要苟活？
月吟没注意霁寒霄脸上的情绪，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卡在霁寒霄喉咙里的铁片。只见指尖微凝，渡出一缕极淡的温润灵气，缓缓探入他喉间，小心翼翼裹住铁片，缓缓向外牵引。
片刻后，铁片终于被取出。
霁寒霄眼皮抽了抽，闭上嘴巴就要别过头。
“别动。”
温暖的手掌轻轻地贴着他的脸颊，还没弄清楚眼前的人儿还要干什么，一道温柔的嗓音便已落于耳边：“笨阿霁，你的喉咙那都是口子，这要怎么上药？”
“没事，很快就会好的。”他平静道。
葱玉般的手指轻轻摩挲脏兮兮的脸颊，缓缓擦过沾着血的唇角，月吟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你别说话了，疼不死你。”
霁寒霄抿唇。
月吟：“你就那么想死吗？”
霁寒霄不回答，而是问了句：“师尊，你恢复记忆了？”
月吟没先急着回霁寒霄的问题，而是坐在霁寒霄身边，头一歪就靠在霁寒霄肩膀上。
过了会儿，月吟才道：“进了幻境，我就恢复了。而且，似乎还恢复了一点点法力。”
霁寒霄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脏又臭的衣服，有些接受不了，开口道：“师尊，别靠着我，脏。”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个落在脸颊，温热的吻。
霁寒霄不可置信地歪头看着月吟。
映入眼帘的，是温柔的笑脸。
“奖励你的。”
霁寒霄不解：“什么？”
月吟笑笑：“奖励阿霁是个好孩子，可以为了我，几次三番不顾生死，救我于危难。”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自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