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幻境 “进我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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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血凝冰，落雪敷地，漫过雪地混乱的痕迹。
云天漫白，鹅雪盘旋而坠。枯木逢寒，又生昨日花。
天地寂然，手可触寒，目能观花，鼻尚可嗅风，唯耳偏不闻音。
寒月银狐部落里的狐妖一切照旧，仿佛早晨发生的事情从未存在过，不过是一场梦。
收到螭玄的讯息，霁寒霄安置好月吟，便立刻赶来。
他一身广袖玄衣，长发半束，余发松松垂落肩背，立于高崖，俯身凝视归于平静的部落。
长睫微动，霁寒霄面色平静。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几片雪花落于掌心，须臾融成点点水渍。
寒风迎面而来，似刀割在脸庞。
他身上的邪念不似之前那般重得吓人，戾气俨然消散，趋于清明，就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
“就那么想要我杀人？”霁寒霄喃喃自语。
心口压着的石头，重若千钧，每往下一分，他便要痛上千分。
沉思片刻，扯出个苦涩的笑：“罢了，说不定，我和你真的一模一样。”
语罢，广袖轻摆，骤然俯身化作一团红雾飞往那平静的部落。
顺着螭玄留下的记号，霁寒霄顺利找到了禁地的入口。
然而，在那等他的人不是螭玄和璟梨，而是黎绾还有一身祭司打扮，戴着面具的季裴洲。
看见霁寒霄，季裴洲唇角勾起，露出满意的笑：“你终于来了。”
霁寒霄皱眉：“你怎么在这？”
不安感油然而生。
季裴洲负手而立，语调平平：“我跟黎少主一见如故，听闻有小偷试图窃取她族圣物，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季裴洲扫了眼霁寒霄，意味深长道：“原来那个小偷是你啊。
拿走封印万年的凶剑还满足不了你吗？竟把主意打到寒月银狐的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慵懒：“世人皆说，寒月银狐一族狠如修罗，心若寒铁，你就不怕死在这？”
霁寒霄利用余光观察，发现殿内除了数不清的陈旧雕像，还有那刻着古老符文，有着禁制的圆形拱门，便没有其他的东西。
看样子，螭玄和璟梨大概是被关到其他地方去了。
霁寒霄凝眸抿唇，掌心悄然冒出团暴躁的灵力。
灵力跃动，火红的光芒渐渐燃烧，在掌心跳荡。
他抬眼看着季裴洲，白皙的脸蛋平静无波，辨不出喜怒：“死？这种问题，你就不应该问我。”
霁寒霄缓缓收拢掌心，那团暴躁灵力忽明忽暗：“我倒想问问你，你做那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季裴洲冷笑一声，置于身后的手这才伸出，缓缓向旁边静立的雕像走去，手指微屈，一下又一下地敲在雕像的眼睛上。
他漫不经心侧头，思量片时，语气散漫地道：“也许，是为了痛苦吧。”
“谁的痛苦？”霁寒霄追问。
季裴洲把视线放回雕像上，手指继续敲打：“谁知道呢？天底下，没有人能真正地做到无忧无虑，痛、苦就像茶里的涩味，得慢慢品。”
霁寒霄冷言道：“你的事，我不想听，也不想被牵扯其中。”
“哦？”季裴洲停下手上动作，抹了抹雕像沾着灰的眼，转身正对着霁寒霄，“既然不想听我的事，那就说说你的事吧。”
闻言，霁寒霄心脏忽然像被人攥紧一样：“我有什么事值得你挂心？”
季裴洲挑明道：“你想要转生灵石对不对？我可以给你。”
这时，旁边的黎绾一听，瞬间不乐意了，艳丽的脸上挂着不满，指着季裴洲就道：“那是我族圣物，不是你的私有品，你没资格说把圣物给谁！”
要不是看在季裴洲帮了自己忙，黎绾早就想把他扫地出门了。
年纪轻轻，言辞却老成得似历经风霜的老者。
像个怪人。
那日，季裴洲说部落有劫降临，黎绾联想到和自己有仇的大妖螭玄，半信半疑地将季裴洲留在部落。
接二连三的迹象表明，他说得不错，确有灾劫降此。
上界的神、大妖螭玄，还有眼前这个实力莫测的少年，哪一个不是劫？
季裴洲悠悠歪头，轻描淡写回黎绾：“不就是一颗破石头，给他又何妨？”
“什么？”黎绾气坏了，上前抓住季裴洲的衣领，露出两颗尖牙，凶巴巴地瞅着他：“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贬低我族圣物！信不信我吃了你！”
季裴洲低头看了眼那只揪着他的手，嘴角含笑，不紧不慢地抬眼望着黎绾，语气软软的：“少主别生气，我开玩笑呢～”
黎绾呼吸一滞。
她松了手，还不忘推季裴洲一把，嘴里骂骂咧咧的：“搔首弄姿的贱男人，笑得那么淫～荡。”
“……”
季裴洲没说什么，只是伸手理了理被黎绾抓皱的领口。
“少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
霁寒霄：“看样子，转生灵珠你给不了我。”
季裴洲后退半步，靠着雕像，不急不躁：“何以见得？你有你想要的，黎少主也有她想要的。
只要我帮她得到她想要的，转生灵珠不就没用了吗？”
霁寒霄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有趣。”季裴洲言简意赅。
霁寒霄疑惑：“就因为有趣？”
这个借口未免太牵强。
就因为有趣，要帮没交情的人？
实在荒谬。
季裴洲瞥了眼霁寒霄广袖之下伺机而动的手，忍不住低笑出声，开口提点：“不必藏了，在座哪个不是老谋深算的妖怪？你这套手段用在外头那些蠢货身上尚可，不必使在我们面前。”
霁寒霄身子顿时僵住，旋即散去掌心蓄着的灵力。
他神色微冷，话锋一转，道：“螭玄和我妹妹，他们在哪里？”
季裴洲：“你放心，我不过让他们体验点刺激的东西而已，一时半会死不了。”
霁寒霄指尖微蜷，下颌紧绷，眉头不展：“你到底想要什么？”
季裴洲摇头，云淡风轻地道：“我并不想要什么，只是想看戏而已”
“什么戏？”
季裴洲站直身子，眼中情绪波动，兴致勃勃说：“我近来学了门幻术，叫心魇。”他走向霁寒霄，言语雀跃，“进我幻境，体验你此世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事。”
“我凭什么听你的？”霁寒霄言辞冷冽。
“你难道不想救螭玄还有你妹妹？”季裴洲问。
霁寒霄：“噬魂剑在我手里，只要我想，凭借我的意念，阿梨能够立刻回到我身边。”
“那螭玄呢？”
霁寒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不带半分波澜：“他和我什么关系？”
闻言，季裴洲愣住。
他没想到霁寒霄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想想也对，能进极寒之域的妖魔，哪个不是罪大恶极？
若在外面，可不是人人杀之而后快。
更何况，螭玄接近霁寒霄本就目的不纯，谁又能断定，他不会为达成一己目的，背信弃义。
事到如今，季裴洲心底清楚，只有把霁寒霄的软肋摆到明面来，他才会乖乖的就范。
“那个小上神的死活你也不在乎吗？”
“师尊……”霁寒霄的心这才跳动起来，脸上骤显异色。
霁寒霄死死盯着季裴洲，巴不得一把拧断他的脖子，聆听他的哀嚎：“你把我师尊怎么样了？”
瞧着霁寒霄焦灼难抑的模样，季裴洲缓缓闭上眼，悠然享受这份怒意。
见状，霁寒霄唤出噬魂剑，径直抵在季裴洲的脖颈上：“我师尊她在哪里？”
明明他都已经把她藏好了，为什么还能落在他们手里？
月吟没有法力傍身，经他们这般折腾，身体如何受得了？
季裴洲缓缓舒出一口气，双目慢慢睁开，不以为意地伸手推开抵在颈间的噬魂剑。
煞气灼烧肌肤，留下黑色纹路。
他低眉，朝着手指轻轻吹了一下，留在身上的纹路倏然消失。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谁人不知噬魂剑的凶戾？方圆十里内，煞气遍布，草木俱朽。一旦挥剑，不光能吞噬生灵魂魄，而且倾泄的煞气四处蔓延，侵染周遭天地。
要命的是，还会控制持剑者理智，令其变成麻木的杀人傀儡。
而今噬魂剑已认霁寒霄为主，受他心神驾驭，不再轻易展露剑气，外泄凶煞。
可是，季裴洲居然能轻松应对！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季裴洲挥手，一道白影蓦地出现在他身侧，怀中抱着陷入沉睡的月吟。
“小雪莲……”
霁寒霄看着那身着白衣的人，怒火油然而生，出声质问他：“顾长庭，你不是说会保护师尊的吗？怎么帮着外人害她！”
顾长庭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棵空心的木头。
看他这样子，霁寒霄很快明白他被季裴洲控制住了。
霁寒霄看向季裴洲，咬牙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季裴洲眼神戏谑，转身拍去落在顾长庭肩膀上的雪：“不是说了吗，进我的幻境，我就放了所有人。”
霁寒霄气得嘴角抽动：“要是我说不呢？”
季裴洲剑指轻划，身后旋即浮现一方幻境入口。朦胧烟霭翻涌，内里光影虚实交错，似藏万千幻象。
“你不想进的话，我就让小上神去体验一番了。”说着，他也不等霁寒霄答复，自顾自地指了指幻境入口，命令顾长庭把月吟扔进去。
“等等！”霁寒霄喊道。
季裴洲偏头，语气欠揍：“晚了。”
霁寒霄握剑的手抖了抖，眼神愤恨，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向季裴洲。
刹那间，冤魂哀嚎，鬼哭长河，漫天鬼影随剑势席卷，直扑对方面门。
狂风大作，一股强大的吸力一副势要卷走周遭所有生灵的魂魄，将它们生生撕裂，逐步吞食。。
趁此机会，霁寒霄马不停蹄地冲入幻境。
一入幻境，漫天鬼影立即收势随他而去。
黎绾不禁松了口气。
好在霁寒霄杀念未起，不然整个部落的族人都要完蛋。
对比之下，季裴洲就比较平静许多，似乎他早就料定霁寒霄不会杀他们。
季裴洲从怀里掏出块帕子，递到黎绾面前，“黎少主都敢用自己的魂魄炼器，怎会怕噬魂剑吞魂噬魄？”
黎绾瞧了眼季裴洲递来的手帕，没接下，而是眼神复杂地朝着季裴洲望去。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
见黎绾没有要领自己好意的意思，季裴洲拿着帕子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淡然地把帕子塞回袖里。
“黎少主，我看吉日将至，你可得好好做准备，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黎绾阴阳怪气回他：“无需费心，你管好自己就行。”
季裴洲不恼不怒，顺着黎绾的话回道：“那是自然。”
黎绾拂袖，转身进入禁地。
极寒之域风多雪盛，不过半晌，殿前台阶上的雪又厚了几分，乌色门槛上沾满晶莹雪粒，霜花沿木纹缓缓凝结。
“顾长庭，我真不知道那小神仙究竟有何魅力，居然能够让你们一个一个为她舍身冒险。”
身侧的人木木的，机械般地眨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季裴洲：“你得感激我，不然，你会蠢得和霁寒霄一样，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了。”
“……”
若是顾长庭意识还在，他定然不会同意季裴洲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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