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极镜》木谷

29、饕餮篇 我很大方的

　　风净走后，姜银才出去找谭小珂，她想起来，刚才施术法的时候手抖了下，也不知道这会儿把人丢哪里去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可能一不小心把人弄伤弄残，需要费一番功夫寻找的时候，她看见了不远处烂泥厂外的一棵大杉树上分外惹眼的，挂着的一片粉红。
　　“姜银，救我……”
　　心下一动的同时，刚好听见了谭小珂微弱的呼救声。
　　姜银匆忙到树下，准备救人。
　　结果等凑近了，她才看清谭小珂的现状。
　　只见谭小珂“张牙舞爪”，“倒挂金钩”卡在树杈里，还有几片叶子枝条插在她的头顶，她的一身粉，成功混进了一片繁绿。
　　见到这树上仿佛开了朵人形花，姜银忍不住用牙齿咬了下内唇。
　　谭小珂一脸苦命惨兮兮地看着下面的姜银的表情。
　　一口拆穿她：“你是不是想笑？”

　　“你就是想笑！”谭小珂破防地肯定道。

　　被“拆穿”的姜银吞咽了下，憋出了一声：“抱歉”。

　　难得看到这样忍俊不禁的姜银，谭小珂也不觉得此刻头重脚轻的自己有多么惨了，格外乐观地对姜银说：“想笑就笑嘛，我很大方的，其实能亲眼看见这么正常地笑一笑，我觉得就这样倒挂一天都无所谓。”

　　说这话的谭小珂这会儿倒是忘了，她还有个亲弟弟在等着她“拯救”。

　　听到这话的姜银原本有些鲜活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暗了下去。然后迅速一个飞身上去，将人给捞下来。

　　成功着地的谭小珂站稳脚后，第一时间就是麻溜儿地扯掉自己头顶上的“违章建筑”。

　　“姜银，你真的是，话都不让我说完就把我赶走，我其实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累赘。”

　　“可是你总是把我丢下，你不信任我。”

　　谭小珂用眼神埋怨控诉姜银。

　　姜银承不住这样的目光，她随意看向别处，说：“你的那个朋友，她怎么样了？你不是本来和她一起去医院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谭小珂知道姜银在转移话题。

　　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说：“我让阿姚先去医院了，本来是要陪她去的，但我不是转头见你又没影儿了才回来找你的嘛。”

　　“你那个朋友，你对她了解多少？”姜银又问。

　　姜银并不是乱问的，她只是有些忍不住怀疑，毕竟，她前脚才刚从派出所里出来，要替谭小珂找她弟弟，可后脚却是跟着谭小珂来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救这么一位朋友，还刚好这里藏着只祟鬼。

　　再加上那只祟鬼的表现，让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在故意拖延什么。

　　谭小珂却是不知道姜银为什么会这么问，心思单纯的她以为姜银只是想了解阿姚的为人。

　　便说：“阿姚是我的发小，也是个好姑娘。偶尔有空的时候我们也会一起玩儿。以前阿姚还是城里人，后来他爸做生意破产后就搬到春居镇来了，刚开始还好，因为破产，她爸爸只是有些心情低落，但并不影响生活，后来有一段时间，仇家找上门，他们一家子连夜跑了，直到过了两三个月左右才回来，不过这次回来以后，她妈妈管她管得比以前严了，不允许她随便外出，不允许随便穿着，一举一动都要淑女。而她这个爸爸呢，染上了酒瘾不说，还变得十分贪财。甚至有一回居然还想把阿姚卖给城里的一个大老板，不过还好阿姚聪明自己想办法逃回来了……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那么说，应该是巧合了。

　　姜银有点打消了自己的怀疑，毕竟她刚刚留心注意过对方身上的气息，的确只是一个普通人。

　　希望是她多想了。

　　“比起这个，姜银，我弟弟他，你能用你的方法找到人吗？”谭小珂终于再次想起了她要拯救的弟弟。

　　姜银仔细想了想，说：“有一门术法，至亲之人之间可…以血脉为媒介，找到对方。”

　　谭小珂一听就是有希望了。

　　但姜银却是犹豫了下：“可是……”

　　谭小珂一下急了，“可是什么？是不是很麻烦，还是实施起来需要什么代价，还是说需要什么法宝符纸加持？”

　　姜银没想到谭小珂会这样天马行空，她低声道：“倒不是这样。只是单纯因为我忘了是哪个符文。”

　　谭小珂：“……”

　　不过姜银又马上认真补了句：“不过，我可以都试试。”

　　说完“都试试”以后，谭小珂就马不停蹄地把姜银带到自己家来。

　　这几天谭小珂的母亲在外面出差还没回来，加上谭小珂也没敢告诉她谭小鱼的事。

　　谭小珂把人拉到客厅，然后给她准备好了纸笔。

　　不过，她觉得纸笔太随便了，她还是不放心地问姜银需要的笔和纸有没有什么讲究，比如什么朱砂，鸡血，黑狗血，黄符纸啥的。

　　姜银只是随便拿了她一支铅笔，说了句不用，怼着张白纸开始凭感觉画起来。

　　这下谭小珂忍不住又好奇了。

　　“不是，姜银，真的就这样随便嘛，你们这行的人不是都需要些特殊材质的道具啥的吗？”

　　姜银专注画符文的同时，下意识回了谭小珂一句：“各行各派与众不同，各有一家之长。我姜家便是擅长木土巫术，主祀生机，驱祟除怪。”

　　所以她本来想说，有泥土或者树枝这些就可以了，没必要来她家里。只是刚开始，她一说完需要找地方画符文，谭小珂就说赶紧去她家里。她并不知道谭小珂拉她回来干什么，还以为对方是要回来拿什么东西。

　　不过纸浆，铅笔也是木，所以她也没多解释这么几句。

　　“你们姜家？”谭小珂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姜银，你不是孤儿吗？”

　　姜银顿了下笔，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说了什么之后，眼底一丝不自然，随即泯灭。

　　她轻声补充道：“是以前收养过我的人。”

　　谭小珂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难怪你姓姜。”然后就不再打扰姜银画符文了。

　　十几分钟后，姜银才终于画出来第一个符文。

　　只不过画完之后，姜银就一直盯着它发呆。

　　憋不住的谭小珂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姜银说：“我不太确定，需要验证。”

　　谭小珂问：“怎么验证？”

　　“血。”

　　“我的？”

　　姜银点头：“你的。”

　　谭小珂没有犹豫，而是用她以往的认知一脸认真严肃地问姜银：“是不是需要心头血？”

　　姜银挑眉，无法理解谭小珂又是怎么从血就联系到心头血的。

　　她说：“指尖血就可以。”

　　于是谭小珂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拿她老妈测血糖用的采血针。

　　当着姜银的面儿豪爽地就要开扎。

　　姜银就这么耐心地等她扎出第一滴血。

　　只是谭小珂一时间皱紧了眉头，鼓足了勇气，狠！狠不下心……

　　谭小珂一屁股跪坐在姜银脚边，手臂抱上姜银的大腿，举高手里的针，避免误扎，毫无形象地叫起来：“呜呜呜，不行啊姜银，我下不了手，我怕疼，我从小就怕打针。”

　　“要不你帮我吧……”

　　“可以。”姜银说帮就帮，拿过她手里的采血针，拽出她一只手，就往其中一根指头上往上扎。

　　谭小珂：“……！”

　　谭小珂一时竟忘了做反应。

　　原本她是想矫情一下，让姜银说点话哄她要勇敢一点的，结果她没想到，实在没想到，姜银逮着她指头就这么没有任何犹豫地扎下来。

　　刺痛的信号传导到大脑的一刻，谭小珂终于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抱着已经溢出来一滴血的手指，哭诉道：“姜银，你怎么一点都不温柔，你，你还是女生吗？”

　　姜银并指催动黑紫流光从谭小珂指尖引出一滴血。

　　以前用姜家的巫术法，只要有姜家的血脉，灵气就可以。但是现在，她身为姜家人的血脉早就和黑镜融为了一体，现在只有姜家灵魂的她，要想用姜家的巫术法，只能依靠黑镜。

　　姜银把谭小珂那滴血引到纸上。

　　然后开始催动像星盘一样的图画。

　　星盘发起了光，随着姜银在其上方驱动，那星盘就开始转动起来。

　　只是还没平稳转动几秒，星盘突然震动，一粒血红光点自破碎的星盘中飞出，然后到处乱撞，在姜银视线的追踪下，它猛地转而掉头，一下子冲进姜银的眉心。

　　姜银瞬间就被这光点冲击得眩晕。晕了整整一分钟。

　　“阿银，阿银……”

　　恍惚间，她仿佛又听到了之前幻觉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姜银，你怎么了，你还好吧。”谭小珂扶着倒在沙发上的她。

　　姜银很快就从眩晕中恢复清醒。

　　“我没事，画错图了。”

　　姜银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然后沉声说：“再试一次。”

　　说完，姜银迅速提笔重新画了一个。因为有了第一个成功画出来的经验，这次，姜银很快就画出来了。

　　然后又扎了一回谭小珂。

　　谭小珂因为怕痛，让姜银换了另一只指头。

　　姜银也就不客气地又扎了一回。

　　结果出意外的，又失败了。

　　谭小珂在耳边又嚎了一声。

　　姜银拧着眉，迅速重新投入画符，虽然失败了，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越发得心应手了。

　　成功画出扎手指。

　　不过失败。

　　不过再来。

　　就这样，几次下来，结果画出来的东西，不是炸了，跑了，就是飞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袭击谭小珂。

　　谭小珂哭着抱着自己刚刚扎完的第十根手指。

　　就在姜银要催动第十张画的时候，谭小珂哭丧着脸坐在角落里多嘱咐了一句：“姜银，这次你一定要成功啊，这已经是第十个指头了，没地方扎了，再失败下去，我只能用脚指头了。”

　　“抱歉。”姜银格外认真地说：“这次肯定没问题。”

　　谭小珂刚想说前几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第十个星盘开始转动起来。

　　谭小珂下意识就抬手护住自己，生怕从里面飞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袭击自己。

　　直到等了几秒，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后，谭小珂才睁开眼，看过去。

　　星盘自下而上，层层转动，而谭小珂的那一滴血在星盘里流动成一条极细微的红线在星盘上转了几圈。

　　直到在某个方位汇聚成一个拖尾的红点。

　　“找到了，春居镇，西南边角，靠近大片水域之地。”

　　谭小珂看不懂那发光的星盘，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着急地问姜银：“那小鱼他怎么样了？能看出来吗？”

　　姜银说：“他还活着，只要整个红点没有消失，就没事。”

　　听到姜银这么说，谭小珂才放心不少。

　　说着，姜银就引动星盘汇合，重叠，收缩，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指环。

　　对谭小珂说，“把你的食指伸出来。”

　　谭小珂不明所以地照做。

　　然后就见姜银引着那个光圈套在了谭小珂左手的食指上，变成了一个有着微弱红点指针光芒的指环。

　　谭小珂惊呼一声“好神奇”！

　　姜银说：“只要跟着指针的方向就可以找到你的弟弟。”

　　末了，谭小珂从神奇的感想中反应过来对姜银说：“姜银，你刚刚说是春居镇的西南边，而且还是有大片水域的地方对吧……那是麻园养老区，我爷爷就住那里。”

　　“姜银，你确定是这里吗？”

　　“怎么了吗？”姜银问。

　　谭小珂突然忧愁起来，她说：“也没什么，就是以前的麻园养老区还不是养老区的时候有几十座谷仓，虽然现在都废弃掉了，但是我们镇专门划了麻园的一半地方修养老区。”

　　“那里全是老人家，我爷爷，还有张爷李爷他们都在那里，他们不会有什么事吧？”

　　姜银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此刻，麻园养老区外围，正有一小队人守着。

　　“确定是这里吗？”

　　“没错。”付元说。

　　齐明心他们前段时间在跟进一个案子，是人口失踪，主要失踪的对象是流浪汉，并且没有任何痕迹留下，所有的人都是凭空消失，这情况就跟那几个春居中学的学生一样。

　　于是齐明心派钱风伪装成流浪汉，然后找机会潜入。

　　就在一个小时前，钱风的定位停在了麻园的谷仓区域，麻园区分两个区域，顺向分布，临水为养老区，靠山是谷仓区。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谷仓区。

　　齐明心扭头对一众人道：“我和付元先进去，等我们进去以后，听命令行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