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极镜》木谷

28、饕餮篇 如此阴魂不

　　“姓名？”
　　“姜银。”
　　……
　　“职业？”
　　“看大门的。”
　　记录员写完“看大门”三个字，顿了下笔，有点意外这么个年轻的姑娘，职业居然是看大门。

　　姜银坐在审讯室的冷板凳上。

　　对面是两个穿着制服的，一个审讯，一个记录。

　　至于为什么姜银会被带到这里，是因为那几个学生的失踪，而姜银这个闯入者正好和别人一起出现在学校走廊的监控里。

　　除此之外，姜银离开之前还进去过医务室。虽然这个时间点，那几个孩子并没有去医务室。但，一个陌生人进入学校后与另一个人接触，之后又不明目的地进入学校医务室。随后没多久几个孩子进去之后就失踪了。

　　这前后的关联，不管怎么看，姜银都不清白。

　　“为什么混进春居中学，和你见面交谈的又是谁，你又为什么进入医务室，那几个失踪的孩子和你有没有关系？”

　　“为了找东西。那个人叫风净。我以为医务室有我要找的东西所以才进去。没有关系。”姜银非常配合地回答。

　　“找什么东西？”

　　“祟气。”

　　一问一答，老老实实，干脆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但是“祟气”这两个字让记录员皱了皱眉，显然这个回答有点在肘击他的科学认知。

　　反观他旁边坐着不动的审讯员，脸色保持不变，职业素质素质极好，一脸对这姑娘的回答很满意的样子。

　　齐明心在审讯室外听着里面的一切。

　　风净，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但是一时间他竟想不出来这人是谁。

　　齐明心严肃皱眉，那个叫风净的，和姜银会是什么关系？

　　“你和这个叫风净的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也混入学校里来。”

　　里面的审讯员刚好也问出了这句。

　　姜银很自然地回答道：“我和他不熟，不知道他的目的。”

　　“不熟？”审讯员哂道：“既然不熟，为什么你要和他走。”

　　“你确定你们真的一点也不熟吗？”

　　姜银眸光流转，腕间的黑石隐隐发动。

　　“不熟。”

　　审讯员道：“姜女士。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无论这个叫风净的要做了什么事都和你无关是吧。”

　　姜银对上这位审讯员微眯的双眼。

　　说道：“是。”

　　审讯员兀地笑了一声。

　　隔着一面玻璃，本来齐明心的注意力全在姜银那儿的，但听着审讯越发奇怪的走向，他才终于注意到这个审讯员。

　　他这才注意到这个审讯员不对劲，而且还是个生面孔。

　　于是他朝旁边问了句：“这个审讯员叫什么？”

　　人群中，有个人回答他道：“他是上面派来的特聘专员，专门负责异类案件的侦查审讯。”

　　“好像是叫…”

　　“风净。”

　　这一声风净是里面的姜银喊出来的。

　　齐明心猛地转头看向里面。

　　只见这一声风净喊出去后，坐在姜银对面的审讯员摘下了帽子。

　　姜银看着那张脸，直言不讳道：“你很闲吗？”

　　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一直阴魂不散。

　　风净扬起他那张诚意满满的笑脸，单手拖着下颌，说：“怎么能这样说呢？好歹咱俩算老乡，老乡见老乡，不应该两眼泪汪汪吗？你怎么会这么讨厌我啊，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姜银只是这么看着，她实在不明白，这人到底为什么三番五次，这么坚持不懈地阴魂不散。

　　明明这人前一天还一口一个叛国地冷脸嘲讽她，这会儿却是装得温良无害。

　　齐明心沉着一张脸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对着风净说：“风先生，您刚来就干扰我们的正常工作，不好吧。况且，您自己身上都有嫌疑。”

　　风净站起身，和颜悦色道：“齐队说的是学校监控的事么？我的行为没有违反任何规定，我的介入合法合规，虽然我可以向你证明，但是，我不想证明。”

　　明明说话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但明里暗里的挑衅意味十足。

　　齐明心攥紧了拳头。

　　“对了，齐队长。”风净故作遗憾道：“我记得你是岑州市警星吧，你怎么会到这么个小地方的派出所来。”

　　“你！”
　　齐明心要冲上去，付元拉住了他。

　　小声耳语：“老大息怒啊，他故意的。”

　　齐明心也不是想动手，而是单纯想上去跟这人理论，但最后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职业素养：“风先生，麻烦请你出去，你已经在妨碍正常审讯了。”

　　“好吧，既然我们正义的齐队长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不能继续厚脸皮继续下去了。”说完，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刻意挑衅地擦过齐明心的肩膀走了出去。

　　没在里面待多久，姜银就出来了，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快出来，得亏了风净那个时不时抽风的人。替她证明“清白”，说她是在他的授意下潜入的校园，是他的伙伴，于是姜银在风净的各种语言加工下，她很快结束了审讯。

　　等到她走到门口，谭小珂着急迎了上来。

　　“怎么样，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姜银摇头，说：“没什么，只是问我一些事情而已。”

　　“对了，失踪的人里，不是只有你弟弟对吧？”

　　谭小珂：“对，还有其他几个。”然后她马上反应过来说：“失踪的学生里，有一个叫苏满的！”

　　“姜银，路小野见到的苏满会不会就是这个学生苏满？”

　　耽姬的确有改变她人容貌的能力。

　　但是她不理解，耽姬为什么要抓那些孩子，通常情况下，高阶祟鬼获取力量有两种方式，一是挑选欲念重的人作为宿体，二是宿体所念所怨之人。

　　“小珂，你对你弟弟班上那个叫苏满的了解多少？”

　　谭小珂想了下：“苏满么，我听我弟弟提起过这个女孩子，是个插班生，成绩一般，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好像精神上还有问题，有点呆傻，时不时会被被同学排挤欺负，小鱼帮过她。”

　　姜银听完，思考了下：“如果苏满就是耽姬的宿体，那么你弟弟他们暂时是安全的，因为你弟弟对苏满的善念能够在无形中削弱耽姬占据宿体的意识，并且对她的实际行为产生影响，产生一定的实际偏差。”

　　“呃……”
　　这人话讲得太高级了，谭小珂表示，她听不懂。

　　姜银从她表情里看出来，于是她呼了口气，说：“简而言之就是，你弟弟帮过她，如果耽姬要操控苏满伤害他，她会挣扎不去做。”

　　谭小珂恍然大悟：“哦~，我懂了。”

　　姜银：“既然你懂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救……”

　　这时，谭小珂的手机响了。看见是陈姚打来的，“姜银，等一下，阿姚找我，我接一下。”

　　姜银点了下头，让谭小珂自便，然后她自己走出去几步的角落里等着。

　　“喂，阿姚，怎么了？”

　　“小珂…救我……救我，我在西街烂泥厂……”

　　陈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谭小珂一下子急眼了：“阿姚！你怎么了！阿姚！”

　　结果不等谭小珂继续问，那边的电话就被掐断了。

　　“怎么了？”

　　姜银看她一脸着急。

　　谭小珂心急如焚，上来就拉着姜银的手就往一处冲：“姜银，阿姚有危险，我们马上去救她！”

　　啪！

　　“臭娘们儿！还敢找人对付你老子！谁给你的胆子。”

　　一个女孩躺在地上，身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因为女孩儿刚刚的求救，肚子上又挨了一记闷棍。

　　她顿时痛得将身体蜷缩成了一坨。

　　在等等，只要再忍一会儿，她就能得救了。

　　陈姚脖子上的丝巾浸透了血，沾了灰，显得脏污不堪。

　　她的嘴角充血肿胀，眼里是害怕的目光，和难以隐忍的泪水，“不敢了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持着木棍的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汉，眉宇间和躺在地上的女孩似乎还有几分相似。

　　“放过你？那些讨债的家伙怎么放过我？！你要是一直听话，我会这么对你吗？”

　　男人兴许是打累了，一屁股原地坐下，拄着木棍。

　　开始和她讲道理，“阿姚，你好好想想，爹也是为你好，咱家又没钱，你又长得不错，王家有权有钱，还是城里人，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当是为了这个家行不行，你难道忍心让你爹我被那些讨债鬼断手断脚吗！”

　　末了，男人休息好站起身，俯视她，像一座山压下来，“说！你把钱藏哪儿了！”

　　陈姚喘着微弱的气，说：“我已经，还回去了。”

　　“放屁！你一直在春居镇，你怎么把钱还回去！”

　　“你到底，说不说！”

　　就在大汉再次抡起棍子砸下去的时候，一块石头重重敲在了男人的背上。

　　“住手！不要伤害阿姚！”

　　陈姚看见谭小珂朝她冲过来，眼里顿时盛满希望。

　　“小珂……”

　　谭小珂上前将她扶起来，看见陈姚身上的狼狈，和脸上的青肿，顿时火气上来，她冲着男人吼道：“你个老东西，阿姚可是你的女儿，你怎么敢这么对她！”

　　男人冷笑一声，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谭家的小姑娘，我教训我不听话的女儿，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识相点的，赶紧给我滚。”

　　“惹急了我，连你一起揍！”

　　陈姚浑身疼痛无力，她靠在谭小珂的肩上，听到男人连谭小珂也要一起打，她拉住谭小珂的手腕：“这个疯子，他说到做到，你快走吧。是我没想清楚就找你求救，走吧，不然你会受伤的。”

　　“我们是朋友，我怎么能扔下你不管。”谭小珂转头一脸无所畏惧，冲着凶神恶煞的男人吼道：“老东西，你要是敢伤害阿姚伤害我，我一定让你牢底坐穿。”

　　“你敢威胁我！”

　　“威胁你咋了！”说着，谭小珂掏出手机，按下110准备报警。

　　对着男人警告道：“你走，还是不走！”

　　男人见状，才有了几分真实的忌惮，他脸色一变说：“别报警，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谭小珂按键打通电话。

　　男人立马丢了手里的棍子扭头跑路。

　　见人跑没影儿了，谭小珂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扶着陈姚离开。

　　姜银站在烂泥厂的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们，以便能随时支援。不过看样子，她已经没必要过去了。

　　她们过来和姜银碰面，姜银看了一眼浑身是伤的陈姚，谭小珂对她说：“咱们先送阿姚去医院”姜银点头，然后跟在她们后面走着，只是跟在她们后头没几步，手腕的黑石有所感应的闪烁了下。

　　姜银扭头，看向一处。

　　“祟气。”

　　“阿姚，你脖子是不是受伤了？”

　　谭小珂说着就要帮她扯掉黏腻脏污的丝巾。

　　“不。”陈姚抬手拦住她伸过来的手，说：“我没关系的，脖子没有受伤，只是沾了血，我回家洗一下就好。”

　　“回什么家啊，先去医院！”不容拒绝的，谭小珂扶着她走到马路边拦住了车，然后把她送上车，就在谭小珂也要跟着上车的时候，回头喊了声姜银，结果发现哪里有姜银的人影。
　　不明所以的她有些放心当即关上车门，隔着车窗对陈姚说：“阿姚，你先去医院处理一下，我回去找姜银。”

　　陈姚点头，嘱咐道：“那你和你朋友小心点。”

　　谭小珂应了声，然后折返回去找姜银。

　　陈姚坐在后座，目送谭小珂渐渐隐去的背影。

　　那张失了血色的一张脸，微微变幻了下。

　　“姜银！姜银！”谭小珂重新走进烂泥厂里。

　　结果进来就看见一张类似螳螂脸的人形怪物正用着两只锋利的刀手将姜银压在地上。

　　被压在地上的姜银，看见回来的谭小珂，头也不转就冲她吼了一声：“走！”

　　被姜银这么一吼，加上看见怪物的恐惧，谭小珂身子一抖，欲退不退地说：“姜银，我，我不能抛弃你。”

　　姜银也懒得和谭小珂废话，一只手持剑抵着那把双刀的同时，另一只手迅速结印，朝谭小珂丢了个符文光团后把她丢飞出去。

　　她额头冒着冷汗，手有些吃力，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受的伤还没痊愈，消耗的力量还没恢复过来，就遇上一只突然冒出来的中阶祟兵。

　　祟兵没有自我意识，只会听本体命令行事。可眼下，她根本看不出本体是谁。

　　姜银蓄力，一个膝盖飞踢，将祟鬼给踹飞出去。

　　那祟鬼很快反应过来，不等她站稳脚跟，那只祟鬼又以极快的速度迎面冲上来，同时手刀交叉弹出一道锋利的光刃攻击，姜银就被这强劲的力道砸在水泥柱上倒在地上。

　　后背一片火辣的疼痛。

　　她握紧了泛着冷光的剑，撑着地，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就在她要抬剑挥出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姜银扭头看去，只见风净正一脸气定神闲地屹立在一面水泥墙上。

　　姜银当即无视对方，啐了一口血，举剑对准眼前的祟鬼，说了句：“不需要。”

　　话音未落，姜银再次飞身上去和祟鬼缠斗。

　　对于这个回答，风净并不感到意外。他嘴角微笑，眼里却是漠视的。

　　揣着看好戏的心态观摩起姜银。

　　眼见姜银行动越发吃力，他忍不住笑着插了句嘴。

　　“姜银啊姜银，我实在看得有些不忍心啊，都说了咱们是老乡，看在都是老乡的份儿上，你只要请求一句，我就搭把手怎么样？”

　　耳边是风净不依不饶的声音。

　　眼前是不依不饶的祟鬼。

　　都是麻烦！

　　姜银开始全力调动黑镜的力量注入剑，用剑隔空画起符文。

　　突然！

　　那祟鬼像感应到什么，在姜银的眼皮子底下遁地消失。

　　姜银画符的动作陡然停住。

　　什么?

　　怎么就消失了。

　　站在上面观摩的风净也愣了下，似乎也有些意外这祟鬼会突然消失。

　　只不过他还没怎么想呢，胸口就被砍了一剑。

　　风净没想到姜银会这么突然给他一下子。

　　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见一丝血，而是泛起一道光亮，接着，他的身体慢慢开始消失。

　　他嘴角上扬，没什么实意地说了句：“啧，真过分。”

　　“姜家术法？”

　　“风净！你。”

　　看着姜银眼里那因为受到某种打击似的震惊与难以置信，风净于是露出早有预料般，欠揍的笑容。

　　他说：“下次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