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极镜》木谷

27、饕餮篇 再现，前尘

　　“姜银，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啊，你真的不回去找医生看看吗，你身上这些伤口…至少，可以让医生给你消消毒…”

　　“不用。”

　　她只是有些头疼脑热。

　　不过，面对谭小珂的好心，她还是扭头多说了句：“我回风雨阁休息就行。”

　　谭小珂叹了口气，“行叭行叭。”

　　回去的路上。

　　天阴沉沉，黑压压的，时不时雷声轰鸣，却迟不下雨，沉闷而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无人的三水街巷，离风雨阁还有一段距离。

　　明明不算太远的目的地，姜银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不听使唤，她扶着墙壁先喘了口气。

　　垂眸，身上大大小小的皮肉伤，原本覆盖的冰霜已经消融许多。

　　不过，虽然冰霜消融，但那寒意却是留在了她的心里，一直挥之不去。

　　实在是有些乏力，她顺着墙边滑坐在地，轻微喘息。

　　持续的头昏脑涨，导致姜银眼前的视野开始虚焦。

　　直到，一个身影逆着光闯进她虚焦的视野里。

　　“阿银，阿银，你怎么又逃到这里来了。”

　　她用着悦耳的笑声调侃姜银。

　　“若是被师父抓到肯定又要罚你去守卜灵阁了。”

　　“你，是谁？”姜银有气无力地问。

　　她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了。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那种天真烂漫的笑。

　　然后姜银就见她转身要离开，末了走几步，回头看她，热情招手，朝她喊：“阿银还傻呆这干嘛，快来啊…”

　　“你怎么这么慢啊……”她催促道。

　　“快来啊…”

　　一时间，明亮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一时间，回响得太过热切，温柔，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姜银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抓女孩。

　　就在她快要触到那女孩时，那女孩周身刷地窜起火焰，凶猛地燃烧起来。

　　姜银的手堪堪顿在半空，指尖发颤。

　　以女孩为中心的焰火向四周瞬延成了一片火海。

　　接着，姜银就听见火海里掀起一片又片模糊不清的，类似疾风呼啸，嘶吼不明的杂音。

　　“……走吧…阿银，走吧，走得远远的……”

　　女孩换成较为成熟的嗓音对她说。

　　刚刚的笑颜如花，转眼满脸悲戚，凄然泪下。

　　明明姜银看不清对方，却能感受到对方眼底的悲伤。

　　接着，女人便消失，燃烧的火海也跟着消失。

　　就在姜银以为结束的时候，一丝纯白流光，毫无征兆的，不知从哪里来，迅速擦过姜银额前的碎发飞出。

　　在姜银目光的跟随下，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重新凝聚出一个影。

　　这是一个让她看不清的，更为模糊的雾影。

　　那个雾影背对着她，手里还握着一把剑。

　　他扭头，轻唤了一声：“姜银……”

　　这一声唤产生了短暂而持续的回响。

　　对着突然出现的雾影，姜银同样表示不解。

　　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这个声音心随神远。

　　只听对方一字一句说道：“……姜银，瑶国，绝不会毁在那样的败类手里，我会守住瑶国……”

　　“我会回来的，等我……”

　　话音才刚落，姜银就眼睁睁看着那光影匆忙地坍缩成一团，一点，一虚无……生怕姜银反应过来要抓住什么似的。

　　下一秒，一口鲜血自胸腔喷出。

　　黑血一落地，冻结成冰，散发寒气。

　　这口淤血吐出，很快，她定了定心神，重新看向眼前。

　　没有任何人，刚刚的一切完全幻象。

　　周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黑压压的天和地。

　　姜银脸上有些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落寞，“幻觉么……”

　　还是说，是来自过去的……

　　她抬起腕间的黑石，对着黑石入神地看了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就在她愣神之际，一个声音切进来。

　　“孩子，你没事吧？”

　　姜银抬眼，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佝偻着腰背，正一脸关怀地看着她。

　　对于老太太的出现，姜银有些怔然。

　　她的警惕性一向很高，怎么可能有人能这么悄无声息地靠近她。

　　不过很快她就归咎于应该是刚刚走神太久。

　　在老太太的温柔注视下，姜银撑着站起身。

　　“我没事的…”姜银看着她，带着一定的警惕性，“婆婆，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这里可是三水巷，整条巷子空空荡荡，除了她住在这里是不会有其他人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里的。

　　老太太看出了姜银眼里的防备，她缓缓笑说：“孩子，你不用这么怕我，我是今天刚搬来三水巷的。”

　　搬来的?

　　除了住在风雨阁的她，还有人会愿意搬来这里住么？

　　姜银有些不太相信地打量起老太太。

　　老人是一眼的气质不俗，拄着鸟头黑木拐杖，肩上是白色镂空针织披肩，头上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整体看上去像某个过去的大家闺秀退休来的。

　　见姜银还是不信，老太太便抬手指向几步远的地方，那里有一间房门敞开，还亮着灯光。

　　“我刚刚站在门口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半天了，一动不动的，以为你晕过去了，所以没忍住出来看看。”

　　对方眼里完全是出于一个老人的善意关切，看不出假。

　　老太太热情地领着她回家。

　　如果是别的地，姜银对于这么个老人的出现是毫不在意的，但整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三水巷，突然多了个“邻居”，她总是要打探一下虚实的。

　　老太太家里的陈设简陋仓促。

　　一张床，一套桌椅，四周空荡无物。

　　老太太说是因为刚来所以没来得急安置太多东西。

　　接着她就拿出一个医药匣子，要给她处理。

　　姜银连忙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老太婆笑说了声：“好。”

　　姜银打开药匣子，里面不是现代药，而是些五颜六色的精致小瓷瓶。

　　老太太在一旁出声解释说，“这是我从老家巫医那里带来的伤药，他家世代都用这样的，算是一个品牌特色吧。比一般的药效好，试试看。”

　　巫医？

　　姜银只是眉头皱了下。

　　便拿出其中一瓶，拿棉签蘸了点药粉，她看了下就往伤口上抹。

　　药粉一敷上去，就有些热热的，但不刺激，在药粉的作用下，姜银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很明显，这伤药的药效好过了头。

　　姜银低头专心给自己上药，老太太坐在旁边看着她，跟她搭话。

　　老婆婆见她这么专注敷药，忍不住说：“不怕老太婆给你的是穿肠毒药吗？”

　　姜银手部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老太太依旧慈眉善目的。

　　然后她淡定垂眸，继续涂药，开口说道：“前辈果然不是一般人。”然后又补了一句：“这些药也不一般。”

　　听到一声前辈，老太太仅意外了一瞬，然后很是受用。

　　涂完药，姜银才重新看向老太太，“所以，您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来三水巷。”

　　老太太登时两眼清明，“孩子，你很警惕，也很聪明。”

　　姜银抿唇不语。

　　老太太接着道：“我的确是带着目的来的三水巷，不过我一把年纪了，也不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就是在很久以前，我在这里丢了个东西…我是来这里找它的。”

　　“找东西？”

　　“是很重要的东西。”

　　姜银下意识问：“需要我帮忙吗？”

　　“帮我？”，老太太哈哈几声，说：“孩子，老婆子我三言两语就把你忽悠住了吗？你不怕老婆子我真什么是妖魔鬼怪变的，然后专门来害你的吗？”

　　姜银摇头：“我能感受到前辈您身上气质特殊，就算不是人，但也不是什么邪魔。”

　　老太太满意一笑，“你果然很合我眼缘啊，你叫什么名字？”

　　“姜银。”

　　“姜银…”老太太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姜银的名字，然后对她说：“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会一直住在三水巷，如果你空的话，能不能路过这儿的时候顺路来看看我这个老人家，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年纪大了，怕吵闹，但也怕孤独。更何况，难得遇到你这么个投缘的孩子。”

　　在老太太满眼的真诚里，姜银随口应了下来。

　　姜银回风雨阁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孟疆。

　　“为什么突然要让我帮忙查瑶国的信息？”孟疆问。

　　姜银不知道怎么说。

　　霜鳞剑，那毕竟是瑶国王庭的东西……

　　姜家世代驻守神兵黑镜，除祟鬼。除此之外，整个家族都服务于王庭……

　　想到这里，姜银才想起，自己最近关注过去的事有些频繁了，从那个风净出现开始……

　　于是她随口道：“我最近遇上点事，有点困惑……”

　　不用姜银细说，孟疆就理解了。

　　“好吧，我尽力。不过瑶国这个小国家亡得早，能查到的信息肯定只会少之又少。不过，风雨阁顶层那些密匣里好像有一本列国志，你看看有没有相关信息，要不你先看看，另外更多的我可能得找有点门路的朋友问问了。”

　　“好，谢谢。”

　　姜银走到顶层放有密匣的格子，每一个格子打开又合上，翻箱倒柜个把小时，才从一个小角落的密匣里成功翻出一本标着名为《列国志》的书册。

　　姜银没有抱任何希望地翻开，上面大概陆陆续续写了几个国家，没有瑶国，直到最后一页描述的，一个名为罗古国的国家，她目光停留，一行行扫去，大概讲了这个国家如何建立，又是如何与其他国家交涉，交涉的国家中，就提到了“瑶国”，不过，描写粗略，只是简单提到了一个从瑶国来的文人来到罗古国后受到重罗古王的重用，后来带着罗古王的赏赐带回瑶国，在这个文人的撮合下，两国的之间进行过短暂的交涉。后来的罗古国的罗古王在某日得到了“天降神兵”，顿时尤如神助，从一个小国迅速发展崛起，短短三年就吞并了大大小小的邻国。直到后来，罗古国的最后一位罗古王在征战远途的过程中生了一场大病，大病过后，罗古王从仁爱厚德的性子变得残暴癫狂，内廷混乱，以致后来的罗古国改朝换代。

　　远赴罗古国的“瑶国文人”？

　　这个文人是谁？

　　姜银正要细想，风雨阁的大门被咚咚敲响。

　　她看向下面的大门。
　　这个时候，谁会来？

　　姜银把列国志迅速放回原位合好匣子后，下楼开门。

　　一打开。

　　就看见一脸沉重严肃的齐明心，还有他的两个队友，以及满脸失魂的谭小珂。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带着沉重的气息。

　　谭小珂一看见姜银，上去就抱住她，带着急切的哭腔。

　　姜银有些无措，两手摆开，“怎，怎么了……”

　　姜银看向齐明心。

　　齐明心脸色并不算太好，“姜银，我查到一些东西，可能需要你跟我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