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极镜》木谷

26、饕餮篇 身不由己

　　春居镇，某个民房里。

　　“可恶的臭虫，出尔反尔，幸好主人英明，早就算好了一切。”

　　实体化的，换了张脸的耽姬正在疗伤。

　　风净那一下要了她半条命，不过幸好只是个替身。

　　耽姬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苏满！”

　　不一会儿，只见苏满规矩地走进来。

　　但看上去有些不同。

　　完全像一个成年人。

　　她进来，一看见耽姬那张熟悉却显妖邪的嘴脸。

　　刻意地撇开眼，看向别处。

　　耽姬冷笑。

　　“怎么，才几年就没有耐心了？你不过才刚恢复正常没几天就敢这么跟奴家嚣张。苏满，你就不怕奴家…再次把你变成神志不清的丑八怪吗？”

　　耽姬又问她：“‘仓库’里攒多少个生人了？”

　　苏满眼神闪烁，说：“不足二十。”

　　“什么？！”耽姬立马面露不悦：“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这么点人，按照你这个速度，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凑齐‘百人祭’。”耽姬走到苏满面前，围着她转圈打量。

　　“苏满呐苏满，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做事。”耽姬停下，食指戳上她心脏的位置。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要守着所谓的善心吗？”

　　苏满面上平静道：“我没有。”

　　耽姬挤出疑惑，明知故问道：“没有吗？”

　　苏满沉默。

　　耽姬默认了答案。

　　她一脸坏笑道：“既然这样，那你把那抓来的三个也一起放进‘仓库’里吧。”

　　苏满面露不忍。

　　她试图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他们还是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耽姬扭头看她，觉得可笑：“无辜？苏满，你的善心又在作祟了？说到无辜，最无辜的不是被你杀了吗？”

　　苏满黑了脸。

　　耽姬佯装回忆，道：“奴家还记得，他们那时候的惨状呢……。”

　　“连奴家这只祟鬼看了都忍不住赞叹不已……他们的脸，四肢，还有舌头……”

　　“够了！”

　　苏满沉声制止。

　　她的身体在害怕，害怕到发抖，她极力克制着。

　　看着苏满强忍的痛苦挣扎模样，耽姬觉得非常有趣味。

　　“你具体说说，那几个孩子是怎么不见的？”

　　“是这样的齐警官，那几个孩子是今天上午十点，他们离开教室去医务室，他们本来都是去看林可可的，但是之后一直没回来。”

　　“也看过学校监控了，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医务室。突然就不见了。”

　　“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凭空消失呢，老大，怎么办？这种怪事，恐怕只有姜小姐……”

　　齐明心拿着文件拍了下钱风的脑袋。

　　“人失踪你不去找线索找证据，查案子…你对得起你的这身衣服吗。”接着他用不容拒绝口吻道：“1万字检讨。”

　　“啊……”

　　钱风顿时懊悔，他就不该嘴碎说这话，“别呀老大，对不起老大，我错了，我只是想着这事可以和姜小姐一起，毕竟当初荆南福利院的事你也是看到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需要姜小姐的协助。”

　　齐明心不说话了。

　　钱风见齐明心被自己说动了，于是趁胜追击，“所以这检讨……”

　　齐明心没有接话，而是转移话题：“去把那几个孩子的资料调出来。”

　　“是！”钱风不死心地问道：“那这个检讨……”

　　齐明心再次催促道：“马上去！”

　　钱风被齐明心的气势一压，只得灰溜溜地办事去。

　　齐明心问保安：“今天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保安大叔立马积极发言：“有啊有啊，今天有个女生穿着校服偷摸进学校，我追了一个下午都没追到人，那丫头太有力气，她……”

　　齐明心皱眉：“她有什么特征吗？”

　　保安大叔回忆了下，“那丫头扎着长长的麻花辫，粉色的蝴蝶结。人大概在一米六左右。眼睛大大的，她戴着口罩，我就只知道这么多。”

　　齐明心这会儿已经猜到是谁了。

　　他问：“就只有她一个吗？”

　　保安大叔肯定道；“是只有她一个。”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回他们的，先通知他们的父母。”

　　“好的齐警官。”

　　另一边，姜银与风净的对峙还没有结束。

　　两人有来有回，谁也不逊谁。

　　一黑一白的力量，甚至还会互相吞噬抵消掉对方的攻击。

　　所以两人都默契地不用神兵的力量，而纯武力压制对方。

　　不使用黑镜的力量下，姜银被划伤了胳膊。

　　而风净也被姜银划伤了腰部。

　　两人就这样打得有来有回。

　　他们彼此身法相似，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不是被割破衣裳，就是见了血。

　　谁也捞不着好。

　　不过还是姜银那不要命的打法占了上风。

　　不过打斗之余，她也很疑惑，她疑惑为什么风净出招的方式和她那么像。

　　最后还是风净力竭，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说了句“不打了。”

　　姜银收剑。

　　她知道风净是在和她故意示弱。

　　“为什么？”

　　她问。

　　风净装傻道：“什么为什么？”

　　姜银说：“你知道的。”

　　风净的面具又被姜银砍没了。

　　脸上有些浴血的狼狈。

　　“我只是在提醒你身为瑶国人的自觉。”

　　姜银沉默。

　　风净见她不说话，继续道：“该忘的不忘，不该忘的，倒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忘得一干二净。”

　　“你到底想说什么？”姜银问他。

　　“我想说……”风净握紧剑。

　　“瑶国的护国大巫师姜银，你真的忘得了国仇家恨吗？是时候，你该把瑶国和你姜家的耻辱与仇恨重新捡起来了。”

　　这话如同风过无痕，却吹翻了风净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

　　风净此刻就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上位者，正对她下达一个不容拒绝的指令。

　　被风净划破的伤口，有些刺凉，这道冷意顺着她的血液，一直凉入心脏。

　　就像是有人突然用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向一片死水潭。

　　溅起圈圈此起彼伏的涟漪。

　　她有些心神不稳。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对她，甚至对瑶国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是谁？”风净一笑，“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过你了，我是一个专门为你而来的人。”

　　“我不是你的敌人。”

　　不知道是不是风净那把剑给她带来的影响，恍惚间，她觉得风净有那么一瞬间，给她一种强烈的，陌生的熟悉感。

　　身上的伤口更凉更疼了。姜银开始有些心悸。

　　手一松，剑就消失了。

　　不能伤害他……

　　莫名其妙的，心底有一个声音这么对她说。

　　“怎么？”然后又故作惋惜，说道：“唉…早知道这把剑对你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应该早点拿出来的。”

　　姜银再次抬眸，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一字一句道：“如果当时你忘记了我说过的话，那么现在我就再最后跟你说一次。”

　　“什么？”

　　“前尘往事已然是前尘往事，我早就忘了，不管当初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我不是瑶国大巫师，我只是姜银，驱祟除怪是我的使命。此外…我能看见你眼底的恨意……虽然你隐藏的很好。”

　　“我不知你的来历，和瑶国有什么关系，但是我奉劝你一句，几百年前的仇恨放到现在才来报，没有任何的意义，就算复仇成功又怎么样，就算你向整个人世报复，毁灭整个人间，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再活。当然了，如果你真的敢存有灭世之心，我也是不可能让你得逞的。”

　　风净脸上的从容戛然而止。

　　他竟然不知道，这世上他唯一还认识的，活着的，从前最勤勤恳恳为国效力的忠臣，居然有一天会生出叛国的心思……

　　真是讽刺啊。

　　不过转念一想，叛国，好像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如果是她的话，就不会……一想起她，风净露出少有的真实。

　　“你还是不如她啊。”风净说了句。

　　如果当初活下来的是她，她一定不会像这个女人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话。

　　终究，同一血脉又如何，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姜银疑惑：“她？”

　　“她又是谁？”

　　风净没有回答她，而是深深审视了姜银一眼，然后，转身消失。

　　离开得很是突然。根本不给姜银反应的机会。

　　“姜银！”

　　谭小珂喊了她一声。

　　姜银回神，就看见谭小珂从远处朝她跑过来。

　　“你又没走？”

　　谭小珂上来就举手辩解说：“我可没有妨碍你啊。我很安分守己的。我也没有让自己置身危险。”

　　谭小珂认错速度极快，姜银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姜银只说：“事不过三。”

　　见姜银心情还算可以，谭小珂便贴近姜银，问她：“姜银，刚刚那个耍帅的白袍男是谁啊？还有啊，那什么瑶国，什么大巫……那些又是什么？”

　　谭小珂因为刚才离得远，所以听得不太清楚。

　　姜银说：“没什么，也跟你没有关系。你只要记得，如果有一天遇见他的话小心提防就行，当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要对你动手的话，你提防也没用。”

　　谭小珂：“嗯么……”

　　您这话说得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中听啊。

　　谭小珂觉得，自己要是再继续这个话题，姜银保不准要把她给气死，所以她特别自觉地换了个话题。

　　“好吧好吧……既然那个妖怪都被解决了，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姜银说：“回医院，救路小野。”

　　“有些事我需要问他。”

　　因为她总觉得耽姬死得太随意了，她总觉得自己忽略掉了什么。

　　一深想，她就有头疼脑热的，她忍不住捂头。

　　又注意到自己肩膀的伤口，覆了一层薄薄的鳞霜。

　　她的自愈能力很强，以往这点小伤口根本影响不了她。

　　而这把剑……

　　星月相扣，金鳞栖身。出鞘骨寒，血热生霜。

　　姜银想起来，这把剑好像是叫——霜鳞剑，王剑霜鳞……

　　难道，风净和瑶国王庭有关系……

　　“姜银你在想什么？”

　　谭小珂打断她。

　　姜银回拢思绪，看向她：“走吧。”

　　谭小珂看出了她的不适。

　　“姜银，你看起来有点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谭小珂劝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拼命的。”

　　姜银说：“不用了，走吧。”

　　姜银和谭小珂再次来到路小野所在的医院。

　　姜银是挑路小野的母亲不在的时候带着谭小珂一起进的病房。

　　谭小珂隔着门缝替姜银把风，只见姜银有规律弧度地舞动手指，牵引手腕黑石的黑紫流光。

　　谭小珂忍不住被那美丽幽光吸引。一缕缕丝线源源不断进入陆小野的身体。

　　虽然她看不懂，但是她觉得那样的指法很好看。

　　不一会儿，陆小野那蚕茧一样胖墩墩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直到恢复成正常初中生的身形。

　　“好神奇……”

　　谭小珂都看入迷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姜银已经脸色煞白。

　　“你是谁？”

　　陆小野一睁眼就看见姜银。

　　姜银没有回答，而是问他：“告诉我，是谁伤害你的？”

　　陆小野被姜银的气势镇住。

　　“是…是苏满，但又不像是苏满的一个古装女的。”

　　原来如此。

　　苏满是耽姬本体的宿体，所以风净根本就杀不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