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极镜》木谷

21、饕餮篇 鸟鸣湾真正

　　黑石亮起光，身后的怪物舞蹈着触手蹿出水面，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

　　这是一只上半身黑蓝亮晶鱼鳞嵌肤人身的祟鬼，下半身伞型流动的裙摆，连着几米长的黑蓝白条纹的透明触手平铺在甲板上，蠕动着。

　　和成人差不多高的个子，这祟鬼有种过分鲜艳的美。

　　被这鲜艳美丽的怪东西盯着，莫名发怵。

　　“这…这是个什么怪东西……”在怪物盘上来的一刻，谭小珂僵住了身体，寒毛直竖。

　　齐明心第一反应就挡在她们面前护着她们，但刚伸手到腰间，掏武器的动作却不受控制的僵硬，一动不能动。

　　看向和自己一样僵直了身体不能动弹的齐明心。

　　谭小珂内心拼命os：“要死了要死了～，怎么这么倒霉～”

　　“姜银～救命啊～～～”

　　怪物圆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只有鼻子在冲着空气四处嗅。

　　它发现逃走的猎物正在这里，还有另外两个人类，但当它嗅到其中一个气息时，顿时面露惧色。

　　人类，那个可怕的人类……

　　快逃……快逃……

　　本能的求生欲让这只祟鬼立马做反应，正欲重新退回海里，突然一条发光锁链向它背后袭来将它几圈缠绕迅速束缚。

　　一被捆住，它就扭动挣扎，试图逃离。

　　姜银不给它这个机会，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攥在她的一只手里。

　　腕间的黑石随着姜银的命令一闪飞出，接着对这漂亮怪物发出一道强劲的黑紫光芒，直到深浓的光芒将其覆盖包裹，然后在祟鬼反复挣扎之下被带入镜中。

　　黑石再次飞回姜银腕间。

　　姜银把那怪物完全收服，谭小珂和齐明心才从僵直的状态恢复过来。

　　“刚刚，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动不了了。”齐明心问。

　　姜银解释道：“这只祟鬼身上的颜色对人有一种麻痹作用，类似于自然界里生物的警戒色，它能使每一个看见它的人进入一种僵直状态。”

　　“原来是这样…”齐明心脑子马上转了转，联想到什么，喃喃道：“难道鸟鸣湾失踪的人是因为这个祟鬼么？”

　　谭小珂听见了，张口就追问：“失踪？什么失踪啊齐警官？”

　　齐明心：“抱歉，本来这是违反规定的事，不能向群众透露，但如果涉及到祟鬼，那事情就麻烦了……最近，鸟鸣湾有不少人在一夜之间失踪，如果祟鬼就是导致这些人失踪的犯人，那这个犯人就无法抓捕归案了……”

　　谭小珂一脸震惊。

　　“太可恶了，这只祟鬼！”

　　转头，谭小珂就对姜银说：“姜银能不能把这只祟鬼重新放出来狠狠地折磨一遍，让它把那些人的下落说出来?”

　　姜银回道：“抱歉不能。”

　　“不过…齐警官。”姜银喊了一声。

　　齐明心立马应道：“是。”

　　姜银缓缓讲道：“祟鬼之中分等级，不同等级的祟鬼能力各异，这只祟鬼名叫水箩娘，是最低等级的存在，人身水母型，常栖深海，掩匿气息，充满邪恶贪欲的人是它的食物，一旦上岸，如幽灵夜魅，人眼难以捕捉，这只祟鬼有一种习惯，如果是短时间内捕到的大量猎物会先用自己的粘液包裹，然后保鲜，当作是应急的储备粮，如果不是找到自己最满意的猎物，它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齐明心欣喜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谭小珂也高兴说：“是啊是啊，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人就有可能都还活着。”

　　“那我该去哪儿去找他们，”齐明心问。

　　姜银道：“水箩娘已经消失，它的粘液就会失去效力，那些被藏起来的人也自然会显现，你只要让人沿着就近海岸边去找一处乱石堆积最凹又同时最宽敞的地方，就能找到他们。”

　　“好，那我现在就立马通知人去找。”

　　姜银微微颔首示意。

　　转眼，洁白的大理石桌上，摆放着一盘盘分量足足的山珍海味。

　　“哇～噻～”

　　谭小珂长长的一声惊喜感叹。

　　终于，海鲜大餐，终于让她吃上了。

　　这是齐明心为她和姜银准备的一桌子海鲜大餐，说是为他们警方提供关键救人线索的谢礼。

　　从小到大都一直在好奇鲍鱼到底是不是鱼，今天亲眼看见了，果然，这东西根本不是鱼。

　　还有，她根本想象不到，原来龙虾的腿能有她手臂那么粗。

　　偌大的地方，除了一名服务员以外，就只有她们两个。

　　简单吃饱喝足，再加上大量碳水的催眠，谭小珂没多久就着地方倒头睡下。

　　而旁边的姜银见她睡得挺熟，于是起身，随便从别处扯来一条毯子给谭小珂盖上，之后，她才转身打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整条船都在陷入一种深度睡眠。

　　只有姜银，满腹心事地出现在甲板上。

　　敞亮的圆月逐渐明朗得淡去，姜银正以一个危险的坐姿坐在护栏边上，悬空着两条腿，百无聊赖。

　　“总有一天，你会想知道的……”

　　风净的话就像是有一种魔力，此刻一直萦绕在她的耳畔。

　　不得不承认，她好像受到了点影响……

　　虽然只有点影响，但还是会让她产生多余的想法，她对这个世界本来没有任何念想，但一旦涉及到黑镜的事，她便会有一种失控感。作为黑镜的宿灵轮回开始，她的每一世都像是个定期清理的程序，她一缕经世孤魂，不问过去，没有将来，唯一只记得身为姜家人的使命——，一生以除祟鬼为己任，纵使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姜家人，她也会坚守这个使命到底……

　　她不知道神兵白镜和来历不明的风净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地克她。

　　未知太多…，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传说中神兵白镜的记载，以便当对方打她个措手不及的时候，她还能够心有余力地去应对。

　　说不定风雨阁有这样的古籍……

　　“姜银。”

　　这时，背后响起一个声，打了她的思绪。

　　姜银扭头看去。

　　是大半夜刚出完任务回来的齐明心，整个人一眼看上去是难以掩饰的劳累疲惫。

　　“齐警官？”

　　姜银有些意外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只听齐明心道：“我回来之后，听到他们说看到你一个人出来，就想着你会不会来这里，所以上来碰碰运气。”顿了顿，又接着道：“多亏你的帮忙，那些失踪的人全都活着被救出来。”

　　齐明心走过来，站在姜银旁边，双手搭上栏杆。

　　齐明心说完，氛围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默中。

　　“齐警官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吧。”

　　姜银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齐明心心间一颤，抓着栏杆的手又紧了些，垂眸道：“你怎么知道。”

　　姜银平静道：“我能感觉到。你一直都想同我说什么。”

　　齐明心疲惫的眼皮一下缓解地舒展，“果然……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直都有那种看透人心的能力，就好像所有人在你面前都没有秘密。”

　　“不。”姜银淡淡地反驳他，“我看不透，人心不可预测，就算是神也不能，我只是能窥见一角真相而已……”

　　“姜银。”齐明心郑重地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姜银：“怎么？”

　　在这样安静氛围下，只有海浪是躁动的。

　　齐明心脱口而出：“你能不能不要再像小时候那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不见，能不能一直生活在这个我能一直看见的世界里。”

　　这话就像随口一说，轻描淡写出来的隐语。

　　姜银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有些疑惑不解，意外于会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不解于对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思绪发散之际，一些陈旧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看着齐明心一张一直略微熟悉的脸，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在曾经被收养一段时间里，她遇到了个暴戾气的小孩，因为对方天生体质原因招致祟气缠身，噩梦不断，所以一直不敢睡，为此脾气暴躁，阴晴不定，还经常对其他小孩大打出手，宣泄自己的不满，而她恰好也成为了其中一个，这也是当初那对养父母收养她的原因，为了巴结，美名其曰说是为这个小少爷找的玩伴，其实是找个能让人满意，供人撒气的沙包。这个小少爷打遍了所有人，不管对方男孩女孩，他从不手下留情，直到被她打趴下以后，这个小少爷似乎就开始燃起了莫名的胜负欲，不停地挑战她。

　　因为自己的行为好像得到了小少爷的“欢心”，所以小少爷的父母也很满意，她的养父母也因此潇洒富裕了好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的养父母格外地对她关怀。

　　到后来，她实在没什么耐心了，因为对方已经阻碍到自己去寻找祟鬼的踪迹，于是她便找机会给对方祛除祟气，改善点对方的体质，希望对方不要一直缠着她，但是后来，她发现一直祛除祟气的方法并不能解决根本的体质问题，于是她才把黑镜的一角碎片力量送给对方作护身符。直到后来，她离开那个家。

　　久而久之，她也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一连串记忆在大脑里完整地回溯了一遍。

　　原来如此啊……

　　齐明心，齐小少爷。原来是他。

　　姜银随即开口问道：“齐小少爷，现在你应该能好好睡觉了吧。”

　　齐明心心头猛地一颤。

　　“你，你想起来了！”

　　姜银还是淡然的轻飘语气，“算是吧……不过齐警官，我还是谢谢你。”

　　“谢谢？”

　　“对，谢谢。”

　　齐明心饶是再想说什么也被这声谢谢打回谷底。

　　所有的话到嘴边释然成一句：“我知道了。”

　　这个时候，姜银又想到，齐明心身上那块黑镜碎片已经被风净的白镜力量替代，通过和他交手，她能够感觉到，白镜的力量从某种严格意义上来说，比她的黑镜更管用，黑镜更像是个无底洞容器，只能吞噬，而白镜的力量却能够净化祟气，能够将一切靠近的祟气悄然归于无。

　　一想到这里，姜银想要了解神兵白镜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于是她对齐明心说：“很晚了，齐警官早点休息。”姜银一个利落转身跳下，“我先走了。”

　　一大早，天蒙蒙亮。

　　“其实你可以继续留在那里的，不一定非得要和我一起回来。”姜银说。

　　她和谭小珂正坐在回春居镇的出租车路上。

　　谭小珂强忍困意打了个哈欠，“才不，你不在，我一个人享受有什么意思，一个人多无趣。”醒了醒神，对姜银说：“正好，我可以带你去我家见见刘然女士了，这下你没理由拒绝了吧？”

　　谭小珂圆溜的两只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直看姜银。

　　姜银目不斜视，默然端坐着。

　　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张口拒绝，到时候也还是会被谭小珂强拉硬拽地拉下车的。

　　索性，懒得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