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极镜》木谷

20、饕餮篇 白镜风净，

　　姜银握着剑柄的力度，紧了几分。

　　也许是出于回应姜银上来就拿剑指着他的问候方式。

　　男人微地一笑，身上缓缓泛起白色流光。

　　一层轻薄冰冷压迫的光晕，眼见的肃杀冷意，却直直腾生出一道让人错觉成温暖的圣洁气息。

　　姜银被他身上的气息愣住了一秒，随即她毫不犹豫，抬起锋利的剑尖，飞身迎上那道白色带有攻击性的光晕。

　　男人一个腾空而起，闪身避开。

　　裹身的白袍，立马随风展开，有力地翻飞。

　　不过不等男人稳住身形，姜银又一剑黑紫的冷茫挥来。

　　步步紧逼。

　　但凡男人有一丝松懈，必能割破血肉，流血受伤。

　　男人莫名哂笑一声，顶着不怕死，非要作死的心态，一边闪躲，一边坦然发言。

　　“看来你这黑镜宿主的实力相当不错啊，我今天算是亲身感受到了。”

　　“不过，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又杀又砍的？那要是以后天天见面怎么办……”

　　“我的表现难道不像一个被祟鬼附身的普通人吗？”

　　哗！

　　话音刚落，房檐就被’干脆地切掉一块，掉到甲板上，瞬间发出清脆崩裂的声响。

　　两人的身影，一黑，一白，似有交汇，似有对立，在船顶上像两道来回碰撞摩擦的光影。

　　“不如我们好好聊聊。”男人一边闪躲，一边气定神闲地客气道。

　　姜银不言一语，绷紧脸色，挥剑攻击的速度不减，但眉间微蹙。

　　虽然看似她处于上风，但对方的力量似乎总在暗暗压制她。

　　“比如，找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坐下来，和和气气喝茶，推杯换盏，秉烛长谈？”

　　回应男人的仍然是黑紫的厉光毫不客气向他劈来。

　　好吧，看样子是不会同意了。

　　男人一直处于半退半就的防御姿态，慢慢的，他有些招架不住姜银的攻势。

　　于是，他连忙转变态度。

　　“喂，我只是想简单和你打个招呼而已，…没必要上来就这么对我赶尽杀绝吧……”

　　“……世巫后人，姜银。”

　　这时，男人突然站住不再躲闪。

　　听到“世巫后人”几个字，姜银瞳孔轻颤，及时收了力度，但这最后一剑还是生生劈开了他的面具。

　　面具应声碎成两半化为齑粉。

　　姜银顿住。

　　同时对方不怕死的，生生迎面接住她这一剑。

　　只见，月辉洒在男人的脸畔，从微微眯起的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勾勒出柔和硬朗的弧度。让人不禁联想到西方传说里温柔亲和的天使，但仔细看去，对方眼底的不怀好意更像是恶魔。

　　姜银持剑的手并没有完全放下，姜银的注意力很快从对方的面容转移到对方刚刚的发言里。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姜银沉眸：“你怎么会……”

　　“现在可以听我好好说了？”

　　男人双手环胸，以一个轻盈的姿态立在风中。一字一句道：“世有双镜，奉为神兵，分为黑白，黑镜显善念，白镜展恶意。神兵白镜，听说过吗？”

　　白镜？

　　神兵白镜，和黑镜都是上古神兵，姜银记忆中，这两件神兵原本其实是一件神兵，但是在上古时期，不知何种原因被分成了两半，一个名曰黑镜，能够看见人的善念，因果的混元之力，并且还能跟随宿主的意志千变万化，世世代代都是她姜家人传承守护。至于白镜，没有任何记载对它有所描述，它是怎样的神兵，蕴含怎样的力量，一直都尚未可知……

　　“我从没听说过神兵白镜有过现世。”姜银沉声说。

　　男人一笑，缓缓解释道：“那是因为神兵白镜的存在一直都很低调，鲜少为人知，并不像你姜家看守的黑镜那样世代传承。当然，如果你还怀疑的话…刚才交手你也看到了，我的力量能够克制你的力量，而你的力量同样也能克制我，同宗同源的力量，我相信，你不会这点都感受不出来吧。”

　　姜银：“……”

　　沉默几秒。

　　姜银再次开口道：“那么你又为什么知道我是世巫后人。”

　　男人眉眼微妙地一弯。

　　“这是个，秘密，绝对的秘密……”

　　呵。

　　姜银眸色一敛。

　　男人赶忙补充说，“别生气嘛，我对你的了解可是不多不少刚好比你多的……”说着，男人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她紧握的长剑，以及她腕骨处悬着的明晃晃的黑石。

　　始终保持微笑道：“……你不考虑考虑收回你的剑吗。”

　　姜银收回长剑。

　　放手的瞬间，长剑化作星片飞入手腕的黑石。

　　姜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前尘往事，早已与我无关，知道与不知道，记得与记不得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如果你是想借此利用让我做什么，那抱歉了，这是不可能的。不管你知道多少，都和我无关。”

　　听到这话，男人眼底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

　　“万一有一天你想知道一切呢。”

　　姜银毫不犹豫地道：“不会有那一天。”

　　男人凝视着姜银这一双始终坚定到淡漠疏离的瞳眸。

　　突然哂笑一声。

　　嘲道：“一个不明原因灭族的世巫大族姜家，一夕之间连同故国一起长眠于地底几百年…要是他们知道你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家主，冷心冷情，对他们毫无挂念，会不会在地狱里咒骂你，苟且偷生，德不配位啊。”

　　明明是如沐春风般的声线，像一把把锋利细小的温柔钩子，暗戳戳地直刮人。

　　听得让姜银莫名烦躁。

　　姜银眼神略显凌厉了些。

　　抬起手腕的黑石横在眼前，用着还算客气平稳有耐心的态度提醒道：“如果你再满口胡言乱语下去，纵使你有神兵白镜相助，我也不建议和你拼上一拼。”

　　是提醒的同时，也是警告。

　　男人原本凝着的一双眸子一下舒展开。

　　又重新换上一副温柔客气的模样。

　　“好吧，初次见面，我可不想让你对我有坏印象。”

　　这人不笑则已，一旦把笑意挂脸上，那笑便渲染出几分虚情假意。

　　不想和对方有过多纠缠，姜银打算离开，就在姜银要动身要下去的时候，男人再次开口了。

　　“不过…就算你对几百年前的事不感兴趣，难道你就不好奇点别的吗？”男人意有所指。

　　听到这话，姜银毫不客气地扭头问他。

　　“刚刚你为什么滥用祟气操控那个男人杀人。”

　　男人玩笑道：“刚好路过，临时兴起，想看看你的反应。”

　　姜银：“那么你认识我？我们曾经见过？”

　　“不，你没见过我，但是我见过你。”

　　这是什么道理。

　　姜银依旧不解，但也没兴趣纠结，又问了别的问题，“你和孟疆认识？”

　　男人自然回答：“那是谁？我不认识，不过向来认识我的人还挺多的。”

　　只是巧合么。她还以为是孟疆随便编的一个幌子，让她来鸟鸣湾。

　　不过这一身白衣的男人，让她想起了小宁的话，她想起小宁的怪病，红色的血珠，奇怪的傻子，片刻之间，姜银将之前的一些细枝末节全都串联起来。

　　“去荆南福利院给小宁邪珠的是你？”

　　“是我。”

　　“也是你操控那个傻子引我去虞燕烧毁的家？”

　　“没错。”

　　姜银吸了口气，“齐明心的护身符，是你净化了我的黑镜力量……”

　　“是。”

　　男人又微微一笑，“为什么你总是问别人的事情，你就不想问问我姓甚名谁，从哪里来么？”

　　姜银毫不关心地问出了自己最后的问题：“你有什么目的。”

　　男人不由得表示遗憾，姜银跳过姓甚名谁，从哪里来，直接问他要做什么。

　　男人食指贴上唇，似笑非笑地认真道：“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

　　“姜银，你要相信，这个世上有一个人是专门为你而来的，而那个人，就是我。”

　　月光衬托下，男人的话有种不合时宜的致命浪漫和蛊惑。

　　换作一般正常姑娘心脏恐怕都要激动得跳出来。

　　但姜银神情淡漠，就这样静静地凝望他。

　　一个是敌非友，深不可测的家伙，说出的话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别有深意。

　　就在对方想要进一步欺身靠近姜银的时候，下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催促般的声音越来越近。

　　罢了罢了

　　于是男人便冲着姜银露出标准式的温柔的微笑，降低了音量，温声暧昧道：“有人来了，虽然我很舍不得我们独处的时间，但我刚好还有点事，等我解决完了，我再来找你……”末了，退开一步，朝姜银微微施礼，礼貌而绅士地道：“正式介绍下，我叫风净，风雨欲来，山林愈净的风净。”

　　接着，风净脚底生风，将他整个人托举起来，俯视着姜银那一双始终平静的瞳眸，风净笑道：“请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姜银……，我们，来日方长。”

　　刷！

　　风净一个腾空飞起，如幽灵般，迅速几个倒退闪现，最后消失在海上的月色中。

　　风净，风净……

　　姜银的身影倚立风中，在一阵鬼使神差中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

　　重复着，重复着，接着猝然一阵轻微耳鸣突袭……

　　嗡嗡嗡嗡嗡——————

　　“姜银，姜银……”

　　姜银听见有人在喊她——

　　她知道那是谭小珂的声音。

　　但反复的嗡鸣却不停扰乱她的心神。

　　“姜银，姜银……”

　　紊乱的心神，沉寂中那止不住的心慌……

　　“姜银，你人到底在哪儿啊！”

　　谭小珂一遍遍绕有生命力的叫喊声让姜银恍惚的神志陡然恢复。

　　姜银略感错愕，她困惑地下意识看了眼腕骨处，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黑镜。

　　没有任何预兆的不适……

　　我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她深究，下面的谭小珂和齐明心就撞入视线。

　　两人在甲板上来回晃悠了一圈，都没见着人影，直到姜银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沉稳有力的回应。

　　“我没事。”

　　两人听到声音，这才抬眼望去，姜银正站在最高层的房檐边上。

　　谭小珂扯着大喇叭的嗓子冲着上面喊：“姜银，好端端的，你站那么高干嘛？”

　　姜银从上面飞身下来，稳当着地。

　　只见谭小珂双手掐腰，气愤担心交杂，毫不掩饰地直指姜银。

　　“姜银，你怎么能一下子就突然跑了，害得我和齐警官找你半天。”

　　姜银表示歉意，“抱歉，刚刚只是察觉到有祟鬼气息，所以急忙上来确认。”

　　看到姜银道歉的模样，谭小珂的脾气瞬间就卸了力，摆摆手说：“算了算了，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所以，你抓到那只祟鬼了吗？”

　　姜银摇头：“不是祟鬼，是个人，刚刚离开了。”

　　齐明心一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上来的时候他好像隐约听到了打斗的声，再加上甲板上摔碎的不少瓦片。

　　于是齐明心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姜银，刚刚你是和那个人交手了吗？”

　　姜银点点头“嗯。”

　　齐明心道：“对方来者不善，姜银，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对方没什么恶意，也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潜藏在鸟鸣湾真正的祟鬼到底在哪儿……

　　姜银不顾旁人，入神的思考起来。

　　哪怕是发出点微妙的祟气，她都能用黑镜感应到，何况是一只祟鬼。

　　能躲过黑镜感应的，要么是占据普通人肉身的祟鬼，能够随意隐匿气息，要么是通过什么介质当作屏障隐藏气息……

　　咸咸的海风卷着层浪此起彼伏，哗啦稀碎的水声清亮入耳。

　　就在姜银想得过于入神的时候，耳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清洁的水洗涤污浊。”

　　姜银一下警觉出神，“谁！”

　　谭小珂奇怪地看了看周边，除了他们仨，四下无人。

　　“谁啊？没人啊姜银。”

　　听到谭小珂的话，姜银回神，又确认了一遍。

　　的确没有任何人。

　　姜银困惑，刚刚明明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讲话的。

　　等等，这个声音…姜银立马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好像是她自己的……

　　奇怪……

　　为什么……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的。

　　姜银瞬间有所感应地看向海面。

　　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似乎有着别样的异动。

　　她想起来，海水本身自带洁净能力，是天然的屏障，能够掩盖一定程度的祟气。

　　这么说来——，她明白了，她得下去看看……

　　姜银脚下刚一动，就立马被眼尖的谭小珂一把地拉住小臂。

　　“哎哎哎，姜银，你可别又单独行动，搞得人猝不及防了。”

　　“我需要下去看看。”姜银道。

　　“下去?下哪儿去?”

　　谭小珂看见姜银一直紧盯眼前的深黑一片的海水，吞咽了下。

　　“你别告诉我，你是想去海里？”

　　姜银点了下头。

　　“嗯么…”望着幽深冰冷的海水，谭小珂仅仅犹豫一秒，便爽快道：“就算是下海，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姜银拒绝道：“不行，你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和我不一样，你只是个普通人。”

　　“嘿～”谭小珂顿时就来了脾气，不服气地狡辩道，“普通人怎么了，你也只是个有能力的普通人，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

　　理解不了谭小珂的歪理逻辑，姜银本想甩开她的手，但谭小珂整个人半蹲着身，吊住她的手臂不放，撒娇又撒泼。

　　“反正我不管，不管你怎么说，都别想扔下我。”

　　姜银瞬间感到头疼，她现在才发现一个事实，自从这小妮子跟她混熟以后，好像比以前更难应付了。

　　这时齐明心出声，“姜银，小珂说的没错，这船上有专业的潜水设备，我马上叫人拿上来……”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海面一处流动的海水正安静地形成一个小小漩涡。

　　蓄势待发，直到越变越大……

　　突然！

　　一支触手猝不及防突出水面漩涡，一下子目标精准地圈住离护栏最近的谭小珂，卷住她的腰肢一下拽入海里。

　　“啊～～！”

　　变故来得太快，就在齐明心惊呼一声“小珂”，转眼旁边的姜银紧跟着一跃而下。

　　姜银已经跟着那只触手没入水里。

　　就在看到姜银跳入海里，齐明心毫不犹豫地也要跟着翻身下去救人的时候。

　　下一秒，砰的一声！

　　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水光四溅。

　　一道身影携着另一道身影从海水中冲出，停在半空。

　　齐明心顿住动作，怔怔地看向海面。喊道：“姜银！小珂！”

　　差点淹死的谭小珂呛咳出几口咸水，结果缓上来还没一秒，就有一阵勒脖子的窒息感，谭小珂勉强扭头看了一眼姜银，自己的后衣服领子正被姜银一手提溜着，明明自己比姜银高，为什么姜银能这么一脸轻松地拎她跟小鸡仔似的。

　　不过，上一秒她以为她会被淹死，但这一秒她觉得她要被吊死。

　　承受不住，谭小珂勉强开口提醒道：“姜姜啊，咱商量下，下次能不能换个姿势，我现在感觉快嘎了……”说完，应景地连连作呕。

　　在祟鬼将她扯入更深的海底的时刻，姜银只来得及拽住她的后衣领。

　　“抱歉。”

　　听到谭小珂提醒她，她一个飞跃，迅速把人送回甲板上。

　　一落地甲板，谭小珂就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活了…活下来了……”

　　终于缓过来，谭小珂劫后余生地感慨了下，“不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