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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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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十七年,谢呈驾崩,谢怀澈登基,改年号承明,大赦天下。
消息传到新州的时候,周筠并不意外,毕竟柳慈早就在信中同她说过了。
春雨淅淅沥沥的已经连着下了好几日了,因着下雨,周筠也歇了好几日未曾练剑了。
这天不冷不热的正舒服,周筠搬了一条躺椅,躺在廊下观雨。
去年同庭芜栽的花,正长着新芽,被雨打湿,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周筠躺在躺椅上,明明也才醒没多久,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眼皮却不自觉地往下耷拉。
庭芜正端了沏好的茶过来,见周筠睡着了,看了一眼手上的茶,想着把茶放下,去给周筠寻一条毯子。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就瞥见了门口的柳慈。
“大……”太久没见柳慈了,庭芜有些惊喜下意识地要开口,下一秒,就见撑着伞的柳慈抬手放在唇上,朝着庭芜使了个眼色。
庭芜连忙噤声,瞥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周筠,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转身退下了。
周筠睡得不深,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就醒了。听见脚步声的时候,虽然感觉到了这脚步声跟庭芜的不大一样,可也没有过多怀疑,毕竟她跟庭芜在这里,太久了。
正想开口,下一秒眼睛被一双手从背后捂住。
“庭芜,别闹了。”话比想法更先一步脱口而出。
下一秒,盈盈的桂香让周筠心头一颤。
她有些不敢置信,犹豫了半晌吐出那个名字:“柳慈。”
遮挡在眼前的手移开了,柳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许久不见,他倒是更瘦了一些。一时无言,周筠抬手,用力地抱住柳慈。
柳慈亦抬手,揽住周筠。他的声音很轻,但周筠还是听见了,他的闷哼声。
像是在忍痛。
“怎么了?”
柳慈摇头笑了笑:“没事。”
“嗯?”周筠皱着眉盯着柳慈的眼睛。
柳慈沉默。
“你不说也没事,我去问池清去,他肯定知道。”周筠说着就准备从柳慈怀里退出来去找池清。
刚要动作,就被柳慈抱紧了一些,耳边传来柳慈略无奈的声音:“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伤了。”
柳慈说得平淡,周筠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伤在哪?给我瞧瞧!”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柳慈!”周筠是真的生气了。
周筠带着柳慈进了屋,看着柳慈脱了外袍,腹部包着还在渗血的纱布,周筠一瞬间突然有些后怕。
若是柳慈真的……
她就这样看着柳慈没有说话,柳慈只看了周筠一眼,就知道周筠在想什么:“这次是意外,我保证下回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回?”周筠反问,“那我这些日子的剑不都白练了?”
这话一出,柳慈抿唇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周筠的头,接着将头埋进周筠的肩颈,深深感受着周筠的温度和味道。
他离开真的有些太久了,以后,他再也不想和她分开了。
——
国丧之期,春雨连绵多日,正阳殿中,谢怀澈正焦头烂额。
他刚登基不久,根基不稳,加之先帝刚驾崩不久,北方又有水患。朝中有些老臣仗着先帝的宠信,倚老卖老,不服政令。
魏一宁在谢怀澈旁边伺候,到底是做了多年的大太监,他是惯会看眼色的。见谢怀澈皱了眉,便几步走到旁边候着的小太监身边:“去沏一壶凉茶来。”
小太监低头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
没过一会儿,另外一个小太监进门,在外殿站着,看着魏一宁。魏一宁见状,瞥了一眼谢怀澈,轻手轻脚地走到外殿,那小太监见魏一宁出来了,便转身朝殿外走。
刚出殿,魏一宁刚想开口问什么事,就见礼部祠部郎中田书达在外头站着,手上还拿着一卷画像。
“田大人?”魏一宁有些疑惑地出声。
前段日子是在筹备选秀之事没错,可现如今国丧,选秀之事自然是要推迟。
“魏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魏一宁见田书达的模样,有些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正阳殿。
“公公请看。”
田书达说着,慢慢打开了手上的画像。
魏一宁定睛,在看到脸的时候,脸上的掩不住的惊诧。
“这是?”
“这是涿州上呈的秀女图,前些日子国丧,下官也就未曾清点,这两日得空,想着将各州的画像清点留了档再退回去,谁曾想,就看见了这个。”
田书达说着,魏一宁伸手接过画像,往旁边走了两步,将画像打开了一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谁?”沉默了半晌,魏一宁开口问道。
“名册上写着的,是涿州节度使冯望飞之女冯婷婷。”田书达应声,接着又看向魏一宁,试探着开口道,“魏公公,您看,咱们是要先去寻人还是先回禀陛下?”
魏一宁瞥了田书达一眼,就这一句话,他就明白了田书达的意思。富贵险中求,可田书达不确定,这是不是真富贵,得找个人一起担着。
谢怀澈从前就同周筠亲昵,朝中的人都知道,周潇出事当天,谢怀澈为给周筠求情,在正阳殿门前跪求了整整一天一夜,只求谢呈能饶了周筠一命。而后他们才得知,周筠是女子。
魏一宁沉吟片刻,将画像卷起:“圣心难测,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待有机会,我将画像呈给陛下再商定。”
田书达闻言,眉目之间露出喜色:“那下官便静候魏公公佳音了。”
待田书达一走,魏一宁便将手上的画像交给旁边的小太监:“收好。”
“是。”小太监接过画像,应声退下。
小太监还未走到拐角,魏一宁便瞧见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马上露出谄媚的笑来。
来人一袭黛青缎面广袖宫装,腰间束着鎏金玉带,袖口缀着的琉璃,在光下流光溢彩。眉目同方才画像上的人有八分像,有一瞬间,魏一宁也恍了神。
他想起她从前的时候,不过是浣衣局的婢女,谢怀澈还是肃王的时候,有一夜晚了些出宫,在甬道只见了她一面,第二日便将她带回了府中成了侍妾。
而如今,谢怀澈登基,她也成了四品美人。
因为什么,宫中见过周筠的人都知晓,这也是田书达费心费力过来找他的原因。
但很快,他回过神来,笑着迎上前:“奴才见过李美人。”
“魏公公,天气闷,陛下这两日劳累,我给陛下熬了一碗甜汤,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李宜瑛微微笑着同魏一宁道。
“美人稍候,奴才这就去通传。”魏一宁躬身,转身进殿。
“陛下。”
谢怀澈闻言,并未抬头,只淡淡道:“说。”
“启禀陛下,李美人在外候见,亲手熬制了甜汤,特来敬献陛下。”
听见这个名字,谢怀澈抬头,眉目微微松动了一些:“让她进来吧。”
“是。”魏一宁应声,出去通传。
李宜瑛缓步走进殿内,到谢怀澈的身边,转身接过宫女手上的甜汤:“陛下看折子应当累了吧,妾给陛下熬了甜汤,陛下歇一歇。”
谢怀澈并未应声,只偏头看着李宜瑛。
魏一宁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
谢怀澈经常这样盯着她,李宜瑛如今已经习惯了,她之前也曾想着说一些讨好的话,可谢怀澈说,只喜欢跟她一起安静地待着。到后面,她的话也就少了。
可谢怀澈越是这样,她越是不安,很多的时候,她其实能感受到,谢怀澈看的,好像不是她。
“给朕磨墨吧。”谢怀澈出声。
他的相貌本就矜贵,只是从前不受宠,吃穿被苛待,现如今,穿上龙袍,眉宇之间给人一种无形压迫之感。
“是。”李宜瑛应声,熟练地拿起墨条。
谢怀澈喝了两口甜汤,接着批折子,蓦然间,想到什么,同魏一宁道:“檀州是不是新上贡了两匹鲛珠罗?”
“回陛下,是。”
“让人送到少府监去,给她做两身衣裳。”
李宜瑛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些惶恐道:“陛下,妾哪里配得上用这样名贵的布料,要不陛下还是赏给……”
谢怀澈只看了李宜瑛一眼,李宜瑛下意识地噤了声。
“朕要给,你便收着。”谢怀澈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李宜瑛,可语气之中,分明已有了几分不悦。
“是妾多嘴了。”李宜瑛认错认得也快。
天色渐暗,谢怀澈并未留李宜瑛用晚膳。魏一宁摸着机会,同谢怀澈禀告道:“陛下,方才礼部祠部郎中田书达送了一张画像来,陛下可要瞧瞧?”
谢怀澈瞟了魏一宁一眼,魏一宁从前在谢呈身边就是有眼力见的,要不然,谢怀澈也不会留着他,于是点了点头。
魏一宁抬手,两个小太监拿着画像进来。谢怀澈原靠坐在龙椅上,看着画像慢慢展开,看到眉眼的时候,他的身子慢慢坐直了。
直到画像完全展开,谢怀澈就这样坐在龙椅上,迟迟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