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云游》兀土

8、第八章 瑞瑞

　　瑞瑞是丹穴山上土生土长的精怪。

　　山中的日子风平浪静的就像树精爷爷身旁的老顽石一样，任她爬上爬下踹来踹去愣是千百年来动也不动弹上半分。

　　今日她像以往一样在四周的山里溜达，盘算着看看今天能不能碰上个山户逗弄一番好给自己解解闷。

　　这山里的精怪就只她和树精爷爷，至少她至今都还没碰到过其他精怪。

　　树精爷爷太老了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一丝好奇心，还总是凭着长辈威严教训她，她不喜欢与他一起玩。

　　最要紧的是树精爷爷长得不好看，她每天都希望能交到些好看的朋友。

　　转悠着她就爬到了一座山的山顶，今天也没山户上山，又是没意思的一天，瑞瑞托腮撅屁嘴一屁股蹲坐在地上。

　　“这样的日子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啊！”

　　喊声惊动林中一片鸟扑棱着翅膀飞起。

　　“连能发出点声音的鸟都走了”她嘟囔着在地上躺平，虽然入秋后的空气有些许寒凉但风一吹来瑞瑞还是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今晚好像就在这里睡也不错。

　　待到她意识飘荡的虚无又遥远时，一阵野兽的嘶吼声把她的意识扯了回来，瑞瑞从梦中惊醒迷茫的确认四周有无异状。

　　不远处皋涂山的上空有飞鸟在不断盘旋，瑞瑞“噌”的一下从地上惊跳而起竖起自己的尖耳辨识动静，有打斗声间或夹杂着兽的嘶鸣声隐隐传来。

　　瑞瑞感觉自己的心跳如同鼓擂。

　　来啦来啦来啦！稀疏平常的日子终于熬到头啦！

　　纵使瑞瑞跑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她借助草丛枝桠将自己的身体隐蔽起来，偷摸地窥探着那处的动静。

　　噫！怎么还有东西能长成这个样子！爪子黑黢黢干巴巴的像干尸一样，头倒是挺大，瑞瑞啧啧嘴转头去看其他的。噫！这个全身赤红的是刚从娘胎里出来的吧！怎么浑身上下都这么黏腻。

　　她偷看过林中母鹿生崽，那小鹿刚生出来也是那么黏黏腻腻的。

　　瑞瑞在原地不作声的干呕了两下，真是一个比一个长得丑。

　　她见那些躺着的东西半天都没什么动静，放缓动作往那处靠近，角度一转换后一个原先被丑陋的兽尸遮挡住的青色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好像是个人诶……

　　瑞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缓慢挪步过去。地上躺着的真的是个人！墨色的长发有的地方沾上了血污，打着绺儿贴到他细腻的皮肤上，眉骨与鼻梁从平整的脸上高高耸起。

　　瑞瑞探了探他的鼻息，望着他鸦羽一般乌黑纤长的睫毛，下定决心：

　　“嗯，好看！活着，能当朋友、带走！”

　　花仙仙盘问完那只半人半兽的魔祟后已经是下半夜了，她草草的挪来巨石把那魔祟堵在洞里，盘算着先不杀它。万一找不到晁逸的话还得再回来看看能从这东西嘴里再撬出些什么来。

　　花仙仙感觉身体渐渐地快要支撑不住了，她焦躁地往山下寻有人烟的地方，先前她交待晁逸安顿那个魔傀，按晁逸的行事妥帖程度应该不会将他草草扔到林子里就跑回来找自己。

　　皋涂山地处偏僻人烟稀少，花仙仙在山下走了很久才发现一处棚屋。她略定心神走进去，果然那魔傀就躺在棚屋内的土炕上，但晁逸不在。

　　她叹了口气，眼下她法力衰竭，此时再上山去恐自己也要栽在那山头上，便环视屋内，找了个角落席地而坐吐息纳气，催生经脉与血液育养出新的法力。

　　瑞瑞平日里自诩力气很大，但如今拖一个毫无意识的人翻山越岭还是把她累得上气接不住下气。她咬紧牙关憋红了脸，终于把人拖到了老树精跟前。

　　“爷爷爷爷，快点出来看，我带回来一个人！活人！”

　　见老树精不出来她轻巧地翻身上树，三两步就爬到了树冠中央，用尽全力晃动着树上的枝桠，还不解气地踩着枝干跳了两下。

　　原先入了秋这树上的叶子与树枝间的连接就已松动，被她这么一弄，大片大片的树叶簌簌落地，老树精啊呀啊呀的现了形。

　　“我说瑞瑞小祖宗啊！这都半夜三更的了你就别折腾了！”

　　老树精现形后不满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胡须，绕着地上的晁逸正走几圈反走几圈，忽地停下脚步，盯着他肩膀上拳头大小的豁口皱眉道：“你看这人伤口的形态还有伤口周围泛起的黑紫之气，这伤绝非常人所为。”

　　瑞瑞同老树精叙说了自己看到的那些兽尸的形貌，老树精大惊失色：“瑞瑞，快点把他弄走，这事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嘿你这臭树精老头儿！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辞严义正的教训我，想不到居然如此胆小怕事。”瑞瑞的小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口不择言道：“既是如此，那我现在就带他走！再也不回这丹穴山了！”

　　说完她偷偷抬眼观察老树精的表情，见他蹙眉阖眼对此话无动于衷后火从心头起，拖着那人的腿就走。

　　哼！天地广阔，我瑞瑞能四海为家！

　　晁逸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木桶里，身体一直不断地在被击来撞去，偶尔他打起精神想要看清所处的位置时就会有嗡鸣声在头脑间想起，伴随着声音的还有眼前越飘越远的火花星子。

　　瑞瑞似乎听到她拖行着的人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痛呼，于是她扔下手中的腿俯身凑到那人的面前，果然那人的睫毛在不断轻微颤动着。

　　她用手拍拍那人的脸，看着那张脸因为她手上的动作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便想用手去掀起那人的眼皮看看。

　　还未等她的手伸过去，那双眼睛突然睁开，把瑞瑞吓得疾呼一声摔坐到地上。

　　晁逸醒过来看着头顶的枝桠缠抱落叶飞舞，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自己身在何处要做何事。

　　有一个尖耳上长着长长绒毛的女孩把脸凑到他的眼前问他：“你醒啦！”

　　晁逸盯着眼前的女孩的尖耳联想到先前还在对战的魔祟，跳身而起攥起拳头直冲着那女孩面门而去。

　　“晁逸！”

　　晁逸听到声音循声转头，又因着左肩上的伤势保持不好身体平衡，一下子面朝下向着地上栽去。

　　花仙仙约么着四更后恢复了全部的法力，她将皋涂山重又搜索了一遍，继而又在周围的山林之中搜寻。待到飞近这片林子时，她依稀听到此处有些动静，便往声源之处找过来。

　　哪知刚过来就看到晁逸正欲攻击一个地精。

　　怕晁逸真如同那魔祟所说的一般疯掉了，花仙仙疾呼一声，飞身挡到那小地精前，没想到晁逸攻击不成反没站稳直接就要栽到地面上，便诀施法术托住他，让晁逸在距离地面一掌的距离上斜斜地悬住了身体。

　　那个小地精从花仙仙身后探头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哇～你这么漂亮，还这么厉害，你一定是神仙吧！”

　　花仙仙伸手将小地精的头按回去，施法将晁逸提溜了起来。

　　晁逸在听到花仙仙的声音后就意识清明过来，见小地精在场，便唤了一声“仙仙小姐”。

　　花仙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伸出手来问道：“链子呢？”

　　晁逸仓皇地抓了抓右手，心脏漏跳了一拍，接着慌乱地在全身上下翻找。

　　“是这个嘛……？”小地精怯怯的探头抬手，手中攥着一条指头般粗细的银链。

　　她摆着手着急忙慌地说道“我不是偷拿，我拖他回丹穴山的路上，这东西勾住地上的石头了，我见他攥的那么紧肯定是要紧之物就给收起来了……”

　　花仙仙接过来时身体微滞了一下，随即冲瑞瑞勾了勾嘴角算是宽慰她，转头施法处理晁逸左肩的伤口。

　　那道拳头大小的贯穿伤口被法光笼罩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晁逸的肩膀除了还有点血污之外竟恢复得如受伤前一般平滑，见不到丁点儿疤痕遗留的痕迹。

　　瑞瑞也瞪大眼睛，惊奇地看着那伤口的变化，要不是被晁逸方一醒来就要攻击她的样子给吓到了，她真想上去摸摸是不是像看见的那么神奇。

　　转过头来在看向花仙仙时，瑞瑞的目光中多了敬仰。

　　这一定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才会在她无处可去时派这么美这么厉害的神仙与她相遇，她一定要牢牢的抓好机会，攀上大腿，那树精老头就自己在丹穴山上孤独终老吧！哼！

　　瑞瑞再开口时捏着嗓子压细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花仙仙：“神仙姐姐，你好漂亮好厉害呀！哦对了！我叫瑞瑞！”

　　晁逸在一旁蹙起眉毛，这女孩热情的不正常。

　　花仙仙盯着瑞瑞瞅了半天，回应道：“我叫花仙仙，这是晁逸。”

　　晁逸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反平常地收起了脸上惯常挂着的笑容，严肃地朝着瑞瑞点点头。

　　瑞瑞对两人的防备之意浑然不觉，她不见外地将双手攀上花仙仙的衣袖，问道：“神仙姐姐，我可不可以跟着你呀，我被爷爷赶出来回不了家了，这山上还有长得那么丑的怪物，我心里害怕。”

　　“我力气大，能干活的！绝对不会当你们的累赘！”

　　晁逸心中暗笑，想跟着尊上？自己当初一同下界是遵父神之令，都差点没被打出个好歹来，尊上身旁岂是一个小精怪说要跟着就能跟着的。

　　见花仙仙不表态，瑞瑞有些着急。

　　“仙仙姐姐我很难再遇见像你这样美的神仙了，爷爷教过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已经见过像你这样的神仙了，你不带我走以后我就不会想要任何朋友了，就会孤苦伶仃的在这山上变老，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善良肯定不舍得我那样吧！”

　　晁逸汗颜，这说的是些什么东西啊，这诗句是这么用的吗？依着尊上的脾气这瑞瑞肯定会碰钉子。晁逸百无聊赖地拿脚尖拨拉土块儿，等着看花仙仙怎样拒绝这个瑞瑞。

　　谁知花仙仙居然应声答应下来：“好啊。”

　　晁逸身子踉跄了一下。

　　不是你那么轻易就答应了！那曾经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啊！

　　“尊上！”

　　花仙仙冲急眼的晁逸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无需再多说。

　　晁逸心中没好气的对着小径边的石头就是一脚。

　　对着他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刚认识的夸了她两句就对人家听之任之了！

　　看见前面花仙仙去瑞瑞说笑的样子晁逸腹诽，自己忍气吞声才换来尊上有点好脸色，怎么瑞瑞刚一出现就能跟神尊有说有笑的？

　　难道自己就差在那两句阿谀奉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