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云游》兀土

9、第九章 花仙

　　正当晁逸还在因着花仙仙留下瑞瑞一事怀疑天怀疑地怀疑空气怀疑呼吸时，一行人到了山顶。

　　“尊上这是打算去哪？”

　　晁逸见花仙仙挎拽着瑞瑞的胳膊，作势就要过来提溜自己的后领子，警觉地往后一跳问道。

　　要是近一点的地方他走过去也行啊，想起自己是怎么在高空中被提溜着飞来皋涂山的，晁逸就感觉心慌脖子疼。

　　“是去找先前那个魔祟吗？我把他安置在皋涂山山脚了，走着就能过去。”

　　花仙仙摇摇头：“我给他下了禁制，一时半会之间他不会醒过来，现如今我们得去另一处。”

　　这架势八成是要去远地方，近处可以步行，远地方也有远地方的法子。

　　晁逸开口：“尊上不必操心我，我们修道之人能御剑飞行。”

　　“只是尊上，还得借用下你的佩剑……”晁逸指指花仙仙身后的金色佩剑，表情有些讪讪。

　　他依稀记得这把剑在他失去意识前是插在一个魔兽胫骨之间的，现今来看是尊上将它寻回来了。

　　花仙仙面无表情地将佩剑抽出掷与晁逸，无视掉晁逸感激涕零的目光，直接挟起瑞瑞的胳膊，腾空冲上云霄。

　　晁逸慌忙跟上。

　　耳边呼啸的风将晁逸的声音吹的隐隐绰绰：“尊上，咱们这是要回天帝山吗？”

　　花仙仙手中的司南勺柄指向西南方向，晁逸寻摸着那是天帝山所在的方位。

　　花仙仙摇摇头，脸上的表情较之前明朗了许多：“去稷泽谷。”

　　晁逸望着花仙仙的神情，不由得好奇，这稷泽谷是怎样的好地方，能让尊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飞越了天帝山，再往南行了很长一段路程才到达稷泽谷。

　　这稷泽谷的方位几近人界大陆的最南端，晁逸自小生长在北方的沧溟山，纵使外出历练也因顾及师父的身体曾未离开过北方地界。

　　现正处秋季中旬，在晁逸的认知中气候早就该变得干燥凉爽了，结果刚一落地，他就被迎面扑来的潮热气息与袭人花香撞了个头晕脑涨，在原地打转找不着北。

　　倒是瑞瑞适应的快，欢呼一声就往广袤的谷间草地跑去。

　　晁逸疑惑：“尊上，咱们来这儿找魔祟？”

　　群山环抱着这处谷地，草地像绿色的绒毯一样从远处的山脚铺设而来，有各种晁逸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点缀其间。

　　近处有一汪不小的湖泊，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湖泊对面有出生不久的羊羔跪卧在母羊身旁。

　　怎么看都是一派祥和的景象，不像有魔祟作乱的样子。

　　“找百花仙子。”花仙仙盯着远处山峰交衔处飞流而下的瀑布。

　　“百花仙子？”晁逸不解，花仙还能同魔祟一事扯上干系不成？

　　“皋涂山一事兹事体大，如今我在人界有要事未了无法回神界，需要请他替我去神界复命。”

　　花仙仙今日心情好，十年九不遇地给晁逸解释了不少。

　　向这跑来的瑞瑞听见二人的对话，扑到花仙仙的肩上问：“百花仙子？一定很漂亮吧！”

　　漂亮？花仙仙笑了。

　　漂亮的紧呢！

　　花仙仙的法诀传进稷泽谷的结界后，就有人影从那瀑布间现出朝着而来。

　　笑意自花仙仙脸上现出，她道：“来了。”

　　山谷中央的湖泊边上，瑞瑞与晁逸在风中伫立了很久，相互看着对方的眼色，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无他，谁能想到话本子里描写得千娇百媚、传说当中尽态极妍的百花仙子，居然是位男子！

　　男子身着一身墨兰色长袍，头顶戴一顶竹编圆笠帽，扛着一把锄头闲适地向这边来。

　　踱步中的墨兰身影在他们的注视中虚晃了一下，待晁逸回过神来时，就看到这男子已经站定在他们眼前。

　　看清这神仙的样貌后，晁逸暗叹一下，怪不得是由他来做这百花仙子。

　　男子的脸生的秀丽，皮肤细腻的见不到毛孔，像块微透的玉石；这块精雕细琢的玉石上，点缀着黛眉朱唇，自己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此地潮热气候带来的躁意就消却了大半。

　　倘若不细观，这男子活脱脱地就是高大版的尊上。说实话，要不是男子的喉结与声线，仅凭这张七分妩媚三分英气的脸，晁逸是有可能将他错认为女子的。

　　百花仙勾唇扫视过瑞瑞与晁逸，矜庄地冲着花仙仙行了个礼：“小仙未曾想过能在今日、在此处见到殿下。”

　　几千年未见瞿宋，他还是老样子，神情未变，语气未变，就连平日爱穿的衣裳都未变。

　　因着这熟悉感，花仙仙少见的笑弯了眼，示意瞿宋去远处相谈。

　　刚走至晁逸与瑞瑞听不见的距离，瞿宋就急切地问花仙仙：“怎么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这么多！这都什么时候了！”

　　花仙仙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她看着瞿宋，眉毛不由自主地轻蹙起。

　　瞿宋瞅见皱眉将语气放柔：“我没有别的意思，现如今临近祭典之期，我也是怕所剩的时间不足以了事，毕竟成败在此一举。”

　　花仙仙闻言挑眉，淡然一笑道：“成又如何？败又如何？那至尊者的位子，我也不见得稀罕坐！”

　　“可神族之人都在虎视眈眈盯着你的神元呢！”

　　眼见着瞿宋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花仙仙只得先捡着他爱听的说：“我已经拿到白泽索了，寻踪之事也不在话下，仙尊大可放心，我只是对三界之主的位置没什么兴趣，并非代表我没有势在必得的把握。”

　　瞿宋听她如此称呼自己，连忙缓和气氛，笑言道：“你啊，你啊，我就是有些担心罢了，你怎么这般严肃。”

　　“仙尊为何要担心？可是质疑我的能力？”不知为何，从方才瞿宋发问之后，花仙仙肚子里就升腾起一阵无名火，现下哪怕是对着瞿宋，语气也不由得夹枪带棒的。

　　瞿宋摇摇头，赶紧转换话题：“你方才说已经拿到了白泽索？那为何还不快催动它指引方向？”

　　花仙仙岂有不想赶快之理？现下瞿宋发问，她方才的火气倒是小了不少，有些恹恹地回道：“不知是怎么了，我在来时尝试将法力倾注到白泽索里，也试过依靠发诀去催动，但白泽索毫无动静，更别说化形出神兽指示方位。”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是神卷中的记载有误，还因着我……”

　　见她这样瞿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先安抚她的情绪：“认识典籍上神族古字的神仙就那么几个，有没有校注，想来译错其中含义也是有可能的，你先不要着急，我近日就再去拿几个字找相熟神仙问一问。”

　　“这次我来，此事之是其一，还有一件事，需得你回神界走上一遭。”

　　“何事？”晁逸顺着花仙仙的话语发问。

　　“此番父神遣我下界是因为人界现了魔祟，但为着取白泽索我先去的皋涂山，还未去魔祟在人界的现身地探看。然而就在我去取白泽索时，发现皋涂山的界门处的结界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且魔界中的魔祟似乎也对界门薄弱处的方位十分了解，从结界内逃出来不少。依我所见，怕是有哪方力量与幽司古界当中的魔物里应外合……”

　　瞿宋听完不解：“有魔祟之乱帮衬，岂不是便宜我们行事，为何还要再去神界回禀一番？”

　　花仙仙寒声道：“我知人间现出魔祟一事不是你所做，但不是你所做就说明神界有人开始有动作了。父神能在万年之期前将我召回、遣我下界，此事又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偶发是假，人为才是真。”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们了结不了我，大概就是想借着魔祟在人间作乱小题大做，将我置于舆论中心，让父神不得不依他们之意处置我。”

　　“魔界的力量难以为我所用，那不如就趁早禀明此事撇开干系，之后正好以探查此事为由遮掩我们的行动，虽说神仙下界不便，但暗处未必就没有窥探我们的眼睛。”

　　瞿宋点点头，虽然个中缘由还得需他细细思想一番，但如今来看讫元神尊不完全是那个没有主意、意气用事的冲动姑娘了。

　　晁逸探头往尊上与那百花仙子站立处张望。饶是他对男女之事不似辛张那般通晓，也通过花仙仙的眼神和表情琢磨出来尊上对这男子的情愫不一般。

　　现下也不知他们在聊什么。晁逸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身旁的瑞瑞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不要担心啦，虽然那男子长得比你还顺眼，但还是你在仙仙姐姐身边时看起来更和谐。”

　　晁逸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还在乱分析上了，我谢谢你哦！

　　随即晃晃脑袋甩掉刚刚瑞瑞给他灌输的念头，踱着步子向他俩站立处状似无意地慢慢靠近。

　　“那得抓紧了，我去收拾一下，今日便……”

　　瞿宋的话还没有说完，花仙仙就见他步伐急促地朝着湖对面冲去。

　　花仙仙顺着他疾奔的方向看过去，对面湖边有一位人界年岁三旬左右的女子趴在湖边，手正急急的往水里探，身子几欲倾倒在湖里，看她那样子，是打算捞湖中的游鱼。

　　瞿宋缩地现到那女子旁，一把将她捞起搂至自己的怀中。

　　花仙仙看着瞿宋的动作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噎在了自己喉咙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涩，扭头瞥见晁逸正朝着这边而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有火气也无法冲他发泄的愚蠢笑容，于是别过头，将眼眶里的失望和委屈生生憋了回去。

　　晁逸瞅着瞿宋忽然走掉，便直接向花仙仙的方向走过去，谁成想一下子迎上花仙仙通红的眼眶。他有所感地看向湖对岸，看清后那处场景后心中了然。

　　哦豁，看来尊上这单方面的情缘现如今是被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