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云游》兀土

6、第六章 魔祟

　　“旧疾罢了。”讫元神尊的声音轻的普通一片鹅羽，飘落到晁逸跟前的地面上。

　　晁逸明白她不欲多言，便恭谨地行了个礼，退身走出房间。

　　已是夜半时分，一轮清幽的上弦月从窗角滑入讫元神尊的视野。

　　讫元神尊从怀中掏出方才的铜符，借着冷冽的月光端量着铜符背后铭刻的“花仙仙”三个大字。

　　这是真正意义上，属于她的第一个物件。

　　夜色悄无声息地随着时间的流逝翩然飞掠，只留下一抹映着霞光的鱼肚白裙摆。

　　鸡鸣三遍，已是五更。

　　窗外街道上响起做小买卖的人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晁逸从床塌上翻身坐起。

　　收拾好后一拉门，见讫元神尊花仙仙早已负手立在门外。

　　晁逸拱手行礼，正欲开口唤尊上，又想起如今是在客舍之中，备不住隔壁的房间就有醒来的房客，便开口低声道一句：“仙仙小姐。”

　　花仙仙对他怎样称呼自己无异议，随口应了一声便冲晁逸道：“走吧。”

　　也没有说要去哪里。

　　晁逸也不多问，老老实实地跟在她的侧后方。

　　没过多时，他俩又回至天帝山脚下。

　　晁逸略带疑惑地望向花仙仙，花仙仙解释道：“此行路程遥远，想要御气飞行自然先要避开人来人往。”

　　说罢不待晁逸反应，花仙仙就提溜着晁逸的后衣领向上一提，腾空往东而行。

　　皋涂山位于神廊以东八百里，坐落于人界最荒芜最杳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凡人百姓都道这地界邪劲，除却几个土生土长的穷困山户，没有乐意往这处来的。

　　如今的凡人自是不知，就连神界的多数新生的神仙恐怕都不知道此地。这皋涂山是一处结界的大门。

　　而门后，就是两万多年前神族封印魔界之所——幽司古地。

　　花仙仙与晁逸以皋涂山的山体往下，山的另一面，是翻滚着接天黑浪的无垠海洋。

　　受到四周不稳定的气息影响，花仙仙手中托着的司南柄端在不住地乱摆。花仙仙蹙眉盯着司南，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步伐。

　　晁逸在一旁好奇的样子她并不是没有瞥到，然而她并不想对他多加说明，既然一同下了界自己也没打算瞒着他，只是也不想费自己的口舌跟他解释一番。

　　司南勺柄在打了个晃儿后直直地指向一处，任凭花仙仙如何变换方向都勺柄都不再转移，于是她吩咐晁逸：“在原地呆好，我去去就来。”

　　果不其然，出现了神族用以标记的特殊纹饰，顺着出现在眼前的神族纹饰一路上行，花仙仙发现一处岩壁上的藤蔓像是被人为的斩断后重又生长出来的。

　　大概就是那里了。

　　那藤蔓遮挡处距离地面有七八丈距离，花仙仙从乾坤袋中取出佩剑无名飞身而上，一手攀附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一手小心翼翼的运剑斩落覆盖在表面用于遮掩的岩石层。

　　随着花仙仙手腕施力，泥土砂石扑簌而下，一扇一丈长宽的青铜色石板显露出来。辨识出上面铭刻的繁复花纹后，花仙仙一剑划破自己的手掌，将掌心的血液顺着纹样的走势依次涂抹上去。

　　在所有的花纹都被血液浸润之后，花仙仙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要冲出胸膛——此事一成，便也印证着那本古籍上所言之事基本为真了。

　　幸而没有让她紧张太久，血液渗进石板中不久，石板就像被加热了一样把花纹缝隙间贮存的血液炙烤的滋滋作响。

　　随着石板上的暗红色被炙干，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花仙仙心头一凛，息腿展臂向后飞撤，怕石板突然崩裂开砸到她身上。

　　然而这种担心是徒劳的，随着风一吹，青铜色石板便化作了齑粉消散而去。

　　封印之处半透明的金□□门赫然出现在山壁之上，此行她要寻找的白泽索正在界门内环绕游走。

　　白泽索是上古通晓万物之情的瑞兽白泽脊骨所化之神器。

　　两万多年前魔尊引众魔祟入古境之后，父神昊商携先前一代的三位神尊引一丝神元入白泽索，以白泽索的祥瑞之气压制结界之处的魔界戾气。

　　但依那古籍所言，除了化解戾气，白泽索还能用以搜寻上古时期的神兽踪迹。

　　花仙仙瞬移近前欲施法取出那白泽索，只是她手还未摸上去，就发觉界门的边缘处有着一道半人长的微小裂缝，先前这裂缝被游走的白泽索遮盖住，如今又因着白泽索的游走而现出。

　　裂缝表层被一道道用修道之人灵力汇铸而成的锁钉扣给简易地封锁了起来。

　　花仙仙凑上去细细观察着那锁钉扣的形制与纹饰，要知道这结界是三名神尊与父神合力结成，可谓是固若金汤，这缝隙的出现实在诡异至极。

　　就当她为着探寻线索将脸贴到山壁上缝隙深处看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冲击扑面而来，她猝不及防直接被冲撞到石壁对面的树干上。

　　那裂缝在冲击之下扩出一道能容纳下一人侧身而过的夹缝。一个浑身血污的身影从夹缝当中艰难地挤出来，直直坠到地面上昏死过去。

　　“尊上！”晁逸听到那道冲击的巨响后快速寻觅过来。

　　他见花仙仙正悬在半空中，浑身上下狼狈不堪，鬓发也凌乱的散落下来，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有一满身血污的身影倒在那里。

　　花仙仙落地时脚步虚浮了一下，身体看来还未从昨日疽骨咒的发作之中恢复过来。

　　晁逸顺手上前搀扶住她，此时地上那个身影挣扎一下呛了一口血沫，看清那身影后晁逸心头大骇轻声道：“尊上，那不是魔祟吗，咱们是不是现在立马……”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怕花仙仙不懂这意思补充道“解决了他？”

　　花仙仙疲累的摆摆手。

　　魔祟的形态多变，一般兽形魔祟的大脑未开化，处于魔祟层级的最底端，在魔界魔祟形态越是趋近于人就代表血统越纯净尊贵；在摩界也就有越高的话语权。

　　看地上躺着的这个魔祟相貌肯定在魔界层级不低。他从那裂缝中冲出说不定与那裂缝和锁钉扣有什么关联。

　　花仙仙瞬间联想到先前人界现出的魔祟，怕是并非当初封印时遗漏了魔祟，而是有谁暗中搞鬼！于是打定主意留下这魔祟，等他他醒过来她要好好问清楚一切。

　　她让晁逸将这魔祟带到山下寻个落脚之处安顿下来，自己还要留下把白泽索取出来。

　　待晁逸走后花仙仙确认周围无异状，就凝神吐息调用全身游走的法力汇聚于右手。

　　此时想要将白泽索取出要消耗大量法力替换它去镇压魔界戾气。

　　她将手指探入到白泽索身脊骨的缝隙之处，掐住头两节骨节，森冷沁骨的寒意从指间而上环绕了她的整条小臂，一股吸力扯着她的胳膊往界门内去，她的半边身子此时像陷入了泥沼一般，怎么也拔不出来，且还在缓慢的往里渗。

　　花仙仙感觉陷进结界内的手臂像被无数细小的吸盘吸附住了一样，法力此时也像抽干了怎么也施展不出来。

　　花仙仙拼命的扭转自己的脸防止自己就这么陷到那界门里，当那界门堪堪贴到她的耳尖时，绕骨的寒意突然化为温热的暖流，吸力也骤然消失。

　　这吸力消失地猝不及防，花仙仙的身体不设防地回撤。从感受到那吸力一直以来她的左手都在施力击打界门，现下法力骤回，击出的法柱直冲结界，她被瞬间弹射回来的力量带飞出去。

　　无独有偶，还是被击飞到刚刚撞过的那棵树的树干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花仙仙摔在地上有些怔愣，隔了一会才回想起右手从界门里拔出来时，一抹银光闪闪也顺势飞了出来，想来是那白泽索从本体法器化了。

　　她在原处闭眼使用法术寻找白泽索掉落的方位，一阵刀剑武器与石壁的擦碰之声兼兽物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脚步声从之前崩出的裂缝内传来，花仙仙一惊收回神识。

　　有东西往这来了！

　　先前她不能确定取白泽索要耗费多少法力，见那魔祟出来后再无异状，就打算取了白泽索再回过头来封这裂缝，没想到就这么一念之差生出来了这等麻烦。

　　封补裂缝单单是第一步的结阵就要耗费多时，听声音的远近现下施法怕是来不及了。于是花仙仙踏着空气一跃而起，居高低头俯视着下面的情况。

　　因着界门最低处距离地面还有着七八丈的距离，当裂缝内的声音在出口处止住后，一个长着巨大犄角的头颅往外探出，随后跳落到地面上。花仙仙想着那多重脚步声，没有急于下去结果那犄角脑袋。

　　当那犄角脑袋在原地打转儿了一圈后，几个奇形怪状的魔祟从那裂缝口鱼贯而出跳落到地面上。花仙仙见最后一个的模样最趋近于人，当它跳落到地上时，先前跳落下地的众魔都列队等着他的施号发令。

　　看来这一行也就这二十几个魔祟了。

　　花仙仙召出佩剑从高处往魔祟聚地的正中心发力下劈，佩剑击地后的一圈震荡波将原先规矩列队的众魔祟击飞了一圈出去，花仙仙眼疾手快地就近击穿了两个兽状魔物的心脏，接着准备往那个小头目处去。

　　刚刚飞身而起，她就猝不及防地被一道力量扑落在地翻滚出去。

　　她打眼一瞧是头个头如雄狮一般大小，长着牛角面如巨鳄身上附着着一层黑亮鳞片的兽形魔物。她怒骂一声用法力唤起落在这头兽身旁的佩剑，驭剑直冲向它的后心处，谁知剑刚触及到那魔物的鳞片就激起一阵微小的火花，任花仙仙增大法力也不见佩剑下陷一分，只是在表层的鳞片上摩擦起一些细密的火花罢了。

　　要知道她的佩剑无名是少数可以用来诛神的法器。

　　花仙仙讶异之余心中更恼，挥手就调转佩剑方向捅穿了附近一个魔祟的脑袋来泄愤。

　　为神者不会轻易受伤，但身体上痛感和疲累还是会照常袭来，花仙仙从地上强撑起身体，暗叹自从下了人界以来她真是倍尝辛苦心力交瘁。

　　略略定了下心神后她掐诀将飞悬在空中的无名召回到手上，施加全身之力向着那体表黑鳞的魔兽前胸冲刺过去，然而那魔兽身上仍是丝毫伤口不显，粗重腥臭的鼻息喷到了花仙仙的脸上。

　　花仙仙怒极反笑，挥剑气斩落那兽的双耳，继而飞剑戳瞎它的双眼，在魔兽吃痛狂躁愤怒之时轻巧的翻身而上骑到兽背上，随着它的挣扎起伏挥剑击杀四面八方往这围绕而来的魔祟。

　　晁逸飞奔而来时花仙仙刚斩落周围一个魔物的头颅，暗红色的血柱从那东西的脖颈截面喷注而出，溅到了花仙仙的脸上。

　　她抬袖去拭时瞥见晁逸身影，情急之下传音于他：“把这群东西引开，若我再不去把那裂缝封住还会有更多出来。”然后驭无名剑自行飞落到晁逸手中。

　　却说那晁逸虽然改为通过神界历练承袭法力，却也因是修道者灵力罩身，加之在沧溟山修得了一身好武艺，花仙仙观察战况觉得晁逸大致能应付过来便又传音于他：“晁逸，引远一些，我得脱身上去。”

　　晁逸此时刚刚击翻了一个三眼魔祟，那三眼兽从地上起身时气急败坏地顺手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土砂石往晁逸处抛，花仙仙见空中一道银色链条划过，也管不上再去传音了，大声疾呼：

　　“晁逸！拿好那根银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