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生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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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界门司的结界一路向下便是人界的天帝山，而通行符节便是打开阻隔人神两界大门的钥匙。
有了前事威慑，那仙使办起事来犹为高效，待到讫元神尊朱笔一挥在条例上落下自己的款识拿到符节后，原先的掌节神君还瘫坐在地上没没缓过神。
讫元神尊将自己的私印交予灵蜜对她说：“遣个仙使去父神那里回禀此事，然后去点上几个仙使回讫元殿吧，许久未住，该当好好打扫一下。”
“好，诶？不是，你不带我一起？”灵蜜嚷嚷道。
讫元神尊环视了一下盯着这边的神仙们低声冲她说：“你现今还未恢复法力，一同下界太危险了，更何况你知道的，我需要留你在神界帮我。”
灵蜜点点头，虽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但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你可要当心………”灵蜜神情恹恹地垂眼，小声道：“时间都已过去那么久了，倘若寻不到，我们该怎么办……”
“你呀就是爱把事情想得太坏！”讫元神尊为着安抚她给她理理头发：“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天命，我甘愿认输，大不了就祭出我这一身神元。”
“只不过……”讫元神尊一字一句坚定道。
“天命皆我所书。”
晁逸站在不远处，灵蜜与讫元神尊先前的对话他听不真切，只有最后一句话传入他耳中，他定睛望着讫元神尊的侧影，被她说那话时的语气震慑到，身上的寒毛因着颤栗根根竖起。
下界的途上少了灵蜜，讫元神尊与晁逸一路无话，晁逸有意打破这沉闷的氛围便似是无意的随口提到：“还未请教尊上姓名。”
讫元神尊似刀的眼神向这扫过，晁逸讪讪一笑：“在人界还是以姓名相称更便宜行事。”
“讫元神尊。”语气一如她现在的表情一般严肃。
晁逸汗颜，不知是不是自己这行为招惹到她了，但却也硬着头皮继续发问：“不是尊上的神号，臣的意思是尊上的名字，在人界若称呼您为尊上或是神尊，怕是会惹人注目，容易暴露尊上身份。”
在界门司时他瞄了条例几眼。为避免干涉因果，在普通的凡人百姓面前，神仙不能随意暴露身份使用法力。因此他这话问的也不算没头没脑。
讫元神尊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紧紧地抿在一起。
她自生下来就是讫元神尊，不曾冠谁姓，无谁赋她名。
活了几万年她也知哪怕是最平常的宫娥都有一个自己的名字，但有关于她的，无谁提及，也无谁在意。
但这于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晁逸这一问，倒让她犯了难。
晁逸见她眉毛蹙起，下唇被牙齿咬住的地方已经失了血色，就轻声问道：“那就……讫元？”
讫元神尊在听到的第一瞬间就下意识摇头，脑海里浮现出一抹高大的身影，耳尖倏地染上两团红晕，再开口时，声音都跟着柔和了不少。
“就叫花仙仙吧。”
晁逸一愣，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讫元神尊见晁逸的脸突然变得涨红觉得十分古怪，便一直盯视着他的神情变化。
待与晁逸滞在原处大眼瞪小眼了半晌之后，晁逸再也憋不住，发出惊天的爆笑声。
讫元神尊双拳紧紧攥起，额头青筋暴起，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从她紧咬的牙关之中挤出：“怎么？我的名字很可笑吗？”
晁逸硬生生地抑住自己的大笑，在嘴角勾起一个不失矜持的笑容。
强制压抑使得他心速暴涨，上下眼睑处绯红一片。
“自然不是，尊上的名字很可爱……”
对面的人恭谨谦和，仿若方才的狂笑只是她一瞬的幻觉，讫元神尊见他眼睛里泛起的潋滟水光，冷哼一声甩袖向前走去。
哼，要不是自己有要事在身，加之念他是初犯，今日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许是临近天人两界神廊，常有仙家往来于此沾染了神仙元灵，天帝山树木繁茂、仙气缭绕。
晁逸感叹此地灵秀，深深地吸了口气吐故纳新，顿时清明之感贯彻大脑，心间也随之豁然开朗。
远处似有泉水叮咚之响，晁逸欲叫住讫元神尊，他入仙位还没多少时候，虽现已无需水源与食物供应身体，但心脑间的欲望一时半会还挥散不去。
方要开口，就见行在自己之前的白色身影晃了一晃，陡然朝着林间泥地扑身下去。
“尊上！”晁逸心脏突跳，疾声唤道。
讫元神尊没有回应，晁逸疾步上前要去将她扶起来，近前后就看到讫元神尊的双手紧紧抠在已经板结的泥地里，有细密的金色咒文宛若细长的小蛇从她十指处攀着手臂向上游走，没入她的袖间。
这咒文样式晁逸曾见过。
只是现今异状令他无暇去思考这些，他试探地轻唤讫元神尊。
讫元神尊循声抬起头来，嘴里溢出一丝压抑的低吟。
看到她的脸后晁逸脊背一阵发凉：那些古怪的咒文此时从讫元神尊的脖颈蔓延而上，已盘踞了她的半张脸。而讫元神尊的脸已苍白的接近透明，脸颊两侧突涨的蓝紫血管向下延伸，渐隐在金色的咒文纹路之中。
讫元神尊琥珀色的眸子此时也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不见瞳孔。
晁逸手足无措地伸手轻拍讫元神尊的肩膀，试图将她从这种怪状中唤醒。然而他眼睁睁地看见讫元神尊的身体被外力触碰后失去平衡，直直地栽到在地上。
似是筋脉处皆被斩断又重新接起来，讫元神尊醒来时身体如同被扔进火炉里烧制了一番，浑身滚烫。
骨缝里似还有没有扑灭的细小火苗，火舌舔食着骨骼带来钻心的灼烧痛感。
但这也比发作时不知强上多少倍了。
她放平心神，合上双目催动法诀，循环往复十余次后，体内的灼烫痛感抽丝般消退。
终是捱过了这一劫。
讫元神尊感觉身体像被焚烧成灰末后又重新拢巴拢巴拼凑出一个她的形状一般，稍稍一动便会散架。
于是她便这么百无聊赖地躺着，只转着眼珠子观察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简易的房间，房间的大门甚至正对着她现今躺占着的床塌，屋里的陈设也只有一张灰色朴旧的方形桌案，上面的黑色茶盘里摆着粗陶制的茶壶与茶碗。
看到那茶壶，讫元神尊干痛的喉咙鼓动了一下，她哑着嗓子开口唤人时才意识到，晁逸不在。
是被自己发作时的样子吓跑了？不做神仙了？
讫元神尊的脑袋里浮现出一个见到她发作后头发直竖，尖叫着惊慌逃命的小人儿形象。
她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躺在床上扑哧一声笑出来。
晁逸恰在此时推门而入，与笑得正欢的她对上眼神。
“咳……咳咳……”讫元神尊尴尬得赶紧用咳嗽掩饰，她身体还未恢复完全，这一咳让她喘不过气来，面色顿时涨成绯红色。
晁逸见状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她扶起身，待她稍稍缓过来后麻利地倒好水，递到她嘴边。
讫元神尊捧着有半张脸大小的茶碗，小口小口地啜着水，借此来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那是什么？我是神，无需用这些凡物来滋养身体，你快端下去吧！”
讫元神尊借着茶碗的遮掩打量着晁逸的动作，见他走至后来被他放置在桌案上的那个托盘旁，托盘之上呈着一些食物和一双筷箸。
“啊？”晁逸在原处转身，半刻钟后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指着托盘道：“尊上是说这些吗……这些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
讫元神尊捏着茶碗的手骨节处因为突然施力变得青白，她又将茶碗往上送了送，试图遮住自己的上半张脸。
“尊上你这么渴，我再给你倒一些水吧。”
晁逸不是没有看出讫元神尊的窘迫，但见她这样却生出来逗弄之心。
讫元神尊心中暗流汹涌无处发作，火气反倒促着身体恢复了气力，她将茶碗甩到方案上，起身大步走过去占了晁逸的位置。
“这些是我的，你要吃自己再去寻来！”
讫元神尊不客气地动筷，晁逸抱臂倚在墙上盯着她，感觉有点好笑。
这讫元神尊在神界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怎么现下居然像人界那些爱耍无赖不讲理的纨绔子弟？
食物是简单的阳春白面，佐一小碟切成薄片的酱牛肉。
托盘的左上方有一白瓷小碟，放着几块晁逸跑遍了整个镇子才巡回来的枣泥糕，他依稀记得辛张曾说起过，女孩子都是喜欢甜食的。
这餐食，实际就是为她而备。
讫元神尊原只为借着抢食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懑，谁知尝过后不禁食指大动。
白色的细丝爽滑又不失韧劲，裹挟着鲜甜的汤汁滑入她喉间，纾解了喉咙的干涩炙痛。肉片被烹制的恰是火候，多一分则柴老，少一分就软烂如絮。棕褐色的那盘小方块是最令她惊艳的，入口后柔软的质地就包裹了她的牙齿，无需过分咀嚼，夹着一丝涩意的甜香就化在了她的舌头上。
讫元神尊在晁逸的盯视下慢条斯理地吃光了所有食物，神情又回复至倨傲的模样，动作从容地拿起托盘中的方帕擦手。
“味道尚可，只是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准备这么点儿东西。”
晁逸失笑，看来这意思是要下一次多给她制备一些。
讫元神尊将手帕放回托盘，手却触到了一块金属质感的物件。
“这是什么？”讫元神尊从手帕下抽出那物件。原是一块半掌大小的铜牌，上面刻着粗糙却繁复的花纹，中心镶着一片薄薄的玉片。
讫元神尊反手将铜牌反转过来，背面歪斜的刻着“花仙仙”三个大字。
“这是用于认证身份的铜符，在人界无论是通行过路还是入住客舍都需要出示它。”
讫元神尊暗暗地翻个白眼，她根本无需这种东西，还这么丑。正欲将它甩给晁逸时，讫元神尊看到晁逸手上有几道微小细密的伤口。
不会是给她做这铜牌时弄伤的吧。
讫元神尊别扭地道：“下次起码弄个精金的。”说完撇嘴把铜牌揣到怀里，又掐诀现出一个指头长短的翡翠小玉瓶放到桌上。
“将手上的那些伤给处理了，碍眼。”又掀掀眼皮继续道：“既然有身份牌了，以后就唤我姓名，便宜行事。
晁逸点头应下，拿起桌上玉瓶，没想到讫元神尊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心思居然如此细密，他逗弄外面狸猫被弄出的抓伤居然都注意到了。
以后自己行事更应谨小慎微。
见讫元神尊再无吩咐，晁逸瞅着她的脸色问道：
“尊上先前那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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