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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大炮震四方 贼寇休猖狂 如野猴撒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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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心坐镇江宁,四处按葫芦起瓢,晃眼已至十月底,冬雨甚寒,冻得人骨头缝生疼,我为节省炭火,只能用白无常暖脚。
云丫头临时代管制衣所,组织民妇赶制棉衣,倒是没误事,棉衣分批次陆续发下。我命她另调来几百双棉鞋垫,再将江宁一战有功的士卒召来东侧衙,亲自发下,苦笑道:“兄弟们都该加勋了,三哥时刻记着。无奈战局胶着,眼下连军需都分外吃紧,只能彻底将敌军撵出去,再论功行赏。天寒地冻,炭也不足,三哥好歹有只老狗相伴取暖,兄弟们备战值勤,着实辛苦。三哥过意不去,特为你们多制几双鞋垫,只盼你们少生几个疮,少吃一些苦。”
军靴最易磨损,这小小的鞋具虽不起眼,可一旦不适脚,便令人浑身难受。因而这帮小子对鞋袜之物,分外在意,平日哪个娘子顺手帮他们补个鞋底,都叫他们感动得恨不能拜人家作老母。此刻自我手中接过厚实的鞋垫,许多人当场眼眶泛红,再看这空荡荡、冷浸浸的东侧衙,更是忍不住哽咽着请我保重身体。
有他们回去传话,因我调走军需而引起的抱怨,终于平息下去。
焦灼等待中,陆续来了三个好信儿。
先是牛三德带领步军四营赶来江宁,并告知冯真娘已平安诞下一女,精于财算的孙七贵也随军前来,替明澄分去些微琐事;其后唐远遣人传信,称已在濠州生擒耶律葛沁,不日之后便可押来;最后那一个,更是天大的喜讯:耶律兀纳似乎在海上遭遇风暴,无奈之下退回临安,稍加休整之后,正向北撤离。
东南方的局势太乱,消息有些迟滞,我与瞿冲正商议对策时,斥候又来报:耶律兀纳得知充作后堡的江宁已被我军收复,转而扑向空虚的镇江,作壁上观的耿继忠突然出动,出其不意封锁长江焦山段。此时,两军正在激战之中。
我挠着额头,讪讪笑道:“坐得真稳,出手真准,怪道不得他不理咱们。论江南这片地界,还是水军的老将自有谋断。也罢,再去人问问,看看他需咱们如何协助。”
瞿冲附议。我又想起一事,问:“郑银宝可有回来。”
瞿冲摇头道:“多半是携财逃跑。”
我耸眉暗窘,找补道:“原也不指望他顶用,就当五十两扔水里喂鱼吧。”
敌既已在近侧,江宁即刻进入紧急状态,哨兵三值一休,全军枕戈待旦,十四门火炮、近百艘船舶也再度检修,随时可投入战斗。
三日后,明州那头终于传来八百里加急军令,任耿继忠为江南、淮南东路两路经略使,命各路兵马但听耿经略调遣。
次日,传信兵回禀:耿继忠在金山龙王庙设伏,以舰船压制辽军轻舟,将其逼入长江以南的摄山湖死港。然而这老将自称另召有援兵,命承恩、承德二军坐稳江宁,调集粮草,静待后令。
这老将也当真是谨慎,不得任命,愣是不肯越权调度兵马。如今上头既有明令,耿经略又成竹在胸,我不便擅自行事,只能继续在江宁备战。待唐远遣人传信,说耶律葛沁另有用处,暂不押至江宁,我方知耿继忠召的援兵,正是整合了各路残军的承仁军。
原以为兔子押送俘虏回来,好歹能见上一面,谁知战局变幻无常,满腔期待就此落空。
数日之后,经略使令传来,命承德军即刻携粮草赶往摄山湖西岸,协助当地的残余的兵马,封锁摄山湖周边的陆路。
承德军经李家渡一败,元气大伤,幸而在江宁城中休整月余,勉强恢复过来。郑弼的旧伤一到冬日便恶化,无法披甲上阵,瞿冲即刻整兵,带走明澄拆东墙补西墙凑来的军需,速速出发。
他前脚走,承仁军后脚便抵达江北,派人前来借粮。我险些按捺不住思念与欢喜,挠了许久的指头,最终遣江怀玉领船队渡江送粮。
谁知江怀玉返回复命,却说这支兵马是由此前调去承仁军的那位南军将袁长兴领带领,唐五郎唐迎作副手。至于唐四郎到底带兵去了何处,袁长兴也不知。
自得这四蹄生风的唐四郎去追耶律葛沁,便是单线向我传信,我的斥候压根找不见这支穿插飞跃的马军。
袁长兴拿了我的粮草,却不肯透露过多的军情,我只能遣斥候探查,得知这半支承仁军前去东北方向,应是打算收复并无多少敌军驻扎的扬州,巩固江北防线。而江南这头,梁军在耿继忠的调度下,已自水路、陆路严密封锁摄山湖,将耶律兀纳的三万主力彻底围困在死港之中。
元公泽、宗庆之、耿继忠,这些大浪淘沙剩下的老将,当真无一平庸之徒。我原先只知马军奔若惊雷,动如鬼魅,只要布局得当,便可快刀直取敌心。岂料这只能在水道里活动的水军,伏若玄龟,骤然出动起来,竟也势如蛟龙,瞬间便将岌岌可危的战局翻过盘来。
思及此处,我不由得暗自羞愧,好生反省反省了自己这狂妄自大的毛病,可又转念一想:江宁总归是我凭一己之力收复,再由明澄保民安境,筹调军需。若非如此,耿继忠如何布得了这一手翻盘之局?
呵,后生出苦力,风头倒尽让老头子出了。他若早早将计划说明,我又何必多费那五十两银宝?蚊子肉也是肉啊!
其后,依旧是坐镇江宁,静候军令。据传,辽军粮尽,唯能杀马食尸,更因柴薪紧缺,冻病无数。战无不胜的北辽摄政王走投无路,数次向耿继忠乞和,声称愿意归还劫掠的财物,只求放他北归,日后永不相犯。
眼见着持续数年的战乱,便要由这翻天一手的大棋,就此落定,可摄山湖那头竟突生变故:辽军狗急跳墙,一夜凿通老鹳河故道,连通秦淮河,正向长江逃窜。
耿继忠命承恩军即刻出江宁阻拦。我已磨刀霍霍备战多时,当即召来诸将,部署调度,又对牛三德道:“西虎帮老将,按入帮的顺序挨个练。石头留作总奇,这回轮到你,我也一同前去,坐镇督战。健行与天义军留守江宁。”
牛三德诧然一瞬,旋即沉定神色:“末将领命!”
为备水战,我已提前扩充炮军,并将全数人马重新编队,凡晕船的,一律留守江宁,余下三千人,即刻登船出征。
江风凛冽,卷着深冬时节砭骨的寒意,呼啸飞掠。两岸芦荻早已枯萎,在风中瑟瑟发抖。鸟雀最为机敏胆小,自得打起仗来,便难觅踪迹,此时,水面下的鱼也不知潜去何处。
翻涌浊浪之间,唯有近百艘大小船舶,以铁索连横,横断半江。五艘高大的楼船宛如坚固的堡塔,分列船队之间。十四门火炮架于楼船之上,炮军在步军五营的协助之下,小心翼翼用定量包填装火药,再细致调整,将黑黢黢的炮口指向前方下游。百架神臂弩分列两舷,那专破重甲的矢杀箭足有三尺长,装在弩手腰挂的箭囊中,倒像是一柄柄短/枪。弓兵在陈天水的鼓动下,个个儿眼冒精光,迫不及待要在水面射一回天狼。
然而西北旱兵毕竟不通水战,除却陈天水麾下的弓兵,近来的士气更有些低迷。此时,连一、二营的重甲精锐都似乎心里没底,尤其是那些水性欠佳的铁坨子,虽背负浮囊,却依旧神色紧绷。
牛三德在船舶之间巡视一圈,返回居中的舰船复命:“三哥,弓、炮皆已再度检查兵器,确认无误;步军一、二、七、八营已按布阵图坚守各船,备好接舷战;步军五营保护炮军,步军三营保护弓兵,皆已到位;步军六营作总奇,拱卫舰船,严阵待命;步军四营留作救援队,一应器具检查无误;谦从保管火油桶,皆已准备妥当,只是……”
我知他顾虑所在,淡然自若道:“咱们占着上风口,又是上游,不用怕。再者,不是还有‘祥瑞’么?”
说罢,我指向船头绑着的疯子。这厮自得被俘,关在笼中养得白白胖胖,却依旧只会呼喊“咿呃捏儿”。此时悬空绑在首柱上,他也不晓得害怕,反觉有趣,不住扭头左看右看,甚是憨态可掬。
牛三德算半个读书人,应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迟疑看向那疯子,而后低头抱拳:“是。”
我收敛玩笑之色,叹道:“哎,我也打不来水战,但你看……”说罢,我上前几步,走至舰船顶端的女墙前,居高临下,指向这气势恢宏的船队,振奋笑问:“咱几时打过这般富余的仗?什么‘樯橹灰飞烟灭’?狗屁!曹孟德在赤壁要是有这些神兵利器,还能让周瑜小儿一把火烧个精光?待此战大胜,我与你一道去赤壁,怀怀古,作作诗,看看文武双全的牛将军到底学问如何!”
牛三德闻言,紧绷的神色稍见缓和。
兵头子吃了半颗定心丸,底下的士卒还需鼓舞。我环视一圈,干脆走至发令的牛皮大鼓前,拿起鼓锤,用力连敲。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点在水面荡开,于船桅间飞跃。儿子们听得鼓声,纷纷朝此望来。
我放下鼓锤,叉腰立于女墙前,高声道:“大炮开兮——轰他娘!赤霄儿郎兮——镇四方!小子们,咱们陆战无敌,今日,也化一回水上蛟龙,让牧马贼见识见识,什么叫铁索横江,火雷轰顶!都给三哥打起精神!斩辽将首级者,加勋三级,赏银百两!谁能活捉耶律兀纳,西虎帮英雄册上单列一页,三哥亲去御前,为你请一个横班正使!”
激昂的话语在江风中传开,似乎将刮骨的寒意压了下去。儿子们闻令,眼中的光芒逐渐凝聚,纷纷握紧手中的刀兵。
我满意点头,返回大鼓前,边捶边唱:“大炮开兮——轰他娘!辽狗来兮——尿□□!赤霄儿郎兮——镇四方!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大炮开兮轰他娘!辽狗来兮尿□□!”
“赤霄儿郎兮镇四方!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咿呃捏儿!咿呃捏儿!”
儿子们的应和声,间插着疯子高呼日神之声,沿着船队回旋不止。猎猎旌旗如赤色的飞鸟,似已提前传来捷报。
我捶得浑身热汗,垂下发酸的手臂,对牛三德笑道:“牛将军,我的诗已作好,接下来,便瞧你的了。”
牛三德讷然咋舌,五官都快拧作一团,半晌才憋住笑,沉声道:“末将必不负将军重望!”
气势汹汹行船而下,二十里后,果真见一支乌泱泱的船队,自秦淮河故道仓皇涌出。
牛三德即刻命船桨加速,并陆续丢出三百桶火油。油桶沿着湍急的江水急速漂流,不多时,靠前的油桶便已漂至辽军船队一里开外。而我的船队,也于二里开外,下锚落定,横锁江面。
当先的辽军见势不妙,一时间却无法调转船头,乱糟糟堵在江河交汇的岔口,对这随波漂来的催命符束手无策。
“弓兵,火箭!”
牛三德即刻下令,弓兵的箭雨如天降陨石,纷纷砸落。近处的油桶破裂,火焰沿着江面瞬间蔓延开来,水浪化作火浪,扑向远处的油桶,接连引爆。
转眼之间,辽军先头的船队已淹没在火海之中。
然而江面广阔,江水湍急,三百桶火油不足以持久燃烧。是以,趁着辽军正混乱间,楼船之上的十四门火炮齐发——
轰轰轰轰轰轰!
老子也是头一回见十四门火炮齐发的景象,只觉是十四条火龙自水底窜出,咆哮摆尾而去,惊得天崩地裂,江海倒悬,连铁堡般的舰船也似要为这浩大的声势震裂解体。也不知那挨了轰的北辽摄政王,又是身处何等的烈火炼狱。
“咿呃捏儿!咿呃捏儿!”
疯子发出狂热的呼喊,赞颂我的威名。
少时,瞭望的哨兵示警,旋即便有零星的箭矢袭来。步军即刻竖盾,掩护炮军与弓兵。
炮军装填之际,神臂弩手上弦发动,百余道矢杀箭越过黑烟与火浪,向堵在河口的敌船射去。
辽军的反击立时蔫下去,炮军又轰。十四门火炮的威力着实可怖,打得对面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原地尿□□。无奈烟火之间,无法判断耶律兀纳在哪条船上。他若是在狂轰乱射间就此毙命,倒不好算是谁的人头了。
“咿呃捏儿!咿呃捏儿!”
疯子依旧癫狂呼喊,撕天裂地的猛击之下,不多时,江面已俱是木板与伏尸。
然而亡命之徒,最是硬茬。后续的辽船之中,竟也开来一艘精铁加固的楼船,如一骑奔于水上的巨型铁浮屠,踏平血浪,奋力冲开堵塞水道的障碍,为后续的轻舟破出逃路。
更棘手的是,那楼船上似乎架有火炮。
炮军即刻调转炮口,四门火炮齐发,精铁楼船顷刻被拦腰炸断。然而敌军的火炮也在最后一刻,向我发来绝命反击。
“咿呃捏儿——”
轰轰!
两弹。
一弹向居中的舰船飞来,似乎被“祥瑞”干扰,冒着浓烟的炮弹自我头上飞掠而过,击穿船帆,落入后方的江水之中,激起丈高的水花。
然而另一弹,却轰然砸中船队。那处偏生是一条游艇,不够坚固,一炮之下,立时解体,船上的士卒也纷纷落入水中,在冰冷的波涛中挣扎。
幸而赤霄军人手不足,三千余人分布在近百艘船舶上,每船的人数稀少,只扎着许多稻草人迷惑敌军。牛三德即刻调度步军四营前去救助,将幸存的落水者捞上来。
炮军与弓兵依旧紧盯河口,不吝炮箭,奋力将敌船堵回秦淮河故道。然而那楼船之后,又有数条蒙冲,如水上狼骑,亡命冲开障碍,沿江向下游逃去。
我已下锚,且是百船连锁,西北旱兵又着实不熟练船械的操作,兼之正援救落水的士卒,待得手忙脚乱起锚追去时,已有数十艘轻舟趁乱逃走。而那秦淮河故道之后,却并无平澜军的追兵,反倒是承德军自陆路追来,冲至岸边,望江兴叹。
事已至此,我只能向岸上的瞿冲打旗语,让他封锁水岸,围剿那些扑腾着上岸的辽兵。牛三德则继续指挥弓、炮,将陷于障碍间的敌船与敌兵歼灭。
直至战局落定,已近日落。灰蒙昏黄的天空下,江面与江岸尽数被鲜血染红,好似望不到尽头的屠宰场。而那亢奋的疯子早已喊得声嘶力竭,此刻,轻声呢喃着“咿呃捏儿”,仿佛是为同胞送葬。
五千……一万……或是两万?
我从未打过这等天大的胜仗,立于舰船叉腰四望,竟目测不出到底歼敌几何。倘若耶律兀纳也在其中,那樊爷爷岂非……当世第一名将?
如野猴撒泼一般,拿火炮、火箭一通乱轰,竟轰出个当世第一来?
果真,打仗打的是国力,是军备啊!只要我能掌控全局,让明澄帮我中兴富国,又何愁不能强兵,何愁不能开万古盛世?
此时天色将暗,岸上还乱着,牛三德向我请示后,带领步军乘游艇靠岸,协助承德军清扫战场。
少时,瞿冲遣人上船传讯,我方知平澜军为何不见踪影:旱地虎火烧牧马贼,牧马贼也以火箭退敌,将那老玄龟给烧了。
哎……我顾忌辽军有上万之数,因而选择于上游远攻,与平澜军两面夹击,谁知那打雁的却叫雁啄了眼。
当真气煞人也!早知如此,我方才就该以百船直冲河口,与辽军接舷对战,也省得逃掉那数十艘轻舟。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当夜只能驻于船上。其后两日,彻底清扫战场,并未发现耶律兀纳的尸体。
烧伤昏迷的耿继忠苏醒过来,命承恩、承德军将战俘押至镇江,而后退回江宁。至于余下的部署,他却不肯透露分毫。
呵,老玄龟还跟我藏着掖着?他让袁长兴收复扬州,不就是备着在江北再拦一手?
坐镇江宁,静候捷报。谁知捷报还未传来,倒是一去无音讯的郑银宝狼狈返回。起先我还不知这事,瞿冲与我商议军务时,顺嘴提了一句。
“这厮!办没办成事,也不知回来复命?”我恼道。
瞿冲不屑道:“趋炎附势之徒,莫再理会。”
我思忖片刻,叹道:“罢了,毕竟是我派他出去,还是召来问一问。”
当日腾出空闲,召郑银宝前来东侧衙问话。这厮几乎是被女兵提进来,站也站不稳当,女兵一脱手,他竟跌跪在地,浑身发抖,恍如见鬼。
我原是十分不悦,可见他手缠纱布,形状怪异,便和缓语气,问:“手怎么了?”
郑银宝听得我问,回过魂来,声泪俱下诉苦:“表妹啊,不是表哥办砸了事,实是……我在半道上叫一队辽子给围了!他们劫了我的财,杀了同队兄弟,还砍我的手指,逼我吐露江宁的军情。可我半句也没说啊!我对天发誓,半句也没说!我宁死不降,抢回兵器,杀了七八个辽子,这才杀出一条血路来!”
听得此番说辞,我暗自思量:即便有小股的辽军游荡劫掠,也不会对江宁有所图谋。劫财是真,拷问军情多半是假。无奈同队去的,只他一人回来,无法辨别真伪。也罢,这厮总归没有投敌的理由,应是拿钱办砸了事,怕我追究,才编出这套话来。耿继忠那头,还得留一条线,说不准用得上。此节,便暂且让他囫囵过去吧。
于是,我轻叹一声,上前扶起他,好言提点:“不论办没办成,总要复命。你做事这般有头无尾,如何让上官信赖?罢了,既是因公落下伤残,我与瞿将军说个情,给你升两级勋,廪食从优。我再单给你百两银,算作伤赐。”
郑银宝喜出望外,可又看向残了二指的右手,哭丧脸道:“那表妹可要在瞿将军面前,替我多美言几句啊!你是不知,他们笑我是财主家的金贵人,成日挖苦排挤,还故意派我去干最脏最苦的活。我……当真是受不了了!”
呵,怀财不露,更何况他家已破财。叫他成日四处宣扬,活该被排挤。
我按住腹诽,安抚道:“当兵是苦啊。你是不知,前些时日与辽军水战,我有个亲卫叫炮给炸了,肚子上好大一个洞。我喂他喝药,那药水就从肠子里直流出来……哎,幸而战事即将平定,日后放停归乡,你拿着这些钱,将郑家的生意重新做起来吧。”
郑银宝似还有话想说,巴巴儿窥我两眼,最终将话咽下,谢恩退下。
刚料理完这桩事,斥候却来回禀:袁长兴在扬州设伏,耶律兀纳却狡猾老道,并未上当,自廖家沟上岸后,直往泰州方向奔去。唐迎出兵去追,但似乎追丢了目标。
我气得直捏拳头,心叹道:罢了,那毕竟是耶律兀纳,毕竟是凭一己之力,将大梁打得面目全非的北辽摄政王,岂能轻易捕获?更何况,辽子一旦上了马,恐怕只有动如追风的唐兔子撵得上。他至今行踪不明,必是耿继忠将他布为收网的终盘之棋。
如此一想,半块心落下,另半块却高高悬起。
那毕竟是耶律兀纳,毕竟是亡命逃路的北辽摄政王。承仁军早已是疲军,临时拼凑了各路残军,良莠不齐,人心不稳。万一骁兔马失前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