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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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时间向前少许推动。
这时的高专校园内，天际才刚刚染上一层浅浅的橘粉色，天空中逐渐失温的太阳一路向西，将落在地上的影子斜斜地拉长。
久我幸踩着自己的影子，从咒高境内的小道上走过。
落在她身后的乙骨赶忙快步跟上。少年仍然有些局促，大约是多少有点害怕她会再靠近吓唬他一次，他一直和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幸转完了高专驻地内的大部分建筑，眼看即将要向境外走，乙骨终于忍不住开口。
“久我同学！”
他喊了一声。
久我幸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乙骨忧太却又有些语塞起来，少年一手抓着脑袋，支支吾吾地问，“你……不对，我们要去哪？”
“只是随便转转。”
幸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语气随意地回答。
这话倒也不算谎话。
这个时间点，高专内几乎看不到人影，比平常还要空荡。
夜蛾和五条早早离开不提，就连驻守医务室的家入硝子，此时都已经动身出发前往新宿。在路过学生宿舍时，幸特地留意了一番，发现木制的宿舍楼内空无一人，似乎就连各学年的学生们，也都被动员上了前线。
考虑到全国咒术师的总人数也不过那么丁点，要说大阵仗，这确实也算是很大的阵仗。
“为了应对夏油同学的‘百鬼夜行’，直接把所有人都调走了啊。”
“夏油同学……？啊，是说那个诅咒师吗？”
跟在幸身后的乙骨习惯性地又抬手抓了一下后脑，他回想起那个自己近距离接触过的古怪男人，忍不住开口，“那个人确实很危险，听五条老师和真希同学说，最近这段时间大家好像都在忙着准备应战。”
幸闻言再度回过头。
她用经过遮掩的，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后方的咒高学生。
“乙骨同学不去吗？”
“欸？”
“新宿。”
乙骨忧太抿起唇，又挠了挠后脑。
“因为我还没办法很好的控制里香。”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说这话时，眉眼都可怜地垂落，显得很是羞愧，“如果我能更争气、更可靠一些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在这里等着大家……”
如果里香在战场上暴走，那可就糟糕了。
没人能保证祂在战场上，到底会对敌方的打击更大，还是对己方造成的损伤更多。乙骨自身比任何人都更加畏惧这种可能性，他一点也不想伤害到自己的同伴。
更何况，糟糕的还不仅如此。
少年犹豫片刻，出于对自己老师的信任，还是向幸道出他来到高专的前因后果。
本就因能力不稳定而成为高层的眼中钉，甚至一度险些被执行死刑。
如果里香再次做出伤人的行为，展现出不分敌我的杀伤力，他本人……包括力保他的五条悟，两人的立场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这些事情，乙骨私下里当然也有考虑过。
因此他乖乖听从了老师的吩咐，就算心中仍然记挂着那天那个言辞偏激的诅咒师，少年也没有对自己被留在后方的安排提出质疑。
久我幸短暂沉默，对乙骨给出的这套说法不做评价。
实际上，虽然那个五条先生临走时表现得好像是希望她“做点什么”，但以她对五条悟这个人的了解，搞不好其实对方的潜台词反而是“什么也别做”。
他好像很希望这个男孩能靠自己的努力解决掉自身的问题，神态语气里似乎都显示出对其有些别样的期待。
到底是期待对方有怎样的表现呢？
或许答案很快便会揭晓。
她将视线投向不远处那道将咒高内外分割开的围墙，一墙之外，那里远比无人活动的咒高内部要“热闹”得多。
比寻常时更多的人正在此处聚集。穿着黑西装的辅助监督们步履匆匆，一部分“窗”的成员正通过使用科学工具密切监控着新宿的动向，勤恳地将情报搬运给并不出现在现场的某些“大人物”，另一部分则严正以待，把守在结界之外的山道上。
“乙骨同学是今年刚接触到咒术界吧？”
幸保持着眺望的神态，忽然开口问道。
乙骨忧太有些踌躇地看着她，但还是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并不太确定久我幸现在到底在看什么。
乙骨因与自身纠缠的超规格咒灵而饱有近乎无尽的咒力，与此同时，在咒力的细微操作和感知方面，他显然就没有太多优势。
就算尝试学着对方的模样，朝同样的方向投以注视，那里也只是普通的墙壁而已。从西方逐渐下沉的太阳半嵌在墙壁与天空之间，不再刺眼的阳光染上带有暖意的橙黄色，风中却传来些许令人不安的呜鸣。
“说到术师呢，其实不分咒术师还是诅咒师，大家多少都有些疯狂的倾向。”
久我幸在此时开口，她突然不合时宜地长篇大论起来。
“官方从来没有停止过针对这一人群的研究。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被我们术师叫做‘咒力’的东西，在人类体内的表现实际上和常人产生‘情绪’的状态非常类似……唔，或者该说，‘咒力’几乎就是一种加强了浓度的，掐头去尾的情绪。
“区别在于，它的产生并非从外界受到刺激，同时也缺少传导向前额叶从而引发分析和判断的部分。术师的身体会自发地在需要时，由大脑中的某种异于常人的介质率先发起信号，然后自丘脑将这种信号传递到遍布全身的神经递质，从而直接进行一种高浓度的能量唤起。”
对上乙骨忧太似懂非懂的茫然眼神，幸耸了一下肩膀，笑起来。
“总之，乙骨同学只要知道结论就好了。官方的研究者们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术师都是一群大脑异于常人、情绪的唤起与展现都不太可控的疯子。”
实际上，就连术师到底算不算是人类，在研究院内部都尚且存有争议。
也许在许多研究员与知情的政要们看来，术师们更像是某种形态与人类近似的异种生物，是不该谈论人权，而要被看管圈禁在另一重法案下的特殊存在。
“可是……”
乙骨忧太拧起眉头。
少年看起来并不太能接受这一结论，满脸都是不赞同与困惑，但又因一贯软和小心的性格，不好直接说出自己的反驳。
久我幸对此视若无睹。
她本就不存在的善解人意这时自然而然地在空气中蒸发干净，无视掉乙骨的欲言又止，幸抬起手，让咒力在手掌聚集，均匀地流淌过五指的每一个指节。
“能想像吗？每一次调用咒力，都等于是对我们脑内情绪控制单元的一次冲刷。这种反复的冲刷不可能毫无代价……就好比用惯了麻醉剂的话，之后就只能不断加大剂量，对吧。情绪也是类似的道理。”
黑发少女收拢五指，意有所指地说，“所以许多术师会比常人更偏执、疯狂，一旦持有某种观点，就很容易被失控的情绪诱导，从而走向极端。只是有些人表面上就很明显，也有些人看起来会好一些，但那也只是伪装而已。”
自远处的山道方向，传来些许沉闷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又像是闷雷在云层间翻滚而发出的隆隆鼓点。
时间不知不觉已至傍晚，橙红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经转为更加压抑的血红色，讲述着“术师疯狂论”的人本身就难掩古怪，乙骨忧太背脊忽地生出凉意，感受到里香在自己的体内不安地躁动。
“久、久我同学？”
少年不安地绷紧身体，压低声音，“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呃，关于这个话题我们可以之后再聊，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啊，抱歉啊，乙骨同学，是我不小心说得有点多了。”
他身旁的久我幸回应道。
女孩黑色的双眼微微亮起，甚至看起来有些兴致勃勃，她眨眨眼睛，放慢语调，声音在晚风中变成了奇怪的调子。
“其实我只是想说……”
被残阳点燃的天幕之上，忽然出现一枚黑点。
“在和疯子对峙，最好还是不要用常人的逻辑来推理对方的行动。”
浓黑不祥的“帐”滚滚而下，在乙骨惊诧的注视下覆盖整个咒术高专。
“对吧。这位……夏油杰先生？”
身穿袈裟的男人无声地出现在围墙之上。
对方笑容满面，斯文地提起袖子，朝他们招了招手。
“晚上好啊，乙骨君。”
极恶诅咒师眯起眼睛，目光从瞪大眼睛的乙骨处转过，随即轻轻落在幸身上。
“还有……久我。真没想到，竟然还有能够再见到你的一天。”
……
时间回调至四点出头。
新宿的街头小巷中，七海建人曾少许目睹的另一场冲突正在此处爆发。
白发咒高学生攥紧另一个自己的衣领，将咒术师用力抵在墙壁上。身高长相相差无几的两人以全然不同的神态正面对峙，少年的那一个压低眉眼，显然已经怒上心头。
“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五条悟压低嗓音，从喉咙中挤出质问，“别说你真的相信什么百鬼夜行，杰怎么可能真的搞这种蠢爆了的计划！”
就算面对来自年轻时自己这样的质问，另一边的最强咒术师也毫不动容。
“没搞明白的人恐怕是你。”
成年人语气平稳地回答，“杰离开高专是在差不多十年前，虽然我姑且还能说了解那家伙，但在这十年之间他到底想了些什么，就连我也搞不懂。”
“人在本质上，大概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最强咒术师沉着声音说。
“当然，你也可以说杰还是那个杰。只不过与此同时，你要清楚，他也是个会杀人的诅咒师。说要杀光普通人，百鬼夜行也好，其他计划也好，他搞不好真的会这么去做。我得阻止他这么干，就这么简单。”
“……”
片刻的沉默之后，对面攥着他衣领的手松开了。
白发少年略微垂着头，发丝的阴影让人看不清面上的神情。他彻底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忽然问。
“那阿幸呢？”
“……什么？”
“别装傻。”
五条悟扯了一下嘴角，“那家伙也出事了，是吧。高专的结界在排斥她的咒力，而且看夜蛾老师的表情我就知道，那个肌肉派教师一点秘密也藏不住。”
“……”
这一次，陷入沉默的人换了一边。
“阿幸啊……”
隔了一会，咒术师才再次开口。
他用平静得让人觉得火大的语调说：
“关于这件事，你迟早也会知道。你们出现的时间不巧，就在不久前，阿幸那家伙已经被我杀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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