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百鬼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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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身十六年的成长经历里，乙骨忧太经历过许多瞬间。
往前，有年幼时和里香相视勾起小指的瞬间；有亲眼目睹对方的身体被撞得碎裂，血液向自己流淌的瞬间；还有因里香的存在而被迫与家人疏远的瞬间。
向后，有在校园中遭受欺凌的瞬间；有被五条悟从贴满咒符的房间内解放出来的瞬间；更加有掌握流淌在自己身体中那些力量的瞬间。
……只要稍作回忆，就能想起很多这样独特的时刻。
这些记忆大多数并不那么美好，少部分甚至可说苦痛。
而几乎其中的全部，都同与自己交缠的里香息息相关。
比起之前单纯的为此烦恼、因此痛苦，如今的乙骨已经逐渐学会接纳所有这些瞬间，认同那些苦痛与烦恼，也是“乙骨忧太”重要的组成部分。
但是，不管怎么说……
或许没有任何一个瞬间，要比当下这个时刻更加古怪。
乙骨忧太局促地站在空教室中。
教室的窗边，那里坐着一个身穿深色系水手服的长发女孩。
他那位强大却散漫，受他深深信赖，同时却也实在很不靠谱的老师毫无疑问是这一幕的始作俑者。
对方就这样唐突地将他从宿舍挖出来，又唐突地将他塞给面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幼一些的女孩子，最后潇洒地甩手，一走了之。
两人最后的对话还十分令人不安。
乙骨只听无良教师说：
“忧太的情况阿幸看得出来吧。你的术式超——适合应对他的状况，所以在我回来之前，就拜托帮我照看一下吧。”
“欸……我怎么‘照看’他都可以吗？”
那女孩子托着下巴，有些漫不经心地投来视线。
“这个嘛。”
五条悟故作思索，直到乙骨紧张地忍不住看他，才说，“还是别做得太过分哦。毕竟，忧太可是我重要的学生。”
“哦……？这样。”
最后的这一声中毫无以为包含着失望的情绪。
乙骨忧太咽了咽口水，不安的情绪越发加重。
简短的对话结束，白发教师抓着另一个乙骨没来得及看清的少年翩然离去，教室中顿时就只剩下他和对面的黑发少女两人。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那女孩文雅地压着裙摆从桌上跳下，弯起眉眼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天空中的浮云缓缓流动。
有一个瞬间，眼前的日光忽然被遮蔽。
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那张笑脸就自窗边来到自己身前，异常贴近在眼前。
黑发少女友好地单手伸向他，像是想要同他握手。
太古怪了。
乙骨瞪大眼睛，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乙骨确信，在这样的距离下，他能清晰看到对方唇下惹眼的小痣，与此同时，他的虹膜之上也一定映出了那张笑脸。
然而对方的黑眼珠中却没有他的影子。
充斥那双眼的那片沉郁浓黑，是自他身上暴起舞动的诅咒落下的阴影。
——那是里香的影子。
“等等，别这样——停下，里香！”
乙骨忧太来不及制止。
磅礴的咒力在刹那间喷涌而出，浓黑狂躁的咒力瞬间充斥整间教室。
庞大狰狞的咒灵像是只骤然受了刺激的猫，从他的体内挤了出来，挥动带着尖锐指甲的双爪，发出尖锐刺耳的咆哮。
“不要、不要！！不要靠近……忧太——！！”
完蛋了。
乙骨忧太徒劳地试图阻拦暴走的里香，忍不住心生绝望。
进入咒术高专这么些日子，明明每天都在不间断地磨练自己，却仍然还是无法好好地控制里香。每次都是这样，总会变成这样！
就同之前许多许多次一样。里香总是会为了他而伤害他人，而他呢，在这样的“保护”之下，实际也早已遍体鳞伤。
他又搞砸了。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他的预料。
沐浴在咒灵狂暴的咒力之下，伸向他的那只手却没有退缩半分。
在他惊愕的注视下，黑发少女连眉梢都没动分毫。她带着笑容，隐藏起的同样尖锐的咒力无声显露，轻描淡写地挡下向挥向自己的一击。
久我幸不仅不退，反而反手牵住了特级过咒怨灵——祁本里香巨大的手爪。
“你叫做里香吗？”
她握住咒灵尖锐的指尖，像是在与对方握手一样，上下摇了摇，“很可爱的名字，也很衬你。很高兴认识你，里香。”
暴走的咒灵动作一瞬间停住了。
空间与时间微微凝滞，咒力蔓延的边缘在空气中留下古怪的花纹。
在这个奇异的瞬间，乙骨忧太忽然意识到，那只手的目标从最开始就不是他。
对方完全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闪电般刺穿他的脑海。这个人是故意这样突然、这样亲近地靠过来，她是故意要里香失控，故意引诱里香现身。
但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就只是为了和连他也无法控制的里香打个招呼，为了称赞变成了咒灵的她……很可爱？
额角滑下冷汗，少年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可一向以他为先的咒灵却没有动。
祈本里香其实不喜欢除了乙骨忧太以外的人。
她既不喜欢阴沉苛刻的老人，也不喜欢傻乎乎的小孩。不喜欢眼神讨厌的年长男性，也不喜欢总露出愚蠢笑容的女性。
在之前就是如此，而化为咒灵后，更是再无顾忌。
但没有任何一个个体，会不喜欢他人对自己的肯定。
不论这赞美是真情还是假意——或许生前的里香尚能够判断，但作为咒灵的祂，已经无从分辨这些细微的差异。
“真、真的？”
身躯庞大狰狞的咒灵扭捏地拧动身躯，巨大的爪子遮掩着满是利齿的嘴巴，头颅中心处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单只巨大的眼珠，目含期待地看向乙骨忧太。
如果忽视这副躯壳的外形，祂的动作简直就像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
“可爱……忧太，喜欢？”
被咒灵注视的少年踌躇片刻，慢慢地点了点头。
久我幸向后退开两步，不再刻意维持距离。
她在面前的人类与咒灵身上看到两股极为相似、难以分别的咒力，它们彼此交融，纠缠不清。这种交缠就像是用最细密的线在□□与灵魂的每一寸上细细缝合，千万个连接点在人类体内，密布成令人恐惧杂乱无章的针脚。
若是想要强行分离，就等同于将血肉与人格也一并撕扯开来。这个过程之艰难，一定会令人痛不欲生。
也难怪这里的“六眼”会把这个人放到她面前。
幸又向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的互动场景。
面目狰狞的咒灵已经逐渐被少年安抚，祂似乎只要得到对方的一个点头，就已经十分心满意足，咒灵缩起肩膀，乖乖地退回少年“体内”。
乙骨终于松下一口气。
少年扭过看向久我幸，略显紧张地捏着前襟，身体不自觉地摆出防御姿态。
他小心翼翼地，吐出第一句完整的问句。
“你是……你也是五条老师的学生吗？”
……
“我说，五条，这样真的好吗？”
冥冥抬手撩了一下垂在眼前的长发，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的白发咒高学生，“你该不会打算说，‘这个’，也是你新收的学生吧？”
“也没什么不可以吧。好嘞，那就这么定了。”
最强咒术师耸耸肩，抡起手臂做了一个夸张的热身动作，让人摸不清有几分认真地回答道。
“没关系。放心吧。上面的那些家伙还没有来质询我的胆量，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更具体的情况，冥小姐都看到了，不是吗？”
“……”
黑色的大鸟扑扇着翅膀落在女性咒术师伸出的手臂上，冥冥笑而不语，与黑鸟视觉链接的瞳孔中闪过奇异的色彩。
这段对话就此沉寂。
没有行人的新宿街道上，由咒术师们组成的队伍陆续集结，准备进行最后的临战部署。
数十名辅助监督正在四方布下掩人耳目的“帐”，唯有咒力者才可视的深色屏障将整个新宿和新区域罩起遮蔽，连已逐渐西斜的阳光似乎都因此而变得更加黯淡了些。
站在一块巨大广告牌下方的七海建人扯了扯领结，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
三点出头，以二十四小时制来看，现在毫无疑问还是下午时段的正中间。
然而实际却并非如此。
冬季的首都白昼时间远比夜晚要短暂，十二月的下旬这几天，日没大约会在下午的四点半左右。如果算上天际染色，夕阳降临的时刻，就会更加提前到四点左右。
如果夏油杰所言非虚，他所谓的“百鬼夜行”，大抵就会在四点过后拉开序幕。
留给他们布置的时间并不多了。
“……别开玩笑了！”
从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七海建人微微侧首，视线角落里一抹白色嚣张地划过。
只见白发的高专学生抬手扯过“自己”的衣领，将人提起，对面的成年人也不抵抗，任由青少年将自己拽进巷子。
来自他人的视线被墙壁隔绝。
七海建人控制着自己不要多看，他重新将头回正，同时语调淡淡地提醒被分配在自己队伍中的其他人。
“不要分心。保持警惕。”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咒术师心中却难免叹气。
大战在即，在即将要变成战场的地方，突然在麻烦的前辈身边看到对方学生时代的脸——这样让人头晕目眩的家伙居然同时存在两个，如果这是一场梦，真是搞不清该算是美梦还是噩梦。
五条前辈，想说别开玩笑了的应该是这边才对吧。
七海建人无声的叹息淹没在战前的沉默中。
将整个新宿核心区域彻底笼罩的“帐”之外，夕阳西斜，太阳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点点下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一缕橙红的光消失在地平线之后。
“……要来了。”
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五条悟低声说。
白发咒术师难得神色冷肃。男人仰头看向天际，由暖转冷的天幕边缘，密密麻麻的咒灵结成黑色的海浪，在“六眼”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2017年12月24日，星期日。
16：30 PM
日落时分。
由特级诅咒师夏油杰主导的“百鬼夜行”正式开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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