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温弄叶 旅途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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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米娅，”齐以允再度蹲下，他轻轻抱住米娅，“谢谢你。”
米娅似乎还是闷闷不乐，她用手拍了几下对方的背：“哥哥，其实我还是很不高兴你去过禁地，但是……”
她说着，齐以允松开了手认真看着米娅的眼睛听她讲话。
“我想象不到自己离开妈妈的样子，如果是我一个人在岛的外面再也回不来，我也会很难过，所以哥哥，”米娅眼里亮亮的，在这夜里最是晶莹剔透的这双眼睛忽然变作了太阳，照得人心发软，“你走吧，我知道哥哥在岛上开心过就好，希望你们很快都能回家，不要再迷路了。”
所有迷途中的旅人们，请回家吧。
这次分开也许就是永别，齐以允最后替米娅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轻声开口：“真的谢谢你，米娅，哥哥走了。”
米娅没说话，看着齐以允点了点头。
第二次启程，齐以允走出没多远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米娅还站在原地，对视上的瞬间，她抬起手大幅度地朝这边挥了挥，张开嘴了但没发出丁点声音。
因为是再清晰不过的那两个字，齐以允读懂了米娅的口型。
她说，再见。
于是转身，他们决绝踏入月色之中，前方即是归途。
很奇怪，像他们这样被“通缉”了还大摇大摆走在路上的或许早该被人抓起来，但是这一路似乎畅通得过于诡异了，齐以允这才发觉跟在他和纪桉后边的凌觉不知什么时候跟丢了。
纪桉也在这时发现身后跟丢一个人，他往后看了眼：“凌觉呢？”
“没事，我们先过去，”齐以允总觉得那么大一个人不至于真丢了，对方估计也有事要做，没说的话应该是想要互不干扰，他收回视线，“走吧。”
“行。”纪桉应下。
教堂前的一片空地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他们是从这里莫名坠落到那个世界里去的，那时温扶诗还在这里。齐以允望向教堂大门，他们走过去时门竟然有了意识般自己缓缓敞开，无声的邀请。
玛伦婆婆坐在轮椅上，没回过头来却能知道来的人是谁。
她放下虔诚祷告的双手，将整个人转过来对着门边两人时不掩疲态。
见过面前这位年轻的模样，眼前和记忆里的两张脸重叠在一起，齐以允不畏惧地走了过去，他来到玛伦婆婆面前，那时似乎也是这样的站位，玛伦女士一直站在原地，只是这次站在她面前的变成了个毛头小子。
“齐以允，”玛伦婆婆抬起头慢慢念出这个名字，她眼底汇聚的那些东西被揉成一团，浑浊不清，齐以允则学着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见过的那些人喊了声，“玛伦女士。”
听到这一声，玛伦婆婆忽而垂眼 ，她伸手盖住了自己的右腿膝盖，干枯的手背下是已经枯竭的脉络：“玛伦女士……我已经多久没有听见有人这样叫我了？”
她的嘴唇嗫嚅几下，努力过却还是没能算出个具体的数字来，最后，她长长叹口气：“不记得了。”
齐以允注意到对方一直用手捂着膝盖的举动，想问的太多最后只汇聚成了一个。
他想了想开口：“把守。”
闻言，玛伦婆婆的嘴颤动几下，她收回自己捂着膝盖的那只手，双手交叠在一块恢复成了她最初那副神色自若的模样。
“您的主人，我已经见到过了，”齐以允每说一句，玛伦婆婆就抬头看了他有多久，“所以您是为了她才守在这岛上，很多年了吧？久到没人能算清楚。”
即便这里的时间流逝速度是正常的，但太阳岛如果和先前的每个世界那样都是独立存在的一个空间，不只是正常时间线流动的话，这样算下来玛伦婆婆留守的时间只会更长，在她的主人亲自叫停这次长长久久的守候之前，无尽的守望。
“主人信任我，我该替主人分忧，”玛伦婆婆说，“我受主人恩惠，自愿守在距离天空只有一步的这座小岛上，替她与她的同伴拒绝任何一个妄图前往天空的僭越之人。因此我要做的，是善待每个来到这里的人，如果愿意留下，我可以允许他们在这里安度余生。”
“不愿意呢？”齐以允大概已经猜到这样选择的后果，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不想去天空上的人不愿留下，他们会去到其他地方吗？”
玛伦婆婆似乎笑了一声，不是那种明面上的笑，她轻哼笑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齐以允的问题：“看样子，你们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齐以允连连点头：“当然，知道的话就不会问了。”
毕竟不管去到哪里都不是他们自己能够做主的，一只大手随意调转他们前进的方向，想让哪些人在一起哪些人分开也全凭心情，前方是什么样的景点更是未知数。目前齐以允知道的有本事能在这上面下手且性格同等恶劣的，只有那一个。
也就是在这时，齐以允记起了他们在路上那次毫无征兆的停车。
看他迟疑的模样，玛伦婆婆下意识看向教堂里已经被封起来了窗户：“看来你记起来了，这是你们旅途的最后一站。”
幻听再次占据上风，玛伦婆婆话音一落，她已经不再张嘴了，可齐以允还能听到她在自己耳边开口。
那声音说，回头吧，前面不会有路了。
旅途的最后一站么？齐以允不信。
“孩子，要么回头，要么成为我花园里花草的养料，我会拔除你身上的灾孽，所以不必害怕。”
玛伦婆婆依旧没开口。
意识到这是自己残存的上一次旅途的记忆，齐以允不可置信捂住自己一只耳朵，纪桉看他失神的模样皱眉：“齐以允，你还好吗？”
“我没事，”脑海里的声音没能持续太久，齐以允费解地尝试理解现在的状况，却听玛伦婆婆说，“你的存在本来就是错，因为不甘心而错上加错，为了自己毁掉那么多人，你真的从不内疚吗？”
这话倒是面前的玛伦婆婆实打实说的，齐以允没听懂也不打算乖乖戴上这顶帽子，他心平气和：“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不记得不能代表一个人的性格前后会天差地别，但相比起来我可能会毁掉的这些，那么你的主人呢？”
“她和她所谓的同伴，他们把我们拉进这个世界，看着无辜的人在一个又一个几乎不可能存活下来的世界里苟且偷生，”齐以允看着玛伦婆婆，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这样血腥的戏码他们还没看够？所以已经不满足于见人去死，还叫您守在这里，杀死来到这里每个以为自己快要逃出生天了的旅客吗？”
齐以允冷笑一声：“呵，旅行团？可笑。”
因为害怕只能躲在后面不肯露面的家伙们，以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洗去每个人的记忆后才能让人们相信他们真的只是在“旅行”而已，但是当真相浮出水面，消除他人的记忆则显得懦弱无比。
玛伦婆婆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她此刻表情。
齐以允忽然没了和她交涉的兴趣，再怎么动手，她也只是幕后之人手上的一把刀而已。
“啪，”空旷的教堂里响起一道清脆的拍手声，那声音在齐以允身后不远的地方，他回过头，看到的是朝他走来的黑袍女人。
“温扶诗”不疾不徐拍着手，来到齐以允面前时她摘下兜帽：“听上去，你对我意见很大。”
“坐吧，”“温扶诗”施施然坐在了她左手边的座位上，齐以允则去了右边，他们中间隔着过道，玛伦婆婆和纪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了这里，齐以允抬起头，看到了教堂里那几扇还没被封上的玻璃彩窗。
“温扶诗”望向前方：“你看起来有很多话想问我，我给你这个机会，问吧。”
齐以允转过头看她那张脸，只觉陌生：“你是谁？”
“管理员，执行官，随你怎么叫，”“温扶诗”轻飘飘说出这两个称呼，却听齐以允接着来了句，“那么，温弄叶呢？”
这个名字一出，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温弄叶颔首，她闭上眼，久久才继续开口：“啊，你已经知道了。”
“你和她，你们是姐妹吧，”齐以允只想求一个答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弄叶闻言轻笑一声，她睁开眼，眼里是化不开的忧愁与疲倦：“因为，新鲜感吧 ？”
齐以允双手握拳。
“看着你们一个个抱头鼠窜，哀怨祈求时，”温弄叶看向齐以允，“我还挺开心的，毕竟能够主宰这么多人的性命。”
她话音一落，谈起“主宰”时眼里最后的一点光也熄灭了，转瞬即逝：“可为什么连她也一起死掉了呢？”
“再来一次，我才发觉大抵所有的悲剧都来自于窥视，”温弄叶说着，忽然自嘲地笑了声，“到了此刻我甚至还在奢望，要是她没发现就好了，要是她再愚钝一点，什么都可以隐瞒下去的话……”
“瞒不下去，”齐以允说，“你明明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温弄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