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旅行团［无限］》施青临

40、抽签 “你闻闻我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稳稳托住齐以允的那股力消失了，他不受控制跌落在地，人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即便这样他也感受不到任何痛。雨还在下。

　　纪桉消失了，庄园也消失了，所有东西就像是忽然被从齐以允的身边抽走，从此偌大的世界只许剩下他一个。

　　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齐以允不知道自己躺了有多久，躺到雨从大变小，他呆呆望着天空一言不发。身旁是已经空到什么也不剩的路面。

　　直到远处传来细微的，除了他能发出的声音以外的其他声响，齐以允才撑住地面站起身来，看到了空旷大路上正朝他驶来的一辆公交车。

　　看到这一幕时，人好像被拉回到了一切的开端，齐以允沉默地看着那辆车，不等它开来便毫不犹豫走到了路上，闭上眼睛停在了车前。

　　很遗憾，想象中的碾压或是其他都没有如约而至，车停在了距离齐以允不到半米的地方，待车停稳，车门晃晃悠悠打开了。

　　腐烂陈旧的气味涌入他的鼻腔，车上空无一人，齐以允缓缓踏入车内，环视空荡的车厢，无端觉出一股死气来。

　　此刻的他犹如一具只剩下了躯壳的走尸，眼神麻木，几乎是靠记忆中的反应往车厢里走，走到了他总喜欢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窗上的水汽结成白茫茫一片，让人看不清车外景象，齐以允坐在座位上，疲累感久违地席卷了上来，不给人丝毫预警。

　　他闭上眼，不知有没有睡着，只是再睁眼时是被车上的其余响动给吵醒，齐以允听着在他前方或是越过他的那些脚步声都没有太大反应，选择继续闭眼。

　　而当某道脚步声朝车里来后，齐以允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韩磊满脸惊喜，立刻坐到了齐以允身旁的座位上：“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

　　齐以允睁眼看到来人没有力气，只能轻点头发出短促的一道鼻音：“嗯。”

　　“幸好还能遇见熟人，”韩磊立刻瘪着嘴，仿佛有很多委屈要倾诉，他拉着齐以允的手臂，“上个世界也太吓人了我说，我运气差一直在坐牢，本来以为就是走走形式算了，没想到过了几天还真有人被拉出去枪毙了！现在的我只感觉活着真好。”

　　韩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叹口气说：“可惜我和眉眉被分开了，她们仨女孩被分在一块，我一个人被丢过来了。虽然我知道眉眉很聪明，但是……总归还是有点担心啦。”

　　韩磊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见齐以允似乎没个反应，他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对方，觉得自己一个人说个不停也不太好，于是好奇问起了齐以允刚从哪儿回来。

　　齐以允没回答，韩磊看他孤零零一人坐车上，这才想起他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韩磊四处张望，车上这时也没多少人，没看到他想找的那人后韩磊索性直接问齐以允：“对了，齐以允，那谁凌觉呢？你俩不应该在一块吗？”

　　韩磊问完这句话后，齐以允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慢慢转过头来，脸色苍白到仿佛大病了一场。

　　“欸，等等，你的脸色，”韩磊盯着齐以允的脸总觉有哪儿不对劲，但说不上来，“齐以允，你怎么了？”

　　齐以允是更说不上来的那个，好几种冲突的情绪在他脑海里来回晃荡，连同着刚恢复的一丁点儿记忆，他张张嘴，不知多久才发出声音。

　　第一句话，他说：“凌觉死了。”

　　韩磊眸子微颤。

　　第二句话，齐以允眨眨眼，明明似乎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但他不争气落下泪来，几颗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在手上如同惊雷。即便左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可那时的痛感依旧蔓延到了现在。

　　他说：“我痛。”

　　韩磊下意识想要去安慰对方，可得知了凌觉的死讯，他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沉默地替齐以允擦去泪水。

　　脑海里的记忆片段不断闪回，除了这些日子与凌觉相处过的画面，齐以允总是能看见固定的一幕，穿着军装或是某种制服的凌觉站在高塔之上，他身后是恭恭敬敬的数不清的人。齐以允混迹在塔下无数的围观群众里，他不经意抬头看到了那张脸，于是那一瞬间，他胸腔里的器官是从未有过的砰砰直跳。

　　“到了。”韩磊的声音一出来，齐以允才从无尽的回忆中抽身出来，他转过头，便听韩磊问，“如果你还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待会儿在下车的，还要再歇会儿吗？”

　　“不用了，”齐以允很快拒绝，“走吧。”

　　“好，你……”韩磊从座位上起来还想去扶着齐以允，没想到对方动作比自己还利索。

　　跟着人群下了车，车外的景象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壮观，路上停着一眼过去看不到头的车辆，从车上下来的旅客们渐渐聚在了一起，人头攒动，韩磊不自觉张大嘴巴：“这么多人？”

　　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这时齐以允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发烫，他抬手时系统界面顺势弹了出来，上面有关夜莺庄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名字。

　　希望艺校。

　　「亲爱的旅客们，你们是否也曾怀念过自己的学生时代？怀念那时的阳光，怀念曾经的朋友，怀念那回不去的青春呢？为此，旅行团特地为旅客们准备了一个拥抱青春的机会。欢迎各位来到，希望艺校。」

　　所有人都接收到了新景点的提示信息，屏幕上冗长的字看得人没耐心，韩磊还嘟囔着：“可别一棒子打死，谁怀念了？”

　　人群也因为系统这次给他们分配的地方讨论了起来，周遭的声音嘈杂起来，齐以允动动手指想要关掉这碍眼的系统，点了关闭却没见这东西有反应。

　　下一刻，屏幕上跳出了个长得有些贱的星星图样，它斜着眼看自己右边，嘴从脸最左侧咧到右侧。

　　看过后齐以允更想把系统关掉，他上手去拔戒指，没拔下来。

　　“嗯？你怎么还停在这里？”韩磊凑过来，他隔空指了指那星星，“点这个，然后好像有个抽奖界面。”

　　齐以允信以为真点了，不过跳出来的不是抽奖，而是抽签。

　　抽奖运气再不好也只是没奖而已，抽签就不一样了，齐以允看着抽签界面下的小字，眉头越皱越紧。

　　“你看过这里了吗？”齐以允问正要激情“抽奖”的韩磊，对方手指停在半空中，转过头来看起来有些茫然，“啊？看哪里？”

　　齐以允指向抽签按钮下面那行小字，韩磊则像刚发现这回事似的凑过去读了出来：“本次活动将为各位旅客随机分配角色，在校期间，请严格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韩磊眨眨眼，看齐以允：“学校里会有什么角色？”

　　“老师，学生？”韩磊说了两个，齐以允则面无表情补充，“扫地的。”

　　韩磊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他咳嗽几声：“那这么说的话应该还有食堂的工作人员喽？这么算下来还是这个最适合我。”

　　他认可地点点头，伸手就点了点面前的抽签按钮，点完看到屏幕上文字闪动，他才想起来这不是给自己抽的。

　　目睹韩磊帮自己抽了身份的齐以允看向已经停止摇号的系统界面，平静地念出了上面的东西：“音乐班，乐理老师。”

　　韩磊愣了愣：“乐理？这是个什么东西？”

　　给人家抽到老师就算了，抽到的这东西看起来还不怎么寻常。

　　于是韩磊转而给自己来了一发，精准无误地抽到了几个大字，一个亮闪闪的身份。

　　“音乐班，学生。”齐以允看韩磊面前的抽签结果，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韩磊本人：……

　　校门口的广播响了起来：“抽签完毕的旅客请立即入校登记，登记处有指引，请所有人在太阳落山前完成登记。”

　　那么多身份偏偏抽了这两个，韩磊把手伸到齐以允面前一脸生无可恋，他问：“你闻闻臭不臭。”

　　齐以允真闻了闻，认真答：“还好。”

　　韩磊无力笑了两声，整个人如游魂般往校门口的方向蠕动。

　　门口的通道分成了三个，学生，老师，工作人员。

　　他们两人分开排队，快排到韩磊时，他还不怎么相信地再点开自己的系统看，看到上面的内容自嘲笑笑。

　　这行为太过不寻常，惹得旁边好几道视线纷纷投了过去。

　　不等齐以允继续关注韩磊，他排的这一队已经轮到他，门口没有人守着，只有一个看起来像安检的门，齐以允走过去时身后的门发出绿光，这就算已经入校了。

　　校园内一片绿意盎然，越过主干道就是小路，路边的指示牌上写有各种地名，各种报到处。

　　“怎么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韩磊看过路牌上的老师报到处和学生报到处方向，叹了口气拍拍齐以允的肩膀，“我们得分道扬镳了。”

　　“嗯，”齐以允再对着路牌确认了遍报到处的方向，“报完了来这里会合。”

　　“好嘞，那我先过去了，很快回来找你，”韩磊消沉的时候过去得很快，就这么一会儿他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角色，他朝齐以允挥挥手，“待会儿见，齐老师。”

　　齐以允也朝对方挥挥手，他背过身去往报到处的方向走，只是拐个弯的功夫一个黑影就往他身上撞，齐以允眼疾手快伸手把人推开，对方后退了几步，一双好似能说话的眸子盯着齐以允笑，他有着一头亮眼的金发，发现差点撞到人了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迷路了，有些慌乱。”

　　见对方道歉态度诚恳，齐以允也没打算和人家过多纠缠，应了声就继续往前走，可身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他回过头看到金发男人跟在自己身后，对方看到他回头时笑着招手：“你好先生，虽然这样说会很冒昧，不过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

作者有话说

　　听到金发男人的话，齐以允：好奇怪的人，还是走快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