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旅行团［无限］》施青临

39、崩塌 “齐以允，

　　“我在救你们，”莉非特夫人回过头来，眼眸中火光绽放，“留在这里吧，留下来结束这个漫长的噩梦。”

　　她一声令下，霍莉举起火把面无表情朝齐以允走来，其余举着火把的仆人们也靠近了旅客们，这里即将沦为火场，鼻腔里是掩盖不住的刺鼻的汽油的味道，齐以允还想挣扎，但不论他如何妄动都奈何不了绑住他手脚的绳子分毫。

　　这种无力感紧紧包裹住一个人，齐以允看着朝他走来的霍莉忽然脚步一顿，还没发觉发生了什么左手就已经从身后的木架子上掉了下来。

　　匕首还被插在齐以允左肩上，他惊讶回头，看到的就是手里拿把小刀的纪桉，对方见他满脸意外的模样，手上动作没停：“看我干什么？笨成这样都不知道谨慎点。”

　　还不等霍莉过来，纪桉就已经动作麻利地割断了捆住齐以允手脚的绳子，齐以允从木架子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许多人都已经脱身。

　　被解放了的人们再去解救他人，齐以允被纪桉扶着一步步往后退。

　　“你怎么过来的？”齐以允问。

　　“走过来的呗，”纪桉警惕地盯着暂时没有动作的仆人和夫人，“幸好是在晚上，不然我还不能走到这儿来。”

　　“辛苦了，”齐以允将大半个身子靠在对方身上，现在他实在没有力气靠自己逃走。

　　“行了，”纪桉看了眼对方左肩上的伤口，只是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嘴硬也盖不住脸上的不忍，“少说话，省点力气。”

　　“好的，我不说了。”齐以允的脸色已经失了血色，他扫视周围，没看到要找的人于是问，“凌觉呢？”

　　“他去出口了，去看现在能不能离开，”纪桉说。

　　最后的晚餐，再之后就是离别。

　　齐以允轻点头，肩上的异物感难受到让他忍不住问：“我能把刀拔出来吗？”

　　“你疯了？”纪桉忍不住皱眉，“想死直说。”

　　不过看到齐以允惨白的脸，他没再多说什么，只用自己的话安慰道：“等离开这里你身上所有伤口都会愈合，要拔也得等到门口再拔。”

　　他们边小声说话边往后退，而周围的仆人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丝毫要上前来将准备逃走的旅客带回的意思。

　　这种反常的态度自然引起了两人的关注，齐以允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莉非特夫人，对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连表情的细微变化都不曾有。

　　这种从容让人莫名心慌，齐以允张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有的往庄园大门口靠近的旅客连滚带爬跑了回来，他们宁愿回到这可怕的仪式现场，可想而知追赶他们而来的究竟是怎样骇人的东西。

　　几只怪物默契地以一种相同的姿势连手带脚往这边狂奔，他们的眼里已经空洞无神，只剩下最原始的食欲。

　　“出不去了！我们会死的！”有人哭成泪人跑到了齐以允身旁，再越过他往前去。

　　怪物们把人追赶回来，最后乖乖地停在了某处，如同守城的将士。

　　凌觉也在仓皇跑回来的那批人里，慌乱的人群中，只一眼对方就看了过来，齐以允下意识想要朝他靠近，但不知为什么开口了什么都还没说就要落泪。

　　“真是狡猾，”纪桉露出了棘手的表情，盯着那群守在不远处的怪物咬牙，“她真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凌觉走过来后顺势接住了齐以允，他搂住对方的肩，目光落在了那柄精致的匕首上。

　　“没那么疼，”齐以允见他盯着自己的伤口久久不说话，第一反应是说这样的话，“就是看起来有点吓人。”

　　凌觉没说话，他的眸子里盛着太多齐以允看不懂的冷意，视线从伤口挪到了齐以允的脸上。

　　“可爱的孩子们，想走吗？”莉非特夫人一改刚才的“拯救”语录，对着已经围了起来的旅客们亲切开口，“可以哦。”

　　众人一脸迷茫，不懂她这话的意思，让人走又让怪物们守着门。

　　“我只要，”莉非特夫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齐以允，笑容灿烂，“他。”

　　一瞬间，那么多道视线都涌了过来，探究的。好奇的，挣扎的，渴望的。它们汇聚在齐以允身上，仿佛都化作了实质压住人让人不能动弹。

　　面对生死这样大的事，没有人为了私欲贸然开口，但齐以允扫过那些殷切的眼神，立刻就懂得了夫人的说这话的意思。

　　用一个人换这么多人活，看起来很划算，实际上不论是从其余人的角度出发还是从齐以允的角度出发，这一次交易的确很划算。

　　只是齐以允不懂，他们的人数不敌庄园里的仆人，明明可以以人数压制取胜强逼他们就范，为什么夫人要多此一举。

　　“想好了吗？”莉非特夫人轻轻拍了拍手，那些朝齐以允而来的眼神就更加热切。

　　“我留下来，放其他人走，”齐以允说话的声音没有从前大，他强撑着还不至于脱力倒下，“我要看着他们离开。”

　　“可以哦，”莉非特夫人轻点头，果然那些拦路的怪物真的乖乖让开了一条道，最初还没有人敢越过他们往外走，不过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只要其中有人踏出第一步，剩下的人们则会毫不犹豫跟上，毕竟那边是生的希望。

　　齐以允看见霍莉上前来在原本该绑着他的柴堆上点起了火，火堆很快熊熊燃烧起来，连带着周围的所有柴堆也被点燃，火光冲天，在这浓烈的烟与热中，齐以允轻轻握住凌觉的手，最后低声催促道：“走吧。”

　　凌觉没说话，只是不由分说地回握了过来，他的力度极大，大到齐以允快要觉得对方是想把他们两个的手揉到融为一体。

　　“走。”齐以允再开口，慢慢开始脱力跪坐在地，虽然已经猜出了凌觉的态度，但这是他最不想要的结局。

　　“齐以允，”凌觉面无表情，他叫出这三个字时声音极冷，像是别样的拒绝。

　　“你想死吗？”齐以允想要把手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我说走。”

　　“我也说了，”凌觉垂眸，按住齐以允不安分的手，“我不会走。”

　　即便从未想过要坐以待毙，但要把凌觉也牵扯进来，齐以允顿时心里没底。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莉非特夫人缓缓走过来，她垂眸看着两个依偎在一块的可怜人，报以一笑，“我答应了你的请求，齐以允，现在该轮到你向我兑现承诺。”

　　望着不远处的火堆齐以允点了点头，他要起身，起身前还不忘拍拍凌觉的手，意思是没关系。

　　他艰难起身与夫人平视，用尽量体面的表情开口：“请您带路。”

　　莉非特夫人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她转过身去正要往前走，齐以允毫不犹豫将自己左肩上的匕首拔出来，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拿起匕首快步上前挟持住了身前的人。

　　刀身还带着温热的血，感受到刀锋抵住了自己的命脉，莉非特夫人不自觉微微仰头，脸上的笑渐渐错愕。

　　“让其他人走，”齐以允几乎是在低吼。

　　莉非特夫人转而看了霍莉一眼，交换过眼神，对方点点头，还真带着在场的仆人与怪物们离开了。

　　“你骗了我呢，”夫人说，“为什么不划开我的脖子呢？”

　　齐以允右手举着匕首，左手已经没有力气抬起。

　　“艾洛莉亚和我说，请救救她，”耳畔是噼啪作响的火堆燃烧声，齐以允控制自己保持着镇静，“那时我刚来庄园，听不懂她说的话，可我现在懂了。”

　　闻言，莉非特夫人浑身一僵，她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来。

　　“你爱她，所以愿意守在这里截杀无辜的旅客，用他们的命来换艾洛莉亚生的可能，但是她爱你，想让你得救，”齐以允说着，忽然感觉自己的鼻尖传来一阵凉意，“夫人，您梦到过艾洛莉亚吗？”

　　“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回来，愿不愿意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活在血堆里，”察觉到了夫人的迟疑，齐以允把手松开了些，不再用刀死死抵住身前人的脖颈，“愿意背负这些重新活过来吗？”

　　“你，”莉非特夫人面色冰冷，再也没有了那亲人的微笑，“卑鄙。”

　　她单薄的身躯似乎在微微颤抖。

　　最初的凉意也不是幻觉，越来越多的水滴到了他们身上，砸入火堆里砸得白烟往外冒。

　　下雨了。

　　“仪式，不可能了，”齐以允后退一步，他把匕首随意丢到了地上，雨几乎是一瞬间就大了起来，它浇灭了所有火堆，浇灭了希望。

　　短短的几分钟里，莉非特夫人转过身来，她面色麻木望着身前两人，望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天，闭上眼睛接受雨水的冲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莉非特夫人在雨里笑了起来，笑声夸张疯狂，笑过后只剩下了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脑海中“叮”的一声，齐以允看见了系统界面。

　　和第一个任务一样，下面原本该是完成招魂仪式的任务描述忽然扭曲，最后变成了新的模样。

　　「1、找到庄园里整个故事中的主要人物，并确认他们的身份。（5/5）

　　2、活过招魂仪式。（1/1）」

　　齐以允关闭了系统界面，回头看凌觉：“我们可以走了。”

　　莉非特夫人跪倒在地，她埋着头一言不发，齐以允看到周围的花花草草开始枯萎，地面也有了裂痕。

　　世界在崩塌。

　　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和凌觉一起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再也无暇顾及其他，雨声掩盖了许多东西，血迹，雨水漫过地面开裂后露出的白骨，以及遮掩住了正朝他而来的破空的箭矢。

　　反应过来要躲开时齐以允已经被推开，“噗嗤”一声，箭矢穿透了面前人的胸膛。

　　凌觉转过头来看齐以允，对方已经把手放在了穿透自己心口的箭上，齐以允透过雨幕看见了正朝他们举着弓弩的莉非特夫人，对方毫不犹豫的动作看得齐以允瞳孔骤缩，又是一箭。

　　浑身上下似乎比被刺伤时还要痛，齐以允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倒流，他的心在一瞬间疯了般狂跳，本来连走路都费劲的人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把面前人推开。

　　他们一同倒在雨里，伤口处是惊人的痛，却不及心里分毫。

　　齐以允狼狈爬起身来想要去搬动凌觉，却不知为什么挪动不了对方分毫。

　　他脸上的雨水流个不停：“凌觉，我带你走，纪桉说只要出去就没事了，你跟我走，我们出去，什么都会好的……”

　　他絮絮叨叨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去搬动对方，却被凌觉握住手制止了动作。

　　凌觉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眨眼的频率都不如从前那样快，他的体温仿佛在快速流失，忽然来了句：“不走了。”

　　“什么？”齐以允不敢相信，“不远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的，你……”

　　不等齐以允说完，凌觉再次重复了一遍他要说的话：“不走了，齐以允，我走不动了。”

　　“不行，你说什么鬼话？”齐以允终于把人搬了起来扛在背上，两人挪动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齐以允忘记了痛，只知道要带着身后的人一起离开。

　　他们穿过主楼，齐以允已经快到极限，他强撑着把下唇咬破，远远看到庄园大门，他还想继续往前走，背上的人却往下滑走。

　　齐以允转身，忽然被人捧住脸吻住。

　　凌觉的嘴唇变得冰冷，手掌也是。

　　他们短暂温存过，凌觉往后退的同时伸出手推了齐以允一把，那儿正好是齐以允的伤口。

　　凌觉说：“走吧。”

　　他往后退，身后地面有道裂缝。

　　人跌进去只是一瞬间的事，齐以允想都没想就要去拉他，那一刻什么都顾不得，自己却被一股力量给稳稳拉住。

　　他眼睁睁看着凌觉跌进了裂缝里，后来连人都看不见。

　　齐以允忘记了呼吸，呆呆地盯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被人捏住肩膀调转了方向，纪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茫然的脸：“齐以允，你给我振作一点，这里就要塌了！”

　　就算是这样，齐以允听后点头：“你走吧。”

　　“疯子。”纪桉不再劝说，而是拉住齐以允的手臂带他往外走。
　　齐以允被拖着拽着往外去。

　　庄园慢慢崩塌，晚餐结束了，仪式结束了，齐以允恹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有凌觉在的那个方向，他们踏出了庄园大门，此刻终于得以脱身。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