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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2,春花·求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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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长忆退下后,殿外禀报,严将军觐见。
严靖刚从边疆回京,赵墨漓见着他,还没来得及表达高兴,就只见严靖仿佛怀揣着巨大的心事般,一见到自己,深深跪拜道:“陛下,臣斗胆,有一事相求。”
“你说。”
“臣启奏陛下,臣,臣请陛下为臣和云姑娘赐婚!”
“……”
“臣想来想去,希望通过这个方法弥补臣对云氏犯下的罪过。”
“严靖……你如想娶她,为何不直接去问她,而是来找孤呢。”
“因为,”他顿住,他知道,赵墨漓并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以没有再说下去。
“严靖,孤要告诉你,你若娶她,给她逮到机会,她一定会杀了你。你是孤最重视的臣子之一,是这个国家的财富,孤不想冒这个险。如是一般女子,遇到这种情况,可能委身于那个人是最优解。但这个女的,”赵墨漓抖了抖手中竹简,“你看,她为了多办点学校,能兜这么一个大圈子,关键还给她办到了,这种人,你觉她会认命吗?”
一阵沉默。
赵墨漓心中烦躁,他征战沙场的将军,敌人人头手起刀落,竟然在这种事情上犹豫烦忧。他、聂长忆、严靖,他们三人年纪相仿,虽然他年纪最小,虽然发号施令的总是他,虽然在王权面前,他们只是他的武器,虽然他绝不会让他们知道,在自己心中,他对他二人多少是有亦兄亦友的感情的。
“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如你想完还坚持,孤就给你赐了。但孤无法保证,结果如何。”
严靖告退后,赵墨漓出殿,按惯例去盛桓宫向太后问安。
和往常一样,听她念叨了好一会,基本都还是那些不用过脑就能应对的内容,赵墨漓托腮转着茶盏,心中默念着倒计时,只听得最后一句:“陛下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儿呢。”
他继续托腮转着茶盏,漫不经心地随口道:“聪明一点的吧。”
太后则是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这这,陛下,姑娘家最重要的是美貌贤惠、家世地位,尤其后宫,最重要的,是子嗣,其它其实都……”
他一本正经地打断道:“孤正是为了子嗣考虑。昨日还听宫中医官提到,子嗣的智慧多承袭母亲,那些养在闺中的女儿家多没见识、蠢笨如猪,孤这都是为了王位传承着想。”
太后抚着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到现在人没影子,门槛倒是越来越高。长得像聂长忆的聪明的女子,要上哪儿找去?
内心自咐道,她务必得尽快想想办法,如何才能让自家侄女儿进到赵墨漓的后宫。
天边乌云压境,眼看大雨即将来袭,路人纷纷快步赶往自己的方向。
玄州城东,孙秋翡孙少府府上家仆正准备闭门,眼看雨滴已落,几名仆人急忙拉起沉重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裾群的女子匆匆赶来。
几位家仆早已对她见怪不怪,“姑娘,你已经来过很多次了,请你放弃。”
云未壤不依不饶,“事关我母亲我家族的冤屈,再多次我都不会放弃,我一定要见到你们主人。”
一名个子高大的仆人抬起手臂,堵在大门前,“我家主人说了,他全然不知情,就算见你也无可奉告。”
云未壤的双眉微皱,不愿就此放弃。当初参与青烛矿买卖的三个见证人,成缈之、卫珅和孙秋翡,依照她到目前为止打探到的情报,孙秋翡不依附于成缈之,并且,到现在她也没有见到过这位孙少府。所以,只要此人没有表过态,她都要试一试。“大哥,求求你,这事不能再拖延,现在只有孙少府能够帮我作证,求求你了大哥。”说着,掏出铜钱硬往对方手里塞去。
个子高大的仆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做,虽然迟疑但还是拒绝了,“抱歉,我家主人交待过的事,恕难办到。”随即召唤其他家仆,“闭门!”
“大哥!大哥!”孙府外,众家仆合力将大门必上,只留云未壤一人依旧在外拍打,“少府大人!孙少府!我母亲是冤枉的!我见不到你我就每天来!少府大人!”
没有人理会她,那扇紧闭的大门,依旧像先前很多次那般,冷冷地拒绝着云未壤。
压倒城头的乌云终于释放了沉重的雨水,天空瞬间倾倒瓢泼大雨,玄州城笼罩在一片雨幕中。路上行人或披蓑衣、或撑油伞,忍不住对独自在雨中行走的云未壤侧目,只见这个姑娘淋得一身,头发、衣衫全湿,却不管不顾,径自前行,满脸的愤懑和倔强。
众人均想,这莫不是个疯子。
大家看在眼中,又各自奔赴自己的生计,自始至终,均无人上前。
云未壤一开门,就见到了今生最不想看到的人。
“云姑娘,抱歉,过了好几个月,严某还是想上门亲自道歉。”
云未壤走出门外,反手将门带上,没有任何请他进屋的意思。她本能地不想挨他太近,转身往蒹葭地河滩边走去,不回头地道:“不必道歉,我也不接受,我们今后各自不再见面便是。”
“云姑娘这些月来,过得可……”严靖本是无话找话,到嘴边又发现自己口拙,过得好不好他有何资格来问。见云未壤果然背对着不回他,看着水天当没听见,他心中忐忑,不知到底要不要开口表达想求娶她的意思。
兀自尴尬了一会儿,严靖又鼓起勇气道:“云姑娘,严某为之前的错误,真心的向你道歉。但请也明白,严某并非……饥不择食……自溟江风雨廊边相遇后,严某心中,一直……”爱慕着你啊……
“你的理由,你的动机是什么,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结果是这样,便就是这样了。不必解释。”
见自己老是被打断,严靖忍不住上前走到云未壤面前,“云姑娘既已和公子暮分开……”
云未壤终于抬眼看向他,“那又怎样,从此我便得认定你吗?就算不认定,”她换了个语气,“唉,没办法了嫁不出去了,和他将就着过吧。你认为我会这样吗?”
见云未壤着恼冲他,严靖心中一着急,又忍不住解释:“那晚严某真的是被灌醉了,严某真的——”
一听到那晚,云未壤咬牙,熊熊烈火看进他眼中,隐忍着愤怒道:“请你,不要再让我回忆一次那晚了!好吗!”
听出她的哭腔,严靖终于再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那一夜,他最后一次能够挽回二人关系时,能让二人不要到今天这个局面时,她就是这样的哭腔,她在求他,不要那样做,可是他臣服于自己的意志。
他当时醉了。
他说他当时醉了。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当时真的是完全醉了吗?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喜爱这个姑娘,五分因为酒,二分是觉得想先占有她,还有三分,永远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只是想和成暮抢夺一个事物罢了。
赵墨漓,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成暮的未婚妻,赐给他。
控制他的,不是他对她的喜爱,而是他们和成家之间,多年来权力与掌控的较量,那些酒,只是把这些激发出来罢了。
所以,终究,他还是没有脸面开口问他最初想问的话。
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是一句多么美好的话语,可对他来说,全被自己毁灭了。
如果时光回到那晚。
没有如果,有些事情,错一次,就是这辈子的遗憾了。
甚至对他来说,只是他赌输了。赵墨漓说的对,他没有赌到云未壤会像一般女子一样屈服于现实而已。
严靖双膝下跪,“请云姑娘受严靖一拜。这是严靖的告别。”
云未壤觉得自己承受不了他这样的大礼,转过身,背对严靖道:“严将军,按我的个性,只要我活着,有一天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你。所以,我们之间没有希望。你我,缘,或劫,都终结于今日。你的价值,也不止于此。如果你还有什么,就请你,奉献给这个国家吧。”
严靖离去后,云未壤的心思,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很久。因为,她的心中,有个更重要的计划。
蒹葭地的飞鸟盘旋,叫嚣着远去,她负手站着,听那一声声鸣叫,觉得就是自己内心的呼唤。
阿母……
先前聂长忆的线人来告诉她,聂长老派人调查后得知,自那晚母亲被带走后,便失踪了。
她的阿母,并没有像成缈之说的那样,被处死了。
聂长忆的消息是,有人说在盛桓宫见过与他们描述的形貌极为相似的妇人。
她的母亲,可能还在王宫中,在太后的宫里。
如果是真的,母亲为何要留在那里?她出不来了吗?
她为何出不来?
她高兴地想哭又想笑,内心千头万绪。不行,她告诫自己,云未壤,你一定要好好想一想,你再也不能像上次闯晚晨殿那样愚蠢。
是的,她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该怎么做,才能找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