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春暖花开,一场自欺 ...
-
【不管我多么努力,不管我抓住他的手多少时间,只要一秒钟,他也不得不挣开,飞到她身旁。是他太善良,还是我太不知足。】
当纪寻找到苏陌的时候,苏陌正在一家摇滚酒吧的吧台上买醉。一把把苏陌拎了出去,全然不顾苏陌的尖叫和踢打。
把她扔上车,狠狠地关上门,纪寻在驾驶座上坐好,满脸的心疼与气愤。
“不用这样看着我。你知道你没资格。”苏陌冷冷地吐出这句话,她并没有醉,喝了无数酒,却在此刻越发地清醒。
纪寻的脸色白了白,然后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怎么了?”
苏陌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纪寻看着苏陌夸张的紫色眼影,鲜红的唇彩,全身朋克式的造型,一股无名之火又开始蹭蹭往上窜。
他紧抿着唇,沉默地开了引擎,右脚一踩,车子如失控般向前冲去。
苏陌这时才隐隐感到些害怕,但是她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将手指紧紧地掐在手心,疼痛刺激着神经,才略微有些好转。
纪寻将车开到江边停下来,手扶在方向盘上,冷硬地直直看着远方。他在等苏陌开口,开口向他倾诉一切。
一路的飙车,让他的情绪平静下来,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与强硬。可是看到苏陌一副颓然无生气的样子,他又疼又气,却无可奈何,只好把怒火发泄到其他事物上。
“他走了……”苏陌终于开了口,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早上正在为路子谦准备早餐,路子谦接到了一个电话,挂完后就急匆匆地往外冲,苏陌正要追过去。路子谦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她在房里,他回头,脸上满是抱歉地说:“陌陌,林绾出了点车祸,我必须去处理下……对不起……”
苏陌的步伐就这样停下来,半伸的手轻轻垂落,眼睁睁地看着路子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边。可是,她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手中的玻璃杯摔落在地上的声响,只是扬起一抹讽刺的笑。然后将早餐一股脑儿全丢进了垃圾桶,走到沙发坐下,抱住垫子挡住自己的脸。
她把手机放在最靠近自己的位置,整整一天,没有响起。
然后,夜幕降临,她木然地回到房间,换好衣服,画完妆,妩媚地一笑,走出了家门。
在喝的烂醉的时候,她还有神志给纪寻打了个电话,顺便鄙夷地推开了试图搭讪的男人。
“小陌,我一直以为,你懂的,在难过的时候,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在原地。可是,你真正有考虑过我吗?真正有信任过我吗?你总是把情绪隐藏得好好的,就留下一个空壳面对我,你觉得,我愿意看到这样的你吗?”
苏陌没有出声。
纪寻将脸转向窗外,江边有不少彼此依偎的情侣,或追逐打闹,或十指紧扣面向江边,此情此景,于他而言,却是无比的讽刺。
“纪寻,你看,不管我多么的努力,用手牢牢抓住他……可是,只要一秒钟,一秒,他就能从我的手心逃走,飞回她的身边……”苏陌抬手,将五指放在自己的面前,似呢喃,似倾诉。
“纪寻,你说,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明明知道,他从头到尾都不属于我,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傻瓜地认为,幸福一刻算一刻……梦醒的时候,才最残忍呵……我怎么就一直,想不明白呢……”
纪寻失了鼓励或是安慰的话语,他忽然间开始迷茫他以什么姿态什么位置来面对苏陌。五年呵,他认识苏陌整整五年,却抵不过似水流年间一直藏在她心底的那一个人,在细水长流中,越来越醇厚的只有她对他的感情,尽管他们也分离了五年之久。而自己,心甘情愿地扮演了一个小丑的角色,在帷幕下自编自导地演着独角戏。
就因为他早进入这个局两年,就注定自己没有赢面的可能么?
纪寻的心情变得沉重,这种沉重通过血液传导到全身各处,压抑得他无法正常思考。
苏陌打开车门,一步三摇晃地向江岸走去。纪寻连忙下车,想去搀扶。
苏陌轻轻推开他送上来的手,拉紧衣服,径自往前走。
躺在车内座位上的手机兀自振动了很久。
“纪寻,今晚你收留我吧。”吹了一个多小时的风,纪寻以为苏陌会这样一直沉默地看着江面,孰料她冒出一句话。
“呃,好。”有些意外,纪寻找不出可以拒绝的理由。
“纪寻,我好像真的很坏呢,仗着你对我的喜欢,就这样不知疲倦地一直折磨你。”苏陌低声地说,仿佛在忏悔,仿佛在愧疚。
纪寻无声地笑了,当苏陌放下所有防备,露出这个小孩子般迷茫的神色时,他就知道苏陌的心理战已经结束,眼下应该是有所平静与淡然了吧。
“怎么会,”纪寻宠溺地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发。披着纪寻外套的苏陌此刻显得格外娇小,整个人瑟缩在偏大的风衣中,一张小脸早已退去酒醉的潮红显得略微苍白,紧紧咬着唇,眼神满是无辜与歉然。
“走吧。”纪寻轻轻拥住她,动作小心呵护得仿若手中是个易碎的精致瓷器,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碎,然后慢慢向车走去。
这是苏陌第一次来到纪寻的住处。
坐落在城中寸土寸金地段的高档小区,大气而华贵的单身男子公寓。
简约的装修,打扫得一尘不染,所有家具样式低调而大方,硬气中不乏冷峻的感觉。苏陌微微皱皱眉,这个家太华贵,却失了平常人家的温馨之感。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纪寻一眼,学生时代就脱离家族的束缚和扶助自己出来打拼,不管在事业上如何的成就,一个人面对这个空落落毫无人气的房子,总是会感到寂寞与孤独的吧。
纪寻拿出干净的淡蓝色睡衣,让苏陌去洗个澡放松下身心。
热水冲刷下,苏陌紧紧闭着双眼,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她分不清那是水还是泪,只是这么无声地任热水冲刷着全身,想要冲刷掉无数的低落与绝望。
她不敢在纪寻面前显露出脆弱,她不忍心看到纪寻为她神伤的样子。她折磨了他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开他。强忍了很久,终于泪水还是没有掉落在他面前。在此刻卸下了全部伪装,才能完全释放掉积郁了一整天的悲伤。
不敢回家,是害怕看到空无一人的房子散发着冰冷与痛楚,是不安如若子谦在家时她该如何面对,将全部的怨气发泄还是完全吞咽在心底任其慢慢腐烂。
就像溺水之人本能地抓住最后一棵水草,她抓住了纪寻,这个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原本他可以不用这样屈居在她面前等待她吝啬的一眼。为什么,自己总是无意中伤害这个其实心比天高无比骄傲的人。
直到感受到了窒息,她才关掉了热水。
镜前的人满脸通红,包括红肿的眼,不知道能不能搪塞过。苏陌无奈地揉了揉双眼,走出浴室。
纪寻坐在沙发上,头微向后仰,闭着双眼,似乎是非常疲惫。
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他睁开双眼:苏陌穿着自己的衣服,挽起双袖与裤管,头发还滴着水,脸是被蒸汽氤氲的绯红。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得胡乱跳动起来。轻咳了声掩饰下失态,然后拿过毛巾,细细柔柔地帮她擦起来。
苏陌的神思有瞬间的恍惚,回忆像被风吹开,哗啦啦地翻回很久之前的扉页,然后指腹轻轻摩挲着某一页,夹杂酸苦与甜蜜的场景。
那天,她一个人冒着瓢泼大雨,从学校冲到了路子谦的公司,一把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他果然还在加班。
路子谦看着全身湿淋淋的苏陌,有些惊讶,有些心疼,大步走过去,“怎么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
苏陌只是笑,笑的无力又坚决,“路子谦,我发现了,我是真的爱你……”
路子谦浑身一震,继而心底泛出丝丝缕缕的幸福与苦涩,他只是紧紧地拥着苏陌,身下的小人儿由于全身湿透,不住地颤抖,却还是笑得那么甜美。
那天,苏陌跟着路子谦回到他的一个住处。洗完澡,路子谦沉默着用毛巾温柔地帮她擦干湿漉漉的头发。
那么一个果断坚决又沉稳的男人,此刻却只是像个沉浸爱情中的最普通的男子,为心爱的人擦拭头发,包含着满满的爱。苏陌觉得心都醉了,却觉得最深处的不安正在渐渐吞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思绪。
“小陌?小陌?”纪寻的声音拉回苏陌的思维。她歉疚地一笑,把他向卧室推去,“你快去洗吧,我先睡了!”
纪寻点点头。
等他出来,发现苏陌已经躺在客房的床上睡着了。手臂微露在被子外面,小脸微皱着,似乎在想什么不开心的事。纪寻轻轻地帮她把手放回被子,又温柔地掖了掖,才缓缓地退出去。
“夏沐,林绾的情况怎样了?”
“路子谦一直照看着吗?”
“好,我知道了。”
最后看了一眼苏陌的房门,纪寻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心,然后微微叹了口气,进了卧室。
苏陌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拥着被子坐起来。
夜色如水,月光如华,平添几分寂寥罢了。
当苏陌顶着没睡好的面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房间的时候,纪寻已经做好早餐好整以暇地等在座位上了。
苏陌的第一个反应是:贴心好男人啊!
第二个反应是:我糗大了!
然后纪寻只听到一身尖叫,就感到一阵风吹进了卫生间。
当苏陌整理完毕优雅无比地坐在餐桌前啃下第一片吐司时,纪寻还真难以将之前那个邋遢女跟眼前这个貌似衣冠楚楚的女人联系在一起,无奈地笑了笑,也低下头认真吃早饭。
去公司的路上,苏陌满脸的懊恼,“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翘工一天,完了完了,王诚会把我剁了!”
纪寻剜了她一眼,“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昨儿个干吗去了?”
苏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年轻人,总有冲动的时候啊!”
纪寻的眼神明显带着不可置信:你还是年轻人?!你个大龄未婚女人!不过这句话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苏陌面前说的。
苏陌的抗打击能力是很强的,所以她直接无视了纪寻不怀好意的眼神,暗自想着怎么圆谎。不过显然她是虚惊了一场,王诚什么话都没说,挥挥手就让她回到了办公室。
这一天,苏陌打点起精神全力投入工作,任手机震动了很久归于平静。
还未到下班时,办公室外却开始了一阵骚动,苏陌并未在意。
可是,骚动中心似乎离她越来越近,她就不由得抬头一看,愣在那,被人群簇拥着的路子谦,怎么会在这?
路子谦的脸上是一贯的冷漠,在看到苏陌的那一刻才微微有些缓解,露出一点柔和。
苏陌低下头,心思百转千回又千回百转了很多念头,不太明白路子谦现在唱的是哪出戏。
来到苏陌桌前站定,路子谦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疲惫,“我跟王诚说过了,你今天可以早点下班。”
苏陌并不喜欢搞个人特殊化,刚要抬头拒绝,可是看到路子谦黑曜石般的双眸中隐约流露出的脆弱和请求,又将拒绝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发一言,收拾好东西,在同事异样又暧昧的眼色中跟着路子谦走了出去。
坐在车内,苏陌仍然没有说话。
路子谦似乎思考了很久,才想好要怎样开口,“陌陌,我……”
还未等他说完,苏陌一下子打断他的话,“子谦,你不用解释。真的,我们又何必粉饰太平般地将其掩盖下去呢?当我向你请求了这一个月时,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所以,我不在意,也没资格去在意。林绾……不管你爱不爱她,这辈子,她都只能是你最重要的女人,不是吗……”
“我们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不要让这一次毁了剩下来的时光,好不好?”苏陌努力地笑着。不知何时起,她已经将自己置于如此不堪的境地了。她是骄傲的苏陌呵,她怎么能这样。
路子谦一把拉过苏陌紧紧地抱住。苏陌颤抖着闭上眼睛,这种温存,该是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唯一动力了吧。
“子谦……我想去看看林绾……”苏陌知道这个要求对路子谦来说很残忍,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地说了起来。她不恨林绾,反而羡慕和同情着这个女人,她记得多年前在剧院看她翩翩起舞时的那种发自肺腑的震撼。所以,她只有嫉妒和欣羡的份,远没有痛恨的资格。
林绾安静地半倚在病床上,白色的病服更加衬托得整个人苍白得仿佛脆弱的玻璃娃娃,脸上淡淡的忧愁,整个人散发着遗世独立的孤冷气质。
苏陌静静地走进病房,生怕打扰这一刻静谧的空气。
林绾看到她,淡淡地笑了笑,“你来了。”
苏陌有些局促,任她可以牙尖嘴利地和别人交谈,在林绾面前,却永远也没有坦然的勇气与其直视。林绾并不是悍妇,相反总是柔柔地让人忍不住怜惜,可是苏陌总是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无处遁形底气不足。
这大概,就是心虚吧。苏陌暗暗地掐了自己一下。
苏陌在床边坐下,“你好些了吗?”
林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柔柔地看着她,“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苏陌无言以对。
在那个国度,她常常独自面对着东方,她告诉自己,她会回去,不是为了重拾他的爱,却有更多的阴暗面滋长,似乎只是为了享受下他们的生活再次被打乱的快感。这样一个念头驱使着她,以不经意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措手不及。也许其实,她的爱早就变质了。
她却没有得到原本预想中的快感,只是觉得疲惫,歉疚,与心酸。
她总是一个命理不祥的人,接近她的人总是会出现那么多的波折。
林绾并没有在意她的恍惚,只是自己低低地说,“子谦是个好男人。可是正因为他的这种好,成为伤害你的最锋利的武器。所以,我代他向你道歉。”
苏陌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何尝不知,路子谦对她的爱只是爱,却对他的家庭有一种虔诚般的维护,怎样爱,也不会以拆散家庭为代价。这算不算是,林绾最大的筹码呢。
“第一次看他,明明是一个那么高傲又自主的人,却在病重的父亲前不得不低头。我们的婚姻,是最烂俗的交易和利益,”林绾自嘲地笑了笑,“而我,却也那么烂俗地爱上他了。你一定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觉吧,那个人明明就在你面前,眼里有着一点心疼,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爱。他真是一个好丈夫,体贴,温柔,细心。而我也总是这么自欺欺人地认为这就足够了,只要还有他陪在身边,付不付出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也许有一天,他就会发现,其实我也很好,其实我一直这么爱着他。”
林绾顿了顿,继续说,“那次我登台,似乎把全部的热情都投入了,只是因为,他就坐在最前面,我不敢大意,不敢懈怠,脸上的笑容保持到僵硬……演出结束后,我却再也找不到他的人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天你生病了,他匆匆跑去看你了……”
“林绾……”苏陌除了喊出她的名字,再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你不用觉得对我愧疚或是不安,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充当着你们的绊脚石……不是他父亲,是我连累了他一生的感情……你不知道吧,你出国那天,本来他想去机场追你,是我一时心急拉住了他的手,自己却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苏陌霍地睁大眼睛,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离开都会造成他们两人新的困扰。
“后来……我的脚就再也不能跳舞了……我看出了子谦的难过,他在自责着是他毁了我一生的芭蕾。可是我想,如果比起来,他更难过的是他没能最后追到你吧。那天他坐在客厅喝了一晚上的酒。后来,他说,这一辈子,让他来照顾我……你知道,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男人的这个诺言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深陷下去。可是我过得并不心安理得……半夜醒来,总是能看到他一个人站在窗边抽烟,我就不忍心看下去了……苏陌,原谅我,我根本放不下……”林绾的眼里泛出点点泪花,表情那么无助与悲伤。
苏陌不忍心看下去,喃喃了句“对不起”就冲出了病房,余留林绾一人独自神伤。